篇外 那些往事(6)

當你思念一個人,而她又不在你身邊時,時間就會變得特別漫長。

這大概是曲惟恩生平最難熬的一個寒假。大學裡寒假本就比中小學長,今年過年又早,假期足足有四十多天。在家裡呆得越久,他就越想她,想快點回學校去,至少可以三天兩頭見到她。

他從小就會一心二用,比如一邊上英語課一邊想物理題,一邊打籃球一邊想物理題,一邊給同學講普通考試的物理題一邊想自己的物理題……現在反而成了負累。他會一邊看書一邊想她,一邊打籃球一邊想她,一邊陪親戚長輩打牌一邊想她……好像沒有什麼事能把她從他腦子裡趕出去。

唯一例外的是CS。這個遊戲需要精神高度集中,隨時保持警覺,在大腦還沒有想好之前手指就做出反應,0.01秒的誤差也許就是你把對手干倒還是被對手爆頭的差別,典型的腎上腺素運動,每次打完滑鼠和鍵盤上都粘糊糊的一層汗。

有時候覺得時間太難捱了,他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打CS。但是時間在這裡也是極其不易流逝的,和電腦對戰,一盤也就是一兩分鐘的事。打得多了還要被爸媽說,叫他不要沉迷電腦遊戲。

他時常會忍不住把手機里她的電話號碼翻出來,給她寫又長又肉麻的簡訊,寫滿60個字,然後再一個一個刪掉。

過年同學們開始互相群發各種拜年簡訊,有的還挺有意思。他看到好玩的就給她轉發過去,結章節附註上「曲惟恩給大家拜年」之類的群發偽裝。發了很多條,只收到過她一次回覆:「Toooooold.」

他躺在床上看著那一串字母,樂不可支,心想她肯定被逗樂了。他甚至能想像得出她看到那條簡訊時「噗嗤」一聲笑出來、又喜又嗔的模樣。

於是他趁機給她發簡訊,沒話找話說:「我家這裡好冷啊,真羨慕你家,還零上呢,真暖和。」

她果然回了:「我家這邊一點都不暖和,溫度雖然不低,但陰冷陰冷的,比學校難受多了。我現在在家裡穿三件毛衣加羽絨服,手還是僵的。」

「真的?屋裡還那麼冷,那睡覺怎麼辦?」

「用電熱毯、熱水袋,蓋兩條八斤的厚被子,壓得我氣都喘不過來了。」

十六斤的被子你就喘不過氣來了,那以後要是壓個一百六七十斤的人在你身上,還不把你壓扁?他腦子裡胡亂yy著自己把她壓住的樣子,寫出來的簡訊就有點淫/盪:「找個人給你暖被窩唄。」——比如我這樣的,血氣旺盛的純爺們,冬天就像個大火爐,抱著睡覺保准暖和。

當然他還沒頭腦發熱到那地步,寫完又刪了,規規矩矩地問:「電熱毯是什麼?還沒見過呢。」

她沒再回覆。= =

不過倒是讓他摸出點搭訕的門道來。過了兩天又假裝有意無意地發簡訊:「今天看新聞說海平面又上升了,你家那兒好危險呀。」

她果然回了:「我家海拔有一層樓高呢,有生之年是淹不到的,不用擔心。

「你家不在海邊上?」其實他中學地理學得挺好,卧室牆上還掛著一巨幅的中國地圖,都能找著她家那個縣。

「差老遠了,離海邊一百多公里呢。我都沒見過海。:-(」

「我也沒見過,有機會得去海邊玩玩。你知道哪兒比較好玩嗎?」

「我沒去過呀,不知道。」

「那你最想去哪兒?」

「馬爾地夫,全是小島,海平面上升肯定首先淹掉的。照片好漂亮的說,可惜太貴了,去不起。」

「我聽說好多人去那兒度蜜月,以後自己賺錢了再去唄。」

「呵呵,到時候再說了。」

……

據說女孩子都對海浪、沙灘、貝殼有著特殊的嚮往。於是就有熱血的男孩默默為她許願:以後等我有錢了,一定帶她去馬爾地夫度蜜月,帶她去看海。

年後有一天他走在街上,路過一家賣禮品的小店,被門口掛著的一串貝殼風鈴吸引了目光。其實那風鈴做得很粗糙,架子就是三個木棍,六個角和中間各掛一串貝殼,風一吹叮叮噹噹地響。年輕的店主mm還有些不好意思:「這是我自己做的……雖然不太好看,但是自己動手意義不一樣。我這兒有DIY的材料,要不要親手做一個送給朋友?」

他買了一盒材料,回去關起門來DIY。手工小製作看起來簡單,自己真的動手,就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了。每個貝殼只有他大拇指甲蓋大,穿起的繩子更是細得像頭髮絲,還要每隔三厘米打結掛住貝殼,他的手指根本操作不來那麼精細的東西。最後做完還沒有店主mm做的好看,貝殼分布不均勻,歪七扭八的。

他把那個貝殼風鈴裝在紙盒裡帶去學校,擺在他和周遠航床位之間的架子上,想著哪天找個什麼機會送給她。

安思冬果然是個戀家的主,在家裡呆到開學前兩天才回學校。班長幫同學們團購新學期的教材,晚上她來男生宿舍領書,被周遠航碰見,硬是拉她過來到613宿舍串門。

一進門就見一張整潔乾淨的書桌,床上被子疊成豆腐塊,枕頭床單一絲不亂,沒有雜物,與另外三張豬窩似的床形成鮮明對比。

她抱著一捧書站在門口:「這是你的位置?真整齊。」

周遠航說:「從小養成的習慣。你先坐會兒,我去把杯子洗洗給你倒水。」

老畢和小胖都不在,宿舍里只有曲惟恩一個人。他正拎著那串風鈴端詳,沒想到她突然會來,也來不及收回去了。安思冬站在周遠航的桌子旁,指指他手裡的風鈴:「你做的?」

「呃……」他猶豫著要不要承認。

「我從來沒見過男生還會做這種小玩意兒的,很多女生都不會呢。真看不出來你心思這麼巧,和你的外形太不匹配了。」

這是變相說他外表爺們內心很娘嗎?連忙否認說:「不是,我怎麼會做這種東西。我就是看到放在架子上,隨手拿了看看。估計是周子做的吧,比較像他的風格。」——娘里娘氣的,嗯哼。

正好周遠航洗完杯子,和老畢一起回來了。周遠航問:「什麼我的風格?」

安思冬問他:「這個風鈴是你做的嗎?」

周遠航沒注意過那個紙盒子,就沒回答,看了看曲惟恩。曲惟恩說:「放這個架子上的,不是你的嗎?那還能是誰的?」

周遠航含糊地「嗯」了一聲。老畢說:「周子行啊,這麼有心,還自己親手做個風鈴,是準備送給安思冬的不?嘿嘿!」

周遠航問她:「喜歡嗎?」

「嗯。」她笑得很甜,把那串風鈴拿在手裡,撥底下的貝殼串,叮叮噹噹的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從小我就夢想去海邊撿貝殼,然後自己做個風鈴,或者手鏈什麼的,一直沒機會。」

「喜歡那就拿著吧,就當提前的……禮物。」

最近的節日就是月中的情人節,這個禮物是什麼禮物,自然不言而喻。

曲惟恩覺得有點憋得慌。自作自受,幹嗎不承認是自己做的,非得栽給周遠航,這下好了,功勞也栽給他了。

後來他悄悄在女生樓下仰望,看到這串風鈴被掛在五樓右起第四個陽台的屋檐下,微風吹來叮鈴有聲,靜夜裡分外悠揚動聽。雖然她不知道這是他熬了很多個晚上做出來的,雖然不是經他的手送出去,但畢竟還是到了她手裡,每晚鈴聲伴著她入睡,總算是達到了目的,殊途同歸。

曲惟恩很愁苦,於是又跟一位熱能系的同學坐馬路牙子上喝啤酒討論對策時同學說「追女生的方法那麼多,你就不能用點常規的,非得走奇門歪路,誰都看不出來你在追她。

「有什麼常規的辦法

「常規的道,幫她佔座、打水,給她送花,請她看電影、吃飯,都行啊

曲惟恩想了想,佔座直接斃掉,打水、送花可以考慮,看電影吃飯么,得有個請客的名目,暫且備著,等到了機會再用

在女生樓下轉悠觀望了一陣,發現安思冬室友們常晚飯前把熱水瓶帶下來放在樓門口,去食堂吃完飯回來再去打水,誰都認得她的水壺了,兩隻3升的大瓶,塑料外殼,一紅一綠,又矮又胖,印著兔子和米老鼠圖案,傻得要命。

於是他趁她們吃飯,拎了四隻水壺去東區水房打滿水,順便幫汪潔也打了,放回原處。

東區水房離宿舍區很遠,來回一趟得一刻多鐘,有一次時間掐得不準,回來被汪潔抓包了「我說最近哪兒冒出來的田螺姑娘,每天幫我們把水打好,原來是你呀。

他有點臉紅,悄悄瞥著安思冬,她低頭看自己腳尖,臉色有點紅,看來常規方法之所以成為常規、經典,都是有道理的呀!

「你們宿舍的男生真夠意氣,一個人追,三個人幫忙,這份好意我們領了,我們屋外系的mm讓我轉告一聲,你們仨瞅著目標幫她打就行了,不然她們系的男生沒機會下手,該有意見了,萬一破壞了人家的姻緣,好事可就變成壞事嘍!

安思冬輕輕捶了汪潔一記,「你說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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