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給以顏色,醍醐灌頂

姚守義匆匆步進後院的時候,錦夜正躺在涼亭的竹塌上小憩,團扇的玉柄子被折成了兩段,一截放在手心裡揉捏著,而她則猛搖著那截徒留短柄的扇,心裡是滿滿的悶氣,不知道該如何發泄,聽得腳步聲後轉過頭,看清來人後便撐起身子道:「老姚,怎麼滿頭大汗的,有事么?」

「少夫人,少爺他……他……」他因著情急居然結巴了起來。

錦夜坐起身,皺眉:「怎麼了,老姚,有話你便說,吞吞吐吐的做什麼。」

「少爺被人欺侮了!」姚守義憋紅著臉,總算完整的擠出一句話,而後又迫切的盯著對方:「您快去看看吧。」雖然少夫人瞧上去弱不經風的,真去了也派不上用場,但好歹她是少爺的心上人,有她在,至少少爺的心裡會好受些。

「被欺侮了?」錦夜聽得雲里霧裡,在她看來,嚴子湛這廝精明過人,一肚子壞水,又身居宰相高位,除了不會武這個缺點之外,幾乎是無懈可擊。若要他吃虧,除非是碰到最不湊巧的狀況,譬如,遇到了某個不知其身份又恣意挑事的武林高手……前提還得加上辟歧不在身邊。

「是真的!」見眼前的女子一臉狐疑,姚守義急得直跳腳:「有個刁蠻的丫頭在門外大鬧,似乎是來找九王爺尋仇的……」

「既然是九王爺的仇人,那又怎會扯到夫君身上?」錦夜易發的不解,照道理來說,嚴某人可不是那種朋友有難,自己出手相助的那種英雄好漢,更何況,遲玥恆應該也算不上是他的朋友才是。

但話又說回來,關於嚴家這老傭人的品行,她還是清楚的,做事穩重恪守規矩,鮮少有此大亂陣腳的時候,能讓他這般焦躁,必是嚴府的主子出了差池……

一念及此,錦夜不敢再磨蹭,趕緊理了理被壓在身下的裙擺,隨即站起身來:「走。」

兩人風風火火趕至前廳,老遠便瞅見漆紅色的大門上倚著某個藏青色身影,微微彎著腰按著腹部,似乎是受了傷的模樣。

錦夜心一涼,趕緊加快了腳步,姚守義跟在後頭,指指角落裡看熱鬧的幾個丫鬟,怒道:「一個個杵在那裡做什麼,我吩咐的熱水和金瘡葯準備了么,還不快去!」

見素來和藹的總管如此凜冽,丫頭們面有怯色,迅速噤聲四散而去。

錦夜揪住從她身邊經過的某個下人,低聲吩咐了幾句後便又輕提著裙擺朝前走,步履已然有些匆忙,失了平日里的優雅。她也不懂自己究竟為什麼心慌,只是有些後悔方才同老姚浪費了那麼久時間持續的那段無意義對話,她一早便該過來的,不是么。

待得走至他面前時,才發現情況比她想像的更為嚴重,姚守義口中的欺侮二字確實太過籠統,她可以清楚看到溢出他指縫間的鮮血,幾乎是爭先恐後的滴落到地上,漾開一小片殷紅。

「你來做什麼?不是早讓你回房了么。」嚴子湛回過頭,口氣聽上去似乎有些不悅。

錦夜哽住,不明白他的怒火由何而來,但對方這夾雜著不滿的口吻依然惹惱了她,她是好心來盡一下妻子的關心義務,熟料他卻當頭潑一桶冷水,著實可氣。

「我來瞧瞧你死了沒。」火一上來,她也顧不得了,俯身過去就在他耳邊逸出惡劣話語:「不過看來,似乎你還是生龍活虎的。」

嚴子湛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托你的福。」

錦夜鼓著腮幫子,一肚子火,這叫什麼事兒!她慪氣的想掉頭走掉,可瞥見他慘白著臉又強忍痛意的模樣,卻怎麼都移不開步子。目光朝下,掃過他按在腹間的手,那未被蓋住的部分清晰可見,那道傷口頗長,外翻的皮肉已然血肉模糊。

鞭子?

她怔了一下,臉色凝重的在他身上點下止血的大穴,隨即沖著邊上的姚守義輕聲吩咐:「老姚,你扶夫君回房。」

「你要做什麼?」嚴子湛用力攫住她的手,一字一頓:「交給辟歧去處理。」

錦夜眯眼:「若是辟歧在,你豈會受這種傷?」語罷推開擋在門前的層層侍衛,外頭並無過多看熱鬧的人,想來是有所顧忌相府的名號,怕惹上麻煩。錦夜站在石階上,一眼就發覺了那抹突兀的紅影,是卞家的大小姐,手握著長鞭,站姿倨傲,無奈表情染上了些後怕,同這英姿颯爽的模樣格格不入。

「啊,是你!」卞藍探長了脖子沖著錦夜高喚,語罷又惡狠狠的瞪一眼周圍緩緩逼近的那一圈侍衛,利落的一甩鞭:「你們離姑奶奶遠點!」

侍衛們鐵青著臉,無奈的後退了幾步,其實這幫男人本都是武藝高強之人,無奈卞藍的兵器不知從哪兒做的,竟是意外的靈敏輕巧,就連殺傷力都比普通長鞭高出了好大一截,稍稍被鞭尾掃過就是皮開肉綻,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只得窩囊的干看著。

錦夜壓下那沸騰的情緒,緩緩搖著團扇,無奈隨之而來的涼風卻降不下半分火氣,她冷冷盯著那猶不知大難臨頭的少女,只覺心頭一股怒氣四竄。沒來得及細想替他強出頭這事兒的背後意義,她只是忽而有種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玷污了的侵犯感……

「嚴夫人,稍安勿躁。「倏然有隻手攔在了面前。

錦夜抬頭,映入眼帘的是某張俊朗面容,她目不斜視的從他身邊經過,冷冷丟下一句:「聽說是王爺惹來的麻煩,為何不自己解決了呢?」

「是本王的疏忽。」遲玥恆搖搖頭,大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不過嚴夫人,這可是相府門口,這麼多雙眼睛呢。」他意有所指,若是第二天京城傳出宰相夫人在自家門外大打出手之類的傳聞,屆時整個嚴家必然會面上無光。

錦夜頓住,半晌微笑:「妾身心中自有分寸,不勞王爺費心。」她走近包圍圈內,撥開最近的那柄劍鋒,淡淡道:「你們都下去。」

侍衛踟躕:「少夫人,這……」

「下去!我來處理便是。」錦夜加重語氣。

眾人垂下頭,默默退開。

卞藍欣喜:「我就知道姐姐你同他們不同,姐姐不會怪我的吧,雖然是我一時衝動打傷了你夫君,但、但誰讓他要自作主張的擋在那登徒子前面,我的鞭子沒長眼睛,自然收不住。」

「登徒子?」錦夜扭頭,瞥了眼遲玥恆。

卞藍點頭:「就是那不知哪兒冒出來的九王爺,誰知道是真是假……」

「你同我來。」錦夜打斷她,率先朝一旁的小衚衕走去,卞藍遲疑了一下,而後捲起鞭子跟了上去。

遲玥恆不甘,在後頭喚道:「嚴夫人,莫要放走了這傷害朝廷命官的刁蠻丫頭。」他可是活生生被攪了一下午的悠閑時光,當鋪回不得,連帶著還讓嚴子湛這難伺候的主受傷了,先前不想暴露身份才百般忍讓她,熟料這次她竟然膽大包天到跟蹤他,再不好好給她點厲害嘗嘗怕是了不得了。

「九王爺這般在乎,不如就由您來解決此事。」錦夜在快要拐入弄堂之時慢下腳步。

遲玥恆看著她身後卞藍手中的長鞭,笑得勉強:「不必了,本王信任嚴夫人。」

這條弄堂走到底便成了死胡同,不少古樹枝椏從兩旁的矮牆頭探出,遮去了不少日色,也使得這兒的光線比起外頭陰暗了不少。

卞藍彷彿卸去了擔子,俏麗的臉龐重新掛上了甜笑,跟在後頭嘰嘰喳喳:「姐姐,你這是要帶我上哪兒去,自從那日霓裳閣後,再沒見到你,我還想讓你多指點指點我呢。」

「指點你?」錦夜冷不丁的轉身,揚手就是一個巴掌,厲聲道:「我今天便好好指點指點你。」

卞藍沒有防備,被扇了個正著,因著對方並沒有控制力道,她那張細皮嫩肉的小臉蛋很快浮上半邊紅痕,身子也差點失了平衡,狼狽的扶住牆,她憤怒的抖開鞭子喝道:「你做什麼!」

錦夜撇撇唇:「不要浪費力氣了,你知道你打不過我。」

「我……我……」卞藍氣紅了眼,從小到大還沒人敢對她動手,她是家裡唯一的女兒,上頭是七個哥哥,自出生起就被眾人捧在手心裡,哪裡受過這樣的屈辱。可就如對方所說,她不是她的對手,之前在霓裳閣就已經知曉二人間的差距,此刻就算有武器在手也未必能打得贏她。

越想越鬱卒,越想越傷心,到最後,這向來趾高氣昂的大小姐竟然被氣哭了,小女兒十足的跺了下腳:「我要去同我爹說,到時候派高手過來,你們都給我等著!」

錦夜譏諷的笑,懶得同她多費口舌,足尖借力踏上小石垛,轉身就欲伸掌拍在卞藍肩上,後者臉色一白,貓著腰避過,再顧不得其他,撒開腳丫子超外跑,邊跑還邊罵:「我不會放過你的,虧我叫你一聲姐姐,你這潑婦……」還未跑出幾步,就覺手中一空,低頭一看,那特製的鞭子已經在了別人手中。

「還給我!」卞藍終究捨不得這寶器,停下了腳步。

錦夜惡意的彎起唇,迅速逼近她,而後握住鞭柄,洒脫繞了兩圈,最後手腕一抖,那長鞭呼嘯著從卞藍耳邊滑過,嵌入她身後的牆裡。

嘩啦啦,碎石粉末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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