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做了那個夢。
又夢見剛上大一的時候,班裡一起去西山秋遊,她不小心崴了腳,他背她下山。他的背寬厚堅實,她趴在上頭,摟著他的脖子,搖搖晃晃,快要睡著了。
秋日的西山,漫山遍野紅葉似火,擁簇著狹窄寧靜的山間小徑,只有他們兩個人,腳步聲伴著清脆的鳥鳴,在空山裡迴響。她紅著臉,鼓起勇氣,在他耳邊小聲說:「曲惟恩,我喜歡你,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他的耳根都紅了,微微側過頭。她看到他嘴唇動了動,出口的話語卻被另一個硬邦邦的聲音掩蓋:「安思冬,醒醒。」
真討厭,為什麼要現在叫醒她。她揮了揮手,想揮去那個可惡的聲音,更湊近他問:「你說什麼?我沒聽見。」
「我叫你醒醒!」
這下她真的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只看到面前擋風玻璃的反光,映出自己隱隱約約的倒影,似乎是在一輛車上。
那個硬邦邦的聲音又說:「到了,下車吧。」
「哦……」她含糊地應了一聲,眼皮還沒全睜開,側過身去摸車門。摸了半天,都沒找到開門的把手在哪裡。
這個手感好像不太對……
那個硬邦邦的聲音已經有向茅坑裡的石頭髮展的趨勢:「你摸夠了沒有。」
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就看到面前一張鐵黑的臉,而她的手正放在那張臉主人的胸口……
囧!摸錯方向了。
她徹底清醒了,趕緊把手縮回來,尷尬地笑了笑:「抱歉,我睡糊塗了……」
「安思冬,你有沒有腦子!」他爆發了,沖她大吼,「大晚上喝得醉醺醺的上男人的車,還在車上睡著了,被人吃了你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多大的人了,能不能有點警覺心!」
那還不是因為是你嗎……其實我挺希望你能對我產生點邪念的……
酒精壯色膽,她偷偷覷著他因為怒氣而起伏的胸口,線條柔韌的肌肉在襯衫下微微鼓起。啊……剛才半夢半醒的什麼都沒感覺到,早知道就繼續裝糊塗多摸一會兒了……
要不要假裝發酒瘋非禮他呢?
——惹毛了他會被揍得很慘吧,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都暴起來了,一拳頭下去能把她腦瓜打爆,這種高危險性的行為還是不要嘗試了……
最關鍵的是,她雖然暈乎乎的頭重腳輕,但神志卻要命地清醒。清醒的安思冬實在是做不出來這種不要臉的事情……
為什麼剛才不多喝幾杯索性醉死算了?T_T
她看了看窗外,車子正停在她住的單元門口。「那個……謝謝你送我回來,」掃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鐘,「時間也不早了,都十點半了,我先回……都十點半了?!」
九點半他們就從飯館出來了,她居然在他車山睡了一個小時?
從學校東門到這兒,兩站地鐵的距離,大晚上的,開車居然要一個小時么……早知道還不如坐地鐵呢。= =
他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路上有點堵車。」
「呵呵,現在的路況真是越來越差了,都這麼晚了還堵車,白天可怎麼走。前不久我還聽廣播說全市機動車數量已經超過400萬了……」
她在說神馬啊……囧!
他沒搭茬,場面有點冷。
「真的不早了,我、我回去啦,拜拜。」她解開安全帶,轉過身去開車門。掰一下,沒開;再掰一下,還是沒打開。
「車門是不是上鎖了?」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嗯。」
嗯完了你倒是把鎖解了呀!>_
回來了,只是偶爾在路上碰到,互相客氣地打個招呼而已。
物,了結自己當年的一樁心愿,從此徹底和他說拜拜,昂首挺胸邁向新生活。
正停在她住的單元門口。「那個……謝謝你送我回來,」掃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鐘,「時間也不早了,都十點半了,我先回……都十點半了?!」
鬼使神差的,她也沒有催促,轉回來坐在副駕位上,獃獃地盯著儀錶盤上的各種指示燈。鮮紅的雙閃一直不停地閃爍,旁邊的時鐘突兀地跳過一格數字。
22:31。又過去了一分鐘,又少了一分鐘。
他的生日,只剩1小時29分鐘了。
她想起自己前幾天發下的豪言壯語,說要刷一本美味風蛇食譜送給他做生日禮物,了結自己當年的一樁心愿,從此徹底和他說拜拜,昂首挺胸邁向新生活。
現在只剩不到一個半小時了,不但美味風蛇食譜不見蹤影,她覺得自己半點昂首挺胸的架勢都沒有。
想想就很冤嘛,暗戀了人家三年,現在這個人每天在她面前晃來晃去,卻根本不知道她的心意。難道又要像對萬千一樣,默默爛死在心裡?
要不趁這最後的機會表白吧?他要是像對dy那樣給她難堪,就假裝發酒瘋,說把他誤認成自己的心上人了,反過來打擊他一把,怎麼樣?
好像蠻有可行性的……
酒精確實能壯膽,要是換了平時,她根本不可能有這個膽子。她把心一橫,猛地轉過臉去看著他:「曲惟恩,其實我從三年前就……」
車身因為她的動作微微晃了一下,掛在擋風玻璃前的平安符轉了個圈,露出反面一張青春美少女的大頭貼,側著臉比了個可愛的剪刀手姿勢。
是小西,他如今的正牌女友,鄭西晨,名字縮寫ZXC。
她的熊膽立刻縮成了一團。小西,那麼單純善良的小西,看見她抽筋掉水裡衝上來救她的小西,把她當知心姐姐受了委屈會抓著她胳膊求安慰的小西。她怎麼能做這種事,無謂地想了結一個所謂的夙願,自己心裡暢快了,卻只會給別人造成困擾而已。
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也轉過來盯著她:「三年前就什麼?」
「呃,就是三年前那件事啦,我早就想向你說聲對不起,一直沒有機會……」
「阮靜都告訴我們了,」他打斷她,又轉了回去,「過去不愉快的事情就別再提了,我早就忘了。」
他果然連提都不願意提……
有的時候,當你愛一個人久了,就會忘記最初愛情發生的原因,而只迷戀於那種愛情的感覺。就像她對萬千,其實她早就不記得自己到底是怎麼喜歡上他的,明明話都沒說過幾句,但就是一直執著地喜歡著。
同理,當你討厭一個人久了,也會淡忘最初讓你討厭他的起因,只有那個討厭的印象在腦子裡根深蒂固。
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她曾經有一個同住一小區的男生好朋友,叫小磊,每天兩人都一起結伴上學放學。小磊比較頑皮,喜歡爬樹鑽草,經常捉各種噁心的蟲子來嚇唬女生,但是從來不會欺負她。有一次他不知從哪裡捉到一條蛇,打死了藏在書包裡帶到學校來,偷偷放到她的同桌小薇課桌里。小薇伸手進去摸書,摸出來一條蛇,嚇得從椅子上摔了下去,腦門磕到桌椅的尖角,破了個大洞,血流不止。傷口好了之後,額頭上留下一塊硬幣大的疤,老被可惡的男同學嘲笑是醜八怪,小薇從此就只能一直留著劉海把傷疤遮住。
從那之後她就非常討厭小磊,每次看到他又捉弄女孩子,就覺得他實在太壞了,再也不想理他了。一直到六年級,一次偶然聊起,才知道那條蛇是班上另外一個男生偷拿了塞小薇課桌里的,根本不關小磊的事。
但是生疏了那麼多年,小磊已經被她打上了惡作劇、壞蛋、討厭鬼的標籤,每次看到他,都會讓她想起小薇長到眼睛的厚劉海,和她在男同學面前畏畏縮縮的樣子。兩人手牽手一起上學的哥倆好情誼再也找不回來了,只是偶爾在路上碰到,互相客氣地打個招呼而已。
她想,曲惟恩對她的印象,大概也是這樣的。即使阮靜告訴他事實的真相,他受過的傷痛並不會因此消失。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讓過去的過去,不要再提。
「哦……那就這樣吧……」她悶悶地說,「那我回去了,你幫我把車門開開。」
他依然把手放在方向盤上沒有動,眉頭深蹙,眼睛望著前方,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難道要自己動手?她不知道哪個是鎖定鍵欸……
他突然說:「你給我一點時間。」
咦,什麼時間?給他時間消化阮靜告訴他的事,慢慢原諒她嗎?這個不著急的……
他盯著車前昏暗的小區馬路,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我知道我現在還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但是,冬瓜,我一直……」
喧鬧快節奏的電子音樂突然在狹窄密閉的車廂內響了起來,放在擋風玻璃前的手機屏幕一閃一閃:「鄭西晨來電,是否接聽?」
那手機鈴聲是早期紅白機上的midi音樂,現在聽起來音質很差,甚至有些刺耳嘈雜,旋律卻是熟悉的。響了兩遍,她才想起來,那是《侍魂》的背景樂。
她指了指那隻孤單歡鬧的手機:「小西給你打電話,你不接?」
他只好把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