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一個人是寂寞,兩個人才是生活

悠然摸摸鼻子,有點認命的跟在那人後面,心裡腹誹。

突然想起什麼,又一溜煙跑到顧夜白面前。

男人皺眉。

「顧夜白,解決這個再走嘛。」

他這時方才注意到她手上拎了幾個袋子,袋子上方正一縷一縷的冒著熱氣。

把其中兩袋往他手裡一塞,悠言已自動自覺跑到花圃一側,小屁股往椅子一粘,翻了個肉包子出來,有滋有味地吃起來。

顧夜白神色一僵,走到她面前,把東西遞迴給她。

「怎麼不吃啊?味道很好呢。誰讓你約這麼早!學校飯堂餐廳都還沒開門,我可是跑老遠買的。」

說到後來,便是一副都怪你的表情。

這女人似乎很有招惹人生氣的本事。

「謝謝。但我沒吃早點的習慣。」他淡淡道,疏冷,有禮。

自泠死後,他就再也不曾吃早點。

記憶中,泠,那張純凈溫暖的面孔,即使受了再多的屈辱與白眼,在生活最困難的時候,眸內那份溫暖的笑意,自此至終,不曾褪色。

他的孿生哥哥。

這個少年,他也許從沒有強勢過,但他很堅忍。

顧家,豈止是大戶之家,旗下藝詢社,所涉獵的產業,坐擁資產億萬。

而,他們是私生子。

甚至,他們的父親並不愛他們的母親。包養一個女人,不過是有錢人餘暇時的調劑。玩過,隨手棄了,又有誰會說什麼?

母親,很早便過世。操勞的,傷心的。竟然相信過那男人可笑的愛情。

他們比誰都更清楚,在這世上,再也沒有誰肯施予一份關愛給他們,要活下去,必須堅強。

那時,他們年歲尚幼,還沒有謀生的能力,每個月來自母親哥哥的所謂責任的生活費少得可憐。他的畫畫天分卻已漸漸顯露出來,幾乎把吃用的錢挪到買畫具上。

泠便把自己那份微薄的生活費再分成兩份。除了正餐,哪吃過一份正式的早點或夜宵。

泠有時會打趣說,白,你的一張畫紙一支筆抵多少個包子了啊。只是生活再難,他也支持著他學畫。

他們從不爭吵。獨在學畫這事上爭執過數次。一度要放棄了,泠卻無論如何不允。

待得年歲漸長的時候,泠課下的所有時間都用來打零工,支撐他學畫所有費用。

偶爾那月稍有剩餘,買了一點其他吃食的時候,他總倔著臉不肯吃。

泠卻總輕輕說:「一個人吃不滋味。」

他說,兩個人吃不飽。

泠指指肚子,笑,「這裡,也許不飽。但這裡——」拍拍胸口,「很滿足。」

一個人是寂寞,兩個人才是生活。

現在,他終於有能力讓兩個人都過上優渥的生活。只是,那個可以同享的人么,卻不在了。

永遠的離開,再也回不來。

「顧夜白,一個人吃不滋味。」

困惑於他臉上陰鬱的神情,悠言踱步到他身邊,仰了頭輕輕道。

他猛然一震。

景物似乎便在瞬息變換。

眉眼彎彎的女生彷彿和記憶里那個少年的影像重合。

怔仲之間,嘴角,突然微溫,卻是她掂腳把包子湊到他嘴邊。

「這下你碰都碰了,我也不能吃了,如果你一定不領情的話,那就把它扔掉。」

他似乎無法說不了,不是么?再多,就顯得矯情了。

她又埋頭呼哧呼哧的吃,豬么。

只是她那個滋味的樣子——他嘴角一展,也放進嘴裡咬了一口,滾燙的肉汁,味道,委實不錯。

耳間,卻是她小小的叫聲。

「怎麼。」他道。

「顧夜白,我突然想起,你手上那個原來是我剛才咬過的。」她圓睜著一雙眸,定定看著他。

他從沒沾別人口水的習慣。一怔,拿著食物的長指一翻。很奇怪,心裡倒沒覺得絲毫厭惡。

瞬刻,卻是她張牙舞爪的笑聲。

「逗你玩兒的,我沒有碰過。」

女人啃著包子,含糊不清的說著,咯吱咯吱的,像小老鼠。

喔,他也被她小擺了一道。

樂吧。得意吧。

好。真好。

顧夜白微微一笑,「路悠言。」

「哎。」

「頭低一點。」

「做嘛?」她皺起兩管眉。

「你頭髮上粘了樹葉屑子。」

「哦,謝謝。」她臉微紅,俯下螓首,讓老大伺候。

五指微屈,敲在她頭上。

啊。

悠言一愣,猛地抬起頭,手一指,「顧夜白,你敲人?!」

他淡淡一笑,又收起表情。

「嗯,逗你玩兒的。」

說罷,抬腿便走。

拽!這死人!

悠言抓狂,瞪向男人高大寬闊的肩背。

比比二人身高,無法報復。罷,拎著她的小包子,咬牙,跟著他繼續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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