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當眾出醜,孰是孰非

「這位姑娘,還望住手……」錦夜出聲阻止。

「你是長了三頭六臂嗎?不好好給本小姐道歉休想就這麼算了。」外頭的人依然咄咄相逼。

眼看著那車簾都被人撩起了一小半,再不做點什麼的話恐怕就會讓自己陷入不可挽回的局面,錦夜咬牙,微微側過頭伏在嚴子湛膝蓋上,右腿順勢踢出,直接將那掀簾的手揣了個正著。

「啊!」驚呼聲響起,那隻玉白的小手遂然縮了回去,

儘管錦夜略為控制了力道,但情急之下自然也不會太收斂,更何況對方是個女子,恐怕這一腳必然會讓其痛上好些日子。

「你好大的膽子,可知本小姐是誰?」外頭傳來嬌喝。

錦夜垂著頭一邊忙著解開糾纏的發,一邊淡淡道:「抱歉了,還望姑娘你能離馬車遠一些,否則我怕顧不好自個兒的手腳。」

「……」忽然原先說話的少女就沒了動靜,只余周遭的喧嘩。

錦夜鬆一口氣,意識到方才或許有些過分,正欲再說些場面話,就有幾道腳步聚攏而來,她心裡一緊,繼而就有不祥預兆湧起。

「蒼文,蒼武!」

「屬下在。」

「替我把這馬車拆了,我倒要看看,裡頭是什麼稀罕貨色,如此見不得人。」

完了,這下糟了。

錦夜渾身緊繃,她哪裡想得到對方還帶了幾個手下,眼下細細想來,其說話的氣焰囂張,頗有些得理不饒人的味道。這樣年紀的丫頭,這樣的處世態度,想必也是出身非富即貴的人家。

她嘆口氣,只覺事情開始棘手,略微抬起頭,卻發現那素來泰山崩頂面不改色的嚴某人依舊淡然,毫無半分要共同承擔危難狀況的覺悟,頓然火從心起:「你不是宰相么,快些想辦法。」

嚴子湛挑眉:「你不是很能打么?」

錦夜挪了挪膝蓋,改成側趴伏在他腿上的姿勢,倏然笑得燦爛:「也無妨,就讓他們瞧瞧,說來宰相大人平日遠在朝堂,偶爾也該犧牲犧牲自己,給百姓們製造些茶餘飯後的話題才是。」

嚴子湛冷哼:「拉著你一同丟臉,倒也算是一種補償。」

錦夜哽住,撐住車壁一個側踢,將某個意圖靠近他們的男子狠狠擊退,還未來得及喘一口氣,馬車外又是新的一波進攻。她勉強應付了幾次,但是由於上半身的限制,很快就力不從心……

「好身手。」嚴子湛微笑:「但是……你確定不想站起來么?」

錦夜恨恨瞪了他一眼,終於被那纏在其腰帶上的一縷青絲給弄至耐心殆盡,單手握住髮根處,她在踟躕半刻後倏然有了主意,迅速的撲至他懷裡。

嚴子湛惱怒:「做什麼?」

「脫下來就成了。」錦夜頭也不抬,雙手忙碌的解他的腰帶。想不到自喻聰明一世,之前卻未想到眼下這般簡潔明了的方式,果真和這傢伙呆在一起,就容易手足無措。

嚴子湛緊緊皺著眉,她離他極近,半挽的長髮有些許散在自己的白衣上,鼻端甚至能聞到其身上傳來的雅緻香氣。坦白說來,倒是不難聞,但依舊難以忍受,他的的確確最不喜人親近,偏偏這女子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跨越雷池……

「好了!」錦夜欣喜的抬起頭,因著那腰帶垂下來的重量,髮髻變得凌亂,上頭的蝴蝶簪都歪了大半。

同一時刻,布帛撕裂的聲響分外清晰,那車簾生生化成了碎片,刺眼陽光登堂入內,照亮一車……混亂。

錦夜腳下一滑,就這麼順勢坐在了某人的大腿上,當然,嚴子湛也未來得及有任何反應,周遭莫名出現的大把看熱鬧人群的數目著實壯觀,讓他有短暫性的恍神。

「我道那車夫怎會橫衝直撞,原來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啊。」說話的少女眉目清秀,不似尋常大家閨秀一般所穿羅裙,反倒是束褲加黑靴,長發乾凈利落的扎在腦後,露出額上明顯的美人兒尖。

而外頭的行人攤販,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不時交頭接耳,對著二人指指點點——

「哪家的公子哥兒,這般驚世駭俗,光天化日之下和個女子在馬車裡行此苟且之事。」

「可不是,長的倒是極俊俏,你瞅瞅,那皮膚那眉眼……」

「王大嬸,你在看哪裡?」

「……」

耳邊是源源不絕的聒噪,錦夜覺得這一刻猶如置身十八層地獄,被這麼多道視線所注視著,比起萬箭穿心,更是過之而無不及。只不過奇怪的是,她在撓心撓肺的同時竟然還有那麼一絲幸災樂禍,只因素來泰山壓頂都能面不改色的嚴子湛竟然臉……綠了。

這叫一個精彩。

他的膚色本是帶著些許病態的蒼白,眼下看來,愈加尋不到半分血色,黑眸里的惱意和寒冽各摻一半,眉間戾氣尤甚。

「怎麼,你還不肯起來么?」嚴子湛微貼近她的臉,自牙關里擠出字。

「我方才太用力,腿麻了……」錦夜忽而發現自己的麵皮也厚了許多,比起被全京城的人看笑話,瞅著她那冷麵夫君暴跳如雷更為有趣,更何況她是背對著眾人,他才是眾矢之的。

嚴子湛用力閉了閉眸,生平第一次感到挫敗。

這女人,打又打不過,嚇也嚇不倒,看似純良實則伶牙俐齒,行事也是難以捉摸。

棘手,真是棘手。

「你們之中,方才是哪個人踢了我?」少女微微揚著下巴,目色銳利:「我長這麼大,還沒人敢對我動粗,哼。」

錦夜慢吞吞的起身,挪了兩步,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嚴子湛,繼而緩緩低下頭,輕聲道:「就當是我踢的吧。」

嚴子湛抿著唇,對上她的視線,你這演的是哪一出。

錦夜無聲的笑,夫君大人,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少女在二人間掃視了一遍,猶豫不決,裡頭坐著的年輕男人一看就是個文弱書生,應該是不會武,但那說話細聲細氣的姑娘如此怯生生的模樣,倒像是被人脅迫的。

「蒼武,把這臭小子給我好好教訓一頓!」

「是。」人堆里的高大男子煞是顯眼。

錦夜側過頭,忍笑忍的很是辛苦,哎哎,雖說有些過意不去,可是保護妻子也是丈夫應盡的責任,他不會怪她的吧。

如果被揍得很慘的話,她會適當的出手的,如果實在是出受不了的話,那麼就回去好好幫他擦一次葯吧。

就這麼決定了。

她默默的讓開路,還未走出兩步,手掌就被人用力攫住。

「這麼快撇清關係了?」嚴子湛一改冰冷態度,親昵的從她頭上解下腰帶,臉不紅心不跳的當眾繫上。

眾人咂舌,滿目驚艷,這衣衫不整的公子哥兒氣質卓絕,敞著衣襟的姿態都是那麼的優雅清冷,尤其是唇畔彎起的弧度是要命的恰到好處,簡直是……

「禍害啊。」王大嬸逸出嘆息。

少女撇撇唇,揚手拍拍屬下的肩膀:「蒼武,速戰速決,我們還趕著去盤賬呢。」轉頭又對著嚴子湛道:「就算你再好看,我還是要報仇,你放心,我叫蒼武先讓你三招。」

錦夜掙了掙手,沒能掙脫開,他拽的她死緊,笑意在眼底結了冰,若是眼神能殺人,她怕是已經死了千百次了。

「你求我,我就幫你。」她用口型無聲的要求。

嚴子湛冷笑:「也罷,你總歸是要回相府的,到時……」他適時的頓住,留給她想像的空間。

錦夜握了握拳,這招可真狠。

「這位姑娘,你若是捨不得心上人挨揍,可以選擇不看。」少女擰著眉,手中的小扇子搖的噼啪直響:「眼下是否能先讓一讓?」

錦夜站在原地,內心糾結到了極點。

「少、少夫人,務必不能讓少爺有個閃失啊。」角落處有個破鑼嗓子鬼吼鬼叫,眾人回頭,看到先前被打暈的車夫又醒了過來,還聲嘶力竭的護主,著實令人動容。

車夫費力的喘口氣,又爬在地上嚷嚷:「你們這些人,眼裡可還有王法,當街……當街侮辱朝廷命官。你可知我家少爺是誰,他可是當朝宰相,你們還不速速跪下賠罪。」語罷,他又覺心安了一些,這份工作雖是嚴苛了些,但至少薪水優渥,可要抓緊機會討好少爺,免得被掃地出門。

宰相?宰相!

眾人惶恐,又想起酒樓街坊里的傳聞,據說嚴大人不苟言笑貌比天人,滿腹經論傲射天邊月,後半句無法驗證,但前半句倒是同面前的男子確是有大半相似處。

「走走走,快走。」趕緊揮揮衣袖,紛紛作鳥獸散。

這偌大的街巷很快散了個乾淨,只餘十來人,錦夜目瞪口呆,早知道報出他的名號那麼有效,方才在馬車內就該這麼做了。

「你真是宰相?莫不是唬我的。」少女懷疑的眯起眼,回頭看看自己身後的一排侍從,又道:「宰相身邊怎麼都沒幾個服侍的,必然是說謊,蒼武!」

被點到名的男人一臉為難:「小姐,若真是朝廷重臣,我們可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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