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天鄒瑜果然很規矩,除了最後一天送行幫忙拿行李,再也沒進過安思冬的房間,出去玩牽個手都要先徵求一下她的意見。但那天晚上的事還是讓她的旅遊興緻大打折扣,在香港呆了五天,把幾個有名的地方逛了一遍,就坐上去廣州的大巴,奉父母之命去舅舅家串親戚了。
舅舅前幾年因為工作調動,舉家搬遷到廣州。安思冬的外公已經去世了,外婆現在和舅舅舅媽住在一起,另外還有未出閣的表姐,一家四口。
舅媽一見她就摸著她的頭說:「上次見冬冬才上高中吧,一眨眼就成大姑娘了,長這麼漂亮!」
外婆七十多歲了,身體還算健朗,就是記性不太好:「冬冬多大了?上大學了吧?」
舅舅說:「媽,你又忘啦,前幾天姐打電話過來不是剛說過嗎,冬冬今年大學就畢業了,馬上要念研究生了呢。」
外婆說:「哦,都大學畢業啦,有對象了沒?」
舅媽說:「早就有啦,小夥子還是P大的高材生,姓周,叫周瑜是吧?比冬冬大兩歲,談了三年了,現在正在香港呢。這次冬冬就是去香港看男朋友,順道來咱們家玩的。」又問安思冬:「香港離這邊挺近的,怎麼不把男朋友帶過來,讓我們也看一看呀?」
看來媽媽什麼都跟舅舅舅媽說了。家裡親戚就是這樣,一點點風吹草動沒幾天所有人就都知道了,所以當初她才不敢把被甩的事告訴媽媽。她訕笑著撒了個謊:「他最近挺忙的,為了陪我已經請了好幾天假了,我就沒讓他送。」
舅舅說:「沒關係,反正以後總會見到的嘛。冬冬,你姐姐明年結婚,到時候記得把男朋友也請過來啊。你們倆準備什麼時候辦喜酒?」
舅媽說:「冬冬還在上學呢,急什麼?等研究生念完至少還要三年,你把你的紅包裝好,有你出壓歲錢的時候!」
一家人七嘴八舌地說著她的終身大事,她只好在一旁陪笑。
二十歲之前,親戚長輩們都諄諄教導:要以學業為重,千萬別早戀啊!一過了二十歲,口風立刻變成了:學校里有對勁的小夥子趕緊找一個,不然好的都被別人挑光啦!o(╯□╰)o
表姐只比安思冬大一歲,從小兩人感情就很好,無話不談,搬到廣州後還經常和她在網上聊天。晚上安思冬和表姐鑽一個被窩,聊天聊到半夜。表姐和未來表姐夫正在熱戀,跟她說了不少兩人之間的趣事。聽完之後安思冬覺得,她和鄒瑜簡直不能算是情侶。
表姐心思細膩,看出她有心事:「冬冬,你是不是和男朋友鬧彆扭了?」
她縮在毯子里微微點了下頭。
「怎麼啦,跟姐說說,我幫你參謀參謀?」
她小心地問:「姐,我們倆好久沒見了,他想跟我……親熱,我居然覺得有點噁心,我是不是不太正常啊?」
表姐問:「他抽煙嗎?」
「沒見抽過。」
「有口臭?」
「沒有……」
「那天吃大蒜了?」
「也沒有……」
「我知道了,」表姐一副戀愛專家的表情,「有兩種可能。第一,你不愛他。」
這個她知道啊。「第二呢?」
「第二,你心裡有別人。」
這個她也知道啊,是萬千嘛。可是以前的三個男朋友不都是這樣,為什麼和他們都能相處得下去,唯獨鄒瑜不行呢?按理說鄒瑜是最像萬千的,她應該最喜歡才對啊。
安思冬很迷惘,戀愛專家狀的表姐也沒能幫上她的忙。
那天鄒瑜把筆記本帶去學校,開完會就被同學借走了。雖然他說可以用他的台式機,但發生那天的烏龍之後,她當然不會再跑去他房間和他共處一室。到了舅舅家,自然更沒機會玩遊戲,算起來有好一陣沒上WOW。出了香港她就給你看不見我發了個簡訊,讓他有空繼續代管QWE的號,他也沒回。
因為臨近暑假,廣州的火車票也變得很難買,在舅舅家足足呆了十幾天,差點準備坐飛機,最後終於買到一張回學校的卧鋪,還是慢車,要30多個小時。回到學校已經是畢業典禮前一天的下午,還好趕得及。
同寢兩個家在本市的女生已經搬走,宿舍里空了一大半。晚上她和毛穎一起去食堂吃飯,居然碰到曲惟恩和老畢。
老畢問她:「冬瓜,你去哪兒了,玩瘋了吧?我們還以為你畢業證書都不要了呢。」
「我去親戚家了,火車票不太好買……」她看了一眼曲惟恩,個把月沒見,他又晒黑了,綳著個臉越發顯得酷酷的,雙手往短褲兜里一插,仰頭看天。
因為有毛穎在,她也沒跟他們說上幾句話。吃飯時毛穎還打趣她:「上次送你《蒼之濤》的,就是這個男生吧?我看他還沒對你死心呢,明明一肚子話想跟你說,還硬要裝酷,我這個小太陽大浴霸都看不下去了。你看你看,他又偷偷瞄你!」
她本來想回頭去看,聽了這話只好半路又轉回來,用筷子敲敲毛穎的盤子:「別八卦了,快吃飯!」
晚上爬上久違的WOW,有一些人放假回家了,不少大四的面臨畢業離校,人員缺席比較厲害,只開了一個團。她看了看團隊和好友列表,QWE居然不在。
[團隊][夏天的冬瓜]:今天法師怎麼這麼少?一會兒小怪清得過來嗎?
過了好一會兒,居然都沒人理她。她只好厚著臉皮找你看不見我問。
[W To][你看不見我]:QWE怎麼沒來?我今天看見他已經回學校了。
[W From][你看不見我]:冬瓜mm,你還不知道嗎?
[W To][你看不見我]:什麼?
[W From][你看不見我]:QWE被盜號了。
呃?
[W From][你看不見我]:那個盜號的也真可惡,盜金幣盜材料也就算了,MB的丫居然把QWE的號給刪了。
她傻眼了,連忙雙開登上QWE的號。角色列表裡只剩下一個5級的侏儒術士西山紅葉,仍然停在鐵爐堡,而那個曲惟恩辛辛苦苦玩了兩年、上個月剛剛湊齊一身T3、雙製造都練滿、所有有用勢力聲望都到崇拜的法師,曾經叱吒風雲的id,QWE,不見了。
是誰這麼缺德,他知道練起一個號來要花費多少心血嗎?他盜什麼不好,要金幣,要材料,可以統統拿走,甚至把人身上裝備都扒光賣錢也沒關係,但是他為什麼要把角色給刪掉啊!
她想起最後一次在貧瘠之地上這個號,下線時還是靈魂,被三個部落守著。她想刷一本美味風蛇食譜送給他,讓他哪天偶然間發現時有個小小的驚喜。這麼微小的願望,卻再也不可能實現了。
另外一邊你看不見我還在念叨著。
[W From][你看不見我]:昨天QWE回了學校剛發現的,我為這事昨晚上一夜沒睡好覺。怎麼偏挑我替他管號這幾天出這種事呢?以後我可還有啥臉見他啊。
她心裡也很亂,但還得安慰他。
[W To][你看不見我]:這也不是你的錯。不是有密保卡嗎?怎麼還會被盜?
[W From][你看不見我]:不知道啊。我把聽說過的殺毒殺木馬軟體都挨個裝了一邊掃描,也沒發現我電腦上有木馬。我的電腦就我一個人用,也沒別人碰過。
鄒瑜那台筆記本是工作用的,殺毒防火牆一應俱全,而且她一共就用了兩晚上,用完把文件都刪了,應該也沒問題。
[W To][你看不見我]:有沒有辦法恢複?
[W From][你看不見我]:我已經打電話給九城①的客服了,說幫忙看一下,讓我們等等。
發生了這種事,她突然覺得完全沒有了下本的動力,在公會頻道打了個招呼請假。
[公會][夏天的冬瓜]:今天不缺治療吧?我還有點事,先下了,抱歉。
[W From][奈何情深]:冬瓜mm,QWE的事你知道了吧?
[W To][奈何情深]:嗯……
[W From][奈何情深]:你去吧,好好安慰安慰他。MD哪個殺千刀的乾的這生兒子沒□的缺德事,讓老子查出來是誰,要他不得好死!
她退出團隊下線。看了一眼QQ,曲惟恩不在線;BBS,也不在;打他手機,已關機。
她打電話到他宿舍,接的是老畢:「曲惟恩啊?他去操場跑步了。你找他有啥事?我讓他回來了給你回個電話。」
「哦,沒什麼,不用了。」她掛上電話。
宿舍區南面就有一塊新建的操場,晚上很多人來這裡鍛煉打球。安思冬下樓去操場轉了兩圈,也沒找到曲惟恩的影子,只好又悻悻地回宿舍。
洗完衣服掛陽台上去晾時,她好像看見樓下草坪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她有兩百度近視,平時不戴眼鏡,看不太清。等回桌上取了眼鏡回來再看,那個模糊的影子已經不見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