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流言入耳,攜夫回門

遲玥恆步入月寢殿的時候,遲若宸還在睡夢中,綿胖小手死死拽著明黃床帳的一角,裡衣因著睡姿不雅撩到了胸口,露出鼓鼓的肚皮,隨侍一旁的小太監低垂著頭跪在身側,輕輕搖扇。

「皇上,臣有事有求見。」低沉男嗓聽來頗為悅耳。

半晌,未傳來回應,小皇帝翻了個身,嘴裡嘟囔兩句,依舊睡得香甜。

遲玥恆皺起眉,正在考慮是否要一把拉起對方。

「王爺。」常喜微微抬起頭,不敢直視他,只得略伏下身子:「皇上昨兒個去嚴相的喜宴,鬧到子時才回宮。」

遲玥恆眯著眼,面無表情的道:「所以你這是在告誡本王爺不該在這個時候來找皇上?」

「奴才不敢。」常喜很快接過話:「是奴才多嘴了,王爺莫怪。」

遲玥恆冷哼一聲:「你出去吧。」

常喜一怔:「可是皇上一會兒起來沒見到奴才……」

「出去!」遲玥恆拉下臉,這狗奴才著實膽大,進宮也有段時日了,之前都是乖巧謙卑的模樣,可這些年來仗著皇帝的寵愛越發囂張,常常私自出宮,據說還和宋正青私下裡有聯繫。

這樣的隱患,看來是該除一除了。

常喜偷偷看一眼面前的男子,見其陰沉著臉面有慍色,當下也不敢再忤逆對方,趕緊弓著身子貓腰退出去:「奴才在外殿候著,王爺有吩咐就喚奴才。」

「好酒,好酒……」床上傳來宸模糊不清的呢喃,那團肉球滾了兩滾,繼而將自己推入險境,已然小半個身子都懸在半空中。

遲玥恆微笑,並未有喚醒對方之意。

片刻,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

遲若宸睡眼惺忪的爬起身來,一手捂著臀部,驚慌失措:「朕的屁股怎麼那麼痛,常喜,常喜……」忽而又停住,他盯著一臉神清氣爽的某人,隨即回頭望一望空蕩蕩的龍床,惱怒道:「九哥太可恨,見朕摔下來也不來扶一把。」

「皇上,臣才剛剛進來。」遲玥恆不溫不火的道。

「九哥說謊都不臉紅,算了,朕不同你計較。」遲若宸擺擺手,拉下幾乎衣不蔽體的裡衣,邊打哈欠邊道:「這不還沒到早朝時間么,朕又沒遲到,九哥一大早就過來擾人清夢,究竟意欲何為。」

遲玥恆彎下腰,將那圓滾滾的小皇帝抱到貴妃椅上,笑得古怪:「皇上,昨兒個夜裡可盡興?」

遲若宸軟趴趴的靠著椅背,嘆道:「又不是朕納妃,有什麼好盡興的。」話音剛落就被人賞了個爆栗,他捧著腦袋佯裝大怒:「遲玥恆,朕九五之尊,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折磨朕,小心朕……」

「皇上想如何?」遲玥恆捏一把那包子臉,大笑:「若是要誅九族,請別把自己算進去。」

遲若宸伸著脖子,疑惑:「九哥怎的如此開心,同平常不太一樣。」平日在宮裡永遠都是嚴謹姿態,一絲不苟,同眼前玩世不恭的模樣大相徑庭。

「我是替嚴相高興,娶到了門當戶對的妻子。」遲玥恆倚在桌畔,認真道:「這可是多虧了皇上。」

遲若宸摸摸頭,頗為自得的道:「這有什麼,你喜歡的話朕也給你指一個,宋府不是還有一個千金么?」九哥比嚴相還要大上兩年,也是時候成親了。

聞言遲玥恆大驚:「不勞皇上費心,臣早已有了心儀女子。」

「誰?」

「……」騙你的。

遲若宸跳下貴妃椅,拖著他的袖子仰頭道:「九哥,母后說待得朕大婚之日,必要看到你兒女滿堂。」

難度好大。

遲玥恆默默的抹一把冷汗,下一刻又換上笑臉:「來,同我說說,喜宴上可有發生什麼有趣的事情?」例如嚴相暴怒掀桌,亦或是洞房裡新人大打出手,隨便什麼都可以。

「朕……朕不記得了。」小皇帝作望天狀。

遲玥恆蹙眉追問:「如何不記得了?皇上不是親臨了嚴相的婚宴么。」

遲若宸哽住,好半天才憋出話來:「朕似乎喝醉了,只記得睡前被宮女灌了不少醒酒藥,之前的事情再無半分印象。」語罷,他蹭蹭的退了兩步,發覺對方的笑容逐漸涼薄下來後,又低聲道:「九哥別生氣,朕喝酒的事兒……你別告訴母后。」

遲玥恆嘴角抽搐:「我不是氣這個。」

遲若宸睜大眼:「那是……」肩膀被按住,他對上某人痛心疾首的眼神,不由一愣:「怎麼了?」

「我氣你錯過嚴相人生最美妙的一刻。」憤怒的語調。

「九哥是在遺憾自己未去么?」遲若宸歪著頭,小心翼翼的開口:「話說回來,朕見你三天兩頭往相府跑,還以為九哥同嚴相的感情很好,哪裡曉得你連他的大喜日子都要缺席。」

遲玥恆脫口而出:「我也很想去啊!」若不是怕被那傢伙暗算,他早就備著厚禮上門去了。

這時,常喜忽而在殿外提醒:「皇上,該用早膳了,一會兒就早朝了。」

「宣吧。」遲若宸努努嘴,轉身道:「九哥,嚴相今日該是會過來的,既然你沒去,那麼關於詳情你親自問他便是了。」

遲玥恆僵了一下,徑自單膝下跪告辭:「臣臨時想起還有事要處理,先回王府了,皇上不必同嚴相提起臣回京的消息,臣自會去登門拜訪。」話音剛落,他匆匆起身離去。

餘下遲若宸一人獃獃的望著其背影惆悵:「九哥對嚴相可真是又敬畏又關心。」

吟誦佛經的清淺女音在不遠處的祠堂里回蕩,配合著木魚敲打的節奏,端莊肅穆之感油然心生。

錦夜候在屋外,對著那扇緊閉的門已有半個時辰之久,久到她的腿根處隱隱泛酸,捧著茶盞的手開始顫抖,直想砸到門上邊去。

「少夫人,多留無益。」姚守義試探道:「妙姑進去那麼久都未出來,老奴猜測是夫人不肯見我們,不如還是走吧。」

錦夜牙關緊了緊,這嚴家女主人好大的架子,她算是見識到了,也罷,這番前來請安本就是出於道理,既是對方硬下心腸給她吃閉門羹,那就怪不得她省去奉茶這一環節了。

將鬢角的碎發塞入耳後,她淡淡開口:「姚管家,就照你的意思。」

二人正欲離去,巧的是那門就偏生開了,妙姑探出頭來沉聲道:「夫人做完早課了,少夫人進來吧。」

錦夜抿著唇不發一語。

姚守義催促:「少夫人,快去吧,老奴在外邊等您。」

怎麼可能那麼巧,還真把她當猴耍了嗎?錦夜是聰明人,當下立刻就回過神來,對方一早就清楚她的來意,故意讓她乾等,看能耗掉多少脾氣,想必之前候在門邊從頭到尾都在監視她們吧。

「少夫人。」妙姑不悅:「您若是沒睡醒,就回去補眠吧。」

錦夜握著拳頭,硬生生憋下燃起的火,禮貌笑道:「哪裡,只是有些激動罷了,昨夜未見到老夫人真面貌,今日有幸,所以不免笨拙了些,請見諒。」

妙姑頷首,轉而引路。

祠堂內供奉著嚴家祖祖輩輩的牌位,香爐內白煙渺渺,空曠的堂里未有過多擺設,一排紅燭燃在燭台上,後邊是藤條編成的涼椅,嚴家老夫人錢可芯便坐於其上,長發在腦後盤成圓髻,未見任何髮飾,穿的是一襲墨綠素裙,右手戴碧玉鐲,左手捻著一串佛珠,整個人幾乎與周遭靜謐氛圍融為一體。

錦夜只一眼就驚艷,傾國傾城不過如此,嚴府上上下下的奴僕叫她一聲老夫人怕是完全把她給叫老了。這女子,單從外貌上看,不過三十歲左右,而嚴子湛的五官更是完全遺傳了她,區別之處不過是後者眉間多了些英武之氣。

打量片刻,她便不再放肆,走至其跟前,安分的跪下,端上茶盞道:「娘,媳婦來給您請安。」

錢可芯眼都未抬半分,冷冷道:「你不必特地前來祠堂。」

錦夜笑得勉強:「媳婦昨兒個才進門,怎可造次,娘請喝下這一杯茶水,有些涼了,還望娘不要見怪。」

錢可芯並未伸手去接,倒是妙姑接過來放在一旁的小矮桌上,轉身又湊到自家主子耳邊輕聲道:「夫人,你瞧瞧這丫頭的眼睛,是不是像極了某人。」

錦夜抿了抿唇,不明所以。

錢可芯微微抬起頭,下一瞬,猛然站直身子,大驚:「你……」

錦夜錯愕:「娘,媳婦是否有地方做錯了。」

錢可芯深深吸了口氣:「宋婉茹是你什麼人?」

錦夜挑眉,半晌應道:「是我娘。」

「宋婉茹是你娘?」錢可芯倏然大笑,揚手就將桌上的茶盞揮下,惡狠狠的道:「賤人生的女兒,也配進我宋家大門。」

茶水潑了錦夜一身,雖不至於燙,依然難堪。但此刻令她憤怒的,不過是對方口中那賤人二字,她娘是那麼聰明溫柔的女子,怎麼可以被人辱罵這兩個字……再也忍不住怒氣,她一掌拍在桌上,五指深陷其間,咬著牙一字一頓:「不許侮辱我娘。」

「你娘勾引自己的親生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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