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思冬覺得事情有點詭異。莫名其妙的,她就成了鄒瑜的女朋友。
當他在校園裡向路遇的同學介紹「這是我女朋友」,然後無比自然地摟住她的肩膀時,她還傻愣愣地朝人家微笑,笑完那人走了她才反應過來鄒瑜剛才說了什麼,但最佳否認時機已經過去了。T_T
冷靜下來仔細想一想,她有什麼資格這個時候再說「不」呢。兩個人發展到今天,雖然一直是鄒瑜比較主動,但她也對人家很熱情,甚至可以說一度是挺喜歡他的,難道現在再告訴他:其實我喜歡你是因為你長得像我以前的心上人,我真正愛的是他,對你只是愛屋及烏而已?
聽上去有點像始亂終棄。一開始她沒有想清楚,沒有及時拒絕,現在已經容不得她再拒絕。
數數他們倆之間發生過什麼:剛開始認識時她像個懷春少女似的主動接近他;他給她過生日,送她玫瑰花,說明年還要一起過,她答應了;他去她家裡見家長,父母把他當未來女婿對待;他要去香港交流半年,她安慰他說會等著他很快就可以再見。怨不得他認為他們已經是男女朋友關係。
退一萬步講,即使她對鄒瑜稱不上是愛,喜歡總還是有的。他的長相性格都是她喜歡的類型,對她又好,脾氣也沒得說,家裡父母都喜歡他,從硬體到軟體都沒得挑,有這樣的男生做男朋友,她還有什麼好抱怨不甘的?
兩人就這樣半趕鴨子上架地成了情侶。
她不明白為什麼每次他牽著她的手時,心裡似乎總會泛起一絲絲難言的失落。大概是因為,他終究不是她心裡真正愛的那個,終究不是萬千的緣故吧。
鄒瑜的機票定在開學一周後,所以這段時間他每天都膩著她,今天看電影明天看演出後天再去透青的公園裡逛逛,日程安排得滿滿當當。安思冬一來是想著他馬上就要走了,不忍心拒絕;二來是覺得既然成了男女朋友,當然應該多在一起培養感情。
安爸爸和安媽媽都是很傳統保守的人,從小安思冬接受的婚姻觀愛情觀教育就是:責任感是最重要的,你要麼別跟人家好,一旦選擇了在一起,有了名分,就該恪守本分,全心全意地對待伴侶。在這樣的思想指導下,她深深地為自己不夠愛鄒瑜而感到羞愧。
鄒瑜是個很出色的男生,兩人在一起久了,她想,自己一定會愛上他的。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就不要再想了。
她想起過年前買火車票的錢還沒還給曲惟恩,某天晚上raid活動完看時間還不算太晚,就發了條密語問他。
[W To][QWE]:你現在有空嗎?方不方便到樓下一趟?
他回得很快。
[W From][QWE]:有空,啥事?
[W To][QWE]:還你火車票錢。
[W From][QWE]:哦,這事兒啊,我都忘了。飛來一筆橫財,不報告太說不過去了。你挑個地方吧,正好我也餓了。
她想起上次和他一起去北門外吃夜宵,四爺柳如眉他們跟去偷窺,他一個人吃了四十多個烤串和雞翅,兩大杯扎啤;他看出她喝不慣冰鎮啤酒,幫她點了一杯常溫的飲料;他用她喝過的酒杯;回來時北門已經上了鎖,兩人只好翻牆,她往下跳的時候……
明明只是幾個月之前的事,卻好像已經過了很久。
去不去?她問自己。
想不想去?她又問自己。
不,她現在已經有男朋友了,深夜無緣無故地和其他異性一起出去吃飯這種事,是不應該的。
[W To][QWE]:不用了,你幫我買票、送我上車已經很感謝了,怎麼好意思再讓你報告。那我五分鐘後到你樓下啦?
過了很久對面也沒吱聲,他不答應,她也不好貿貿然就出發。
[W To][QWE]:喂,看到沒?
[W From][QWE]:算了,大晚上的,懶得下樓。
[QWE下線了。]
她瞪著信息欄里那行字,傻眼了。不是說欠錢的是大爺嗎,怎麼好像反過來了?
一旁汪潔忽然問:「冬冬,你知不知道咱們班長住哪個屋?我去找他有點事。」
她報了班長寢室號。「你現在要去男生宿舍?」
「是啊,明天一早就要去辦手續,有個材料要班長簽字。」汪潔拿到了加州理工大學的offer,現在已經開始忙簽證之類的事了。
安思冬從錢包里掏出300塊遞給她:「順便幫我把這錢還給曲惟恩吧,他住613室,就在班長宿舍斜對門。」
「沒問題。」
過了十幾分鐘,汪潔從男生宿舍回來,詫異地問:「冬冬,你欠曲惟恩的什麼錢啊?他硬不肯收,臉臭得像茅坑裡的石頭,居然把門一甩出去了。」
她也覺得莫名其妙:「就是過年前買火車票問他借了不到300塊啊。你不會又帶回來了吧?」
汪潔說:「他不收,人也走了,我給誰去?」
「放他桌上就好了嘛。」
「弄丟了怎麼辦?我不管,你自己去找他吧。」汪潔又把那三張百元大鈔還給她,「還個錢都這麼費勁,真奇怪。」
她抓抓頭,有點煩惱。
欠人錢總是要還的,晚還不如早還。她把那三百塊揣兜里,下樓直奔男生宿舍而去。
到了男生宿舍樓下,她才掏出手機打曲惟恩的電話。本來是想學大爺他硬不收來個硬還,聽筒里「嘟——嘟——嘟——」響了一分鐘,她又傻眼了——沒人接。又打了幾遍,還是不接。
繼續打他宿舍電話,接聽的是老畢:「找曲惟恩啊?剛才汪潔來找他不知道有啥事,他出去了。手機?哦,他沒帶手機,在桌上呢,一直響,吵死了。」
三月初的夜裡還很涼,她只穿了件毛衣,外套都沒披就直接下來了,冷風一吹,凍得瑟瑟發抖。男生宿舍樓旁有個賣煎餅的小攤,露天的燈泡照出裊裊騰騰的熱氣,聞起來香噴噴暖洋洋。她忍不住去買了一個,滾燙的煎餅用牛皮紙包著,捧在手裡像個剛沖的熱水袋。
張嘴剛想咬,眼角瞥見遠處走來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她連忙把紙包一合,藏到了身後。
曲惟恩好像剛去運動過,臉上汗水淋漓,頭頂居然冒出熱氣,深色的T恤胸口和背後都被汗水洇濕,貼在身上。這麼冷的天,她穿著毛衣都凍得夠嗆,他居然就穿了一件短袖T恤,外套隨便掛在胳膊上。
不知道曲大爺是不是還在生氣?會不會裝作沒看到她?要不要諂媚點主動打個招呼呢?
事實證明,她想太多了。o(╯□╰)o
曲惟恩徑直走到她面前,臉色說不上平易近人,但也不難看,非常正常的路遇同學的表情:「你在這兒幹嗎?」
「等你回來啊……」
他皺起眉頭:「大冷天的,怎麼不先打個電話?等很久了?」
我打了很多個電話啊,明明是大爺你自己沒帶手機……「沒有沒有,我剛到你就回來了,真巧啊,呵呵。」
「找我什麼事?」
「還你錢啊,」她從口袋裡往外一張一張掏錢,先掏出兩張百元大鈔,「上次買火車票的錢,286是吧……」
「我沒零錢找你。」
「不用找,我有零錢。」她又掏出一大把捲成一團的零錢,數出八十六塊。太有先見之明了,幸好剛剛去買了個三塊錢的煎餅把一百塊破了。
過了好半天,他還是沒接。
「那個……」她撓撓頭,「是286塊沒錯吧?」
曲大爺把雙手往褲兜里一插,眉頭挑起:「安思冬,我辛辛苦苦送你到火車站,幫你買票,送你上車,還一路幫你拿行李,你以為光還個車票錢就還清了?你就沒點別的表示?」
囧!明明是他邀她一起走,這些事也都是他自己主動做的,強買強賣啊?她把那個沒來得及吃的煎餅舉到他面前:「你不是說餓了嗎,我請你吃個煎餅?」
曲大爺氣得不輕,狠狠瞪她。
「大半夜的,天氣這麼冷,我在樓下等了你半天,都快凍僵了,就為了還你錢請你吃煎餅,夠有誠意了吧?」說著,正好來了一陣風,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曲大爺面色稍霽:「誰叫你不多穿點下來,活該。」嘴裡說著,手上的外套卻抖開了,伸手環住她的脖子,把衣服披在她身上。
外套一直垂到她膝蓋,看起來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又可笑,又可憐,又有點……可愛。
衣服是剛洗過的,還帶著淡淡的洗衣粉香氣,但蓋不住他留在上面的味道。熟悉的,不能算是香味,但很好聞,讓人莫名地心跳加速,就像公交車上在他懷裡聞到的一樣……
她打了個冷顫,悚然一驚,立即把外套脫了下來。「不用了,我馬上就回去……」
他還想給她披上:「看你都凍得發抖了,就穿著回去唄,改天再還給我就是。」
她往後一退,避開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