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無數次在孤單的夜晚夢見的場景一樣,又好像回到大一的時候,她的腳受了傷,他背她下山。傍晚的西山,日頭西斜,殘陽的紅光照著滿山深秋紅葉,如一片暖洋洋的火海。山間小道寂靜無聲,遊人早已散盡,只有他們兩個——嗯,背後那隻姓黃的燈泡自動忽略——他的背寬厚堅實,她趴在上頭,摟著他的脖子,搖搖晃晃,快要睡著了……
做夢都是騙人的!怎麼可能睡得著啊啊啊!
你試試看讓你暗戀了三年從來沒有過親密接觸的男人背在背上,你的胳膊摟著他的脖子,兩條腿圈著他的腰,整個胸腹包括敏感的胸部都和他的背緊緊貼在一起,他每做一個動作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背上肌肉的起伏伸縮,他的手還抓住你的大腿,背一陣滑下去了還伸手到臀下托一把,你看你能不能睡著!
跟毛穎一起住了七年,果然被污染同化了。想當年自己多麼CJ啊,那時候連曲惟恩的名字都沒記熟,被他背著一點都不覺得尷尬,放心大膽地睡覺。哪像現在,腦子裡各種8CJ的念頭飛來飛去顛來倒去滾來滾去,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脖子,很想化身為狼一口咬下去……
百爪撓心,看得見吃不著的感覺真TM悲催。T_T
他的襯衫解了兩顆扣子,衣領敞開著,頸後出了一層薄汗,那熟悉而又好聞的氣味反而更濃郁了,若即若離地在鼻間遊盪。
要不要假裝無意間貼上去偷偷親一下?
——如果他跟黃玉瑩突然昏迷人事不知她就敢。= =
安思冬悲催地往後仰了仰,試圖跟他拉開點距離,剛動了一下,立即被喝止:「別往後仰,不好保持平衡。」
她只好又趴了回去,繼續心猿意馬地和腦子裡各種8CJ的念頭作戰。
回到山頂平台時,許宏偉等人已經自行下山了。因為背著一個人,沒有再走上山的路,而換了另一條更平坦的老年步道走。走著走著就和另外兩個男生失散了,只剩她和曲惟恩、黃玉瑩三個人。
三人走得很慢。太陽快要下山了,山裡的遊客也越來越少,老年步道只偶爾有一兩個爬山鍛煉返回的老人,也都從他們身邊匆匆地越過。四周很安靜,只能聽見自己怦怦的心跳聲。
安思冬突然覺得眼前的場景很熟悉。這裡越過一個小山頭先上坡後下坡的路好像以前走過,剛才那段圍著山腰很長一段沒有台階的平路好像也走過,前面路邊供行人休息的六角涼亭好像以前去過,如果沒記錯的話過了涼亭會有一條岔路,通向山谷深處的水潭……
黃玉瑩忽然說:「好長一段沒看到路標了,不會走錯吧?」
曲惟恩說:「沒走錯,我認得這條路。」
「西山我倒是來爬過很多次,從來沒走過這條老年步道。」
「這條路上沒景點,又遠又繞,一般年輕人都不愛走。」
「那你怎麼會想到走這條路的?」
曲惟恩停頓了片刻才說:「也是為了背傷員。」
「欸,這麼巧。什麼時候的事?」
「有七年了。」
安思冬想起來了,大一那次她扭傷腳,曲惟恩背她下山,走的就是這條老年步道。說話間已經越過路邊的亭子,轉過去果然看見岔路口的路標,一邊指向山門,另一邊指向眼鏡湖。
——這個湖名字真好玩,為什麼叫眼鏡湖,難道湖也要戴眼鏡么?
——因為它從小愛學習,就近視了。
好冷的笑話,但是她還是被他一本正經說笑話的樣子逗笑了,連腳踝的疼痛好像都減輕了幾分。
——你的腳還疼嗎?
——不太疼了。今天真的要謝謝你,背了我這麼久,曲……呃……
——曲惟恩。
——哦對,曲惟恩。回去了我請你吃北門的烤串吧,聽說有一家叫老馮烤肉的味道很好,可有名了,我早就想去了。
——行啊,我記著了,你可別賴賬。
——才不會呢。
後來呢?後來等她的腳傷好了,她還是忘了,忘了有個叫曲惟恩的傻大個子男生,一聲不吭地把她從山頂背下來,忘了他笨拙地給她講冷笑話,忘了自己答應要請他吃老馮烤肉。
如果那時她沒有忘記,如果她真的請客報告他,如果她再多和他說幾句話,後來的事情會不會變得完全不一樣?甚至更晚一些,大四的時候,如果她稍微敏銳一些,稍微早開竅一些,是不是現在他們早就像四爺和他女朋友,像阮靜師姐和奈何情深,堂而皇之地在一起了?
那一切曾經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只差了些微的一步。
如果早知道現在會這麼愛他,她一定會珍惜的。
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的。
很突兀的,一大滴眼淚忽然間從眼眶裡墜了下來,滴在他的脖子上,又順著他的脊背滑了下去。
曲惟恩站住了。他微微側過頭。
她連忙抬手去擦,旁邊黃玉瑩先發現了:「安思冬,你怎麼了?碰到傷口了嗎?Owen快停下!放她下來!」
曲惟恩放她在路邊凳子上坐下,流眼淚的樣子被兩人抓個正著。她狼狽地拿袖子擦眼淚,胡亂掩飾著:「我疼……我腳疼……」
其實腳早就不疼了,疼的是別的地方。
太丟臉了,居然在他面前哭,旁邊還有黃玉瑩。他肯定又要說:多大的人了,腳趾頭受傷這點疼都忍不住。
多大的人了,這都忍不住。
可是就是忍不住。
黃玉瑩遞給她面巾紙,一邊小聲勸著她。曲惟恩站在她面前,雙手插在褲兜里。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轉過身去,抬頭望著遠方的天空。
黃玉瑩忽然嘆了口氣,問:「安思冬,昨天你跟我說的那個人,真的是你高中同學嗎?」
這句話比什麼都靈,她的眼淚刷的一下立刻就收住了。果然在驚嚇面前,憂愁感傷悲戚心痛神馬滴通通都要讓道。-__-b
好在黃玉瑩就問了這一句,沒再說什麼。三個人回到山下,其他六個人要麼坐公交,要麼拼車,已經全都走了。
回去路上安思冬坐副駕駛位,黃玉瑩坐在後排,只花了四十多分鐘就到家了。接近小區時黃玉瑩說:「Owen,前面小區門口讓我下車吧。我還有點事,麻煩你帶安思冬去趟醫院,再送她回家,行嗎?」
不是吧?黃玉瑩,你不能這麼殘忍把我一個殘疾人丟下啊!ToT
她在後視鏡里眼巴巴地看著黃玉瑩,黃玉瑩理都不理,等車停穩就直接下去了。車上只剩兩個人,氣氛立刻變得……很詭異。
「呃……」
他咳了一聲:「先去醫院吧。」
「好!」不管去哪兒,只要有第三個活人就行。= =
去社區醫院檢查了一下,確認沒有傷到骨頭,醫生又給重新處理了傷口包紮好,開了一點防止感染的消炎藥。回到小區樓下,天已經完全黑了。
曲惟恩下車繞到右邊,打開車門,伸手想要把她抱下來。她連忙往後縮:「其實沒啥大礙,我能自己走了……剛才在醫生那裡我不就自己走了幾步嗎?」
「你要自己爬上六樓?」
就為了省那200塊房租,都吃了多少次虧了,早知道就租前面那些有電梯的樓了……「那還是背吧,六層樓呢,很費力的……」打橫抱起神馬滴,實在太驚悚了!
曲惟恩也沒堅持,仍舊背她上樓。樓道里黑漆漆的,一片死寂,這次連黃玉瑩都沒了,她如臨大敵,恨不得把心臟按住,叫它少跳兩下,別那麼大聲。
好不容易挨到六樓,她站在門口,把全身上下的口袋裡里外外掏了個遍——
「鑰匙丟了?」
「嗯……」人要倒霉的時候,果然喝口涼水都塞牙。防盜門一共就兩把鑰匙,她和毛穎各一把,之前已經被毛穎弄丟過一次,連房東的備用鑰匙都拿來了。
她敲了一陣門,屋裡沒動靜,毛穎好像不在家,掏出手機給她打電話:「毛毛,你在哪兒呢?現在能回來不?我把鑰……」
毛穎嗓門很大:「冬冬啊,你大點兒聲,我在機場呢。」
「你跑機場幹嗎去呀?」
「我來上海出差,剛下飛機,什麼事兒啊?」
-__-!
「你怎麼突然出差啊,昨天都沒聽你說……我鑰匙丟了,鎖外頭進不去了!」
「什麼?鑰匙丟了?」毛穎繼續扯著嗓門,「你可千萬別喊110來開鎖!上次我丟了鑰匙叫了一個過來,太TM不專業了,說沒見過這種防盜門,就會硬撬,差點把門給拆了!」
這間房子的大門是比較特殊,據說房東原先在銀行保險庫工作,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扇專業級的防盜門,鑰匙長得跟科幻片上似的,三稜錐形表面鑽了很多奇形怪狀的孔,問遍了周圍的配鑰匙師傅,都沒人會配。現在毛穎手裡是唯一一把剩餘的鑰匙,她居然還跑上海出差去了,這可怎麼辦好?
「那你叫我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