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身份識破,滿心糾結

錦夜平日里鮮少用眼神表達憤怒,她的眼眸略圓,並無太多侵略性,自然比不過那傳說中一個眼神就能讓人置之死地的嚴子湛了。

於是這一大早的橫眉冷對,終究是以她的敗北告一段落。

錦夜起不了身,只能恨恨的看著嚴子湛撣了撣衣袍,而後神情倨傲的下床,長腳一跨,眼看就要邁過她身上……

「夫君大人,你這樣會踩到我的。」不輕不重的提醒。

嚴子湛目不斜視,視對方的話為耳邊風,照樣一腳踏上那華美層疊裙擺,繼而落坐於桌畔,桌上仍然滿目狼藉,瓜果糕點的盤子翻了面,惟獨酒壺例外,端端正正的立在燭台邊。

他拿起來晃一晃,美眸一眯:「你喝的?」

錦夜瞅著自己喜服的一角,氣得目瞪口呆,別過頭去不吭聲。

嚴子湛冷哼:「我倒不知糕餅鋪的鄉野丫頭有這般好酒量。」他此刻額際又開始隱隱作痛,不似平常的來勢洶洶,反倒有些像他人口中的宿醉癥狀,當下心裡便是有所懷疑,無奈記憶模糊,依稀只記得昨夜被那幫醉鬼推入了新房,之後的事情卻是怎麼想都沒有了印象。

錦夜猛然轉過臉:「你……」

「你的大嗓門呢?」嚴子湛站起身,微俯下頭,居高臨下的盯著這過門才一天的小妻子,她長發凌亂,妝容慘不忍睹,原先佈於眼帘的金粉和紅唇的胭脂都挪到了別處,配著其故作鎮定的表情,愈加可笑。

錦夜低垂著頭,避開他的眼,悶聲道:「我可以解釋。」

嚴子湛不語,不知是何緣故,他始終能在她身上尋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偏偏又想不起曾經在哪裡見過這張臉,但她刻意低眉順目的姿態又可疑的要命。

錦夜深吸了口氣:「其實我……」

「不必多費口舌。」嚴子湛不耐打斷,一字一頓:「你放心,有關於你的一切消息我自會派人去查,屆時再來好好同你算一算賬。」

「可是我們已經成親了。」錦夜故作委屈,言下之意便是他太過小氣,斤斤計較睚眥必報。

嚴子湛扯了扯嘴角:「那又如何,你是宋家的人。」

錦夜笑而不語,良久才道:「我不喜歡宋家。」也不是宋家的人,她姓蘇,此生都不會改變。

嚴子湛挑眉,口氣難掩鄙夷:「怎麼,宋正青送你進了相府,你倒是挺機靈的,這麼快就表明了立場。」

「你可真難伺候。」錦夜小聲嘀咕了一句,彼時手臂已經恢複了知覺,她捶了捶腿,嘗試著站起來,單手撐著床沿,腳底還未站穩,就是一陣麻軟難耐,她在摔倒前還特地可憐巴巴的瞅了嚴某人一眼,無奈其心比鐵堅,見她落難連眼都不曾眨一下,更勿論伸出援手了。

「少爺,少夫人。」門外忽而傳來婢女的輕喚。

嚴子湛沉聲:「進來吧。」

「等等!」錦夜連忙出聲阻止,隨即不可思議的轉過頭:「你確定要讓他們進來?」他頭頸上的淺紅色痕迹還未消退,衣領大敞著,肩膀處是她留下的傑作,而自己眼下也好不到哪裡去,如此場面,怎能叫外人瞧見。

嚴子湛冷笑:「天熱地涼,你只管坐在原地,他們不敢出言譏諷。」

「……」錦夜默默的別開臉,這是你自找的,休怪我沒有提醒你。

半晌,房門被輕輕推開,一行人魚貫而入,最前邊的是姚守義,後邊則是手捧洗漱用具的二位婢女。

錦夜微微蜷起腳,索性靠在床沿。

「少夫人,你怎麼坐在地上……」姚守義愣住,伸手就想扶起她。

「老姚。」嚴子湛涼涼的道:「她說她喜歡這房裡的擺設與布置,尤其是這紅榴槤石鋪成的地,由著她便是了。」

錦夜笑得古怪:「嗯,躺在上邊尤其舒服。」

姚守義眉頭一皺,這剛過門的少夫人怎會有如此癖好,天都轉涼了,會生病的吧。想了想,他終究還是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狠狠心繞至嚴子湛身邊:「少爺,老奴替你……」更衣二字因著錯愕哽在了喉嚨里。

嚴子湛按著太陽穴,半倚在太師椅背上,口氣不悅:「你發什麼愣?」

姚守義老臉通紅,想起少夫人之前說的那句話,又看著自家少爺身上留下的證據,憋了半天忽而就冒出一句:「少爺辛苦了。」

「姚管家,我也很辛苦。」錦夜乾脆拋去了臉皮,所謂與天斗,勝負早分,而與夫斗,可謂是其樂無窮啊。

「是是,都辛苦,都辛苦。」姚守義幾欲奪門而逃,自己一把年紀了,著實不敢想些太遐思的東西,本以為少爺厭惡他人碰觸,哪裡曉得他昨夜與少夫人竟是如此豪邁,竟然還在地上……

「老姚,你臉紅做什麼。」嚴子湛敲了敲桌面,側過頭又粗粗掃過後頭兩個丫鬟,二人均是一臉羞澀窘迫的模樣,其中一人舉著銅盆,甚至都快把臉藏到那後邊去了。

姚守義抬起袖子擦了擦汗,踟躕了好一陣子才試探道:「一會兒我先替少爺上藥吧?」

嚴子湛的臉倏然就冷下來:「你若是有事便直說,莫要再吞吞吐吐。」

姚守義僵了一陣,指指他的肩窩處道:「少爺受傷了,這兒……似乎被人咬了一口。」他越說越輕,恨不能挖個坑將自己埋起來。

嚴子湛下意識就探手朝左肩摸去,指尖碰到的一瞬才知道痛楚,他抬眸就對上那雙幸災樂禍的眼睛,當下就明白了七八分,昨晚他們兩人共處一室,不是她又會是誰?!

錦夜唇邊笑意逐漸加深,也不理會他,伸手就喚來婢女:「扶我起來。」待得坐上床鋪之後,她慢條斯理的順了順長發,緩緩開口:「夫君,今日不早朝么?莫不是太累了,要不……」

嚴子湛厲聲:「住口!」

錦夜不以為意的笑笑,轉而將目光投向姚守義,後者的臉從方才起就一直青一陣白一陣,想必是誤會了。

果不其然,姚守義遲疑道:「少爺,早朝還不去么?」新婚燕爾,若是留下來陪著妻子,倒也無可厚非。

「……」嚴子湛已然無語。

錦夜試著動動手腳,發覺並無大礙後才站起身,慢吞吞的挪步至他身邊,剛剛才湊近些許,對方就厭惡的撇過頭。她頓時心中怒火燃起,一把掐在他的手,踮起腳尖就迅速湊到他耳邊:「你的身上可不止這一個齒印。」

嚴子湛垂下眸,聽她那絲毫不掩飾惡意的說話方式,愈來愈覺得像極了前後交鋒三次的某個女子,印象里她也是這般的膽大包天不知死活,一而再再而三的觸犯他的底線。

「把帕巾給我。」長手一伸。

「是。」丫鬟乖乖的絞乾布帛,遞到主子手裡。

錦夜退一步,狐疑的看著他,不知其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下一瞬,那人就將帕子覆到自己臉上,胡亂地抹,動作粗魯,全然不懂憐香惜玉。她疼得眼淚都快出來,無奈外人太多,也不好動武,只得暗自搭著他的腰,用力的掐回去。

這畫面看在別人眼裡,又是一對繾綣恩愛的小夫妻,男的為妻子洗臉,女的乖順的靠在丈夫懷裡。

姚守義唏噓不已,昨夜害怕少爺喝酒後胡亂輕薄人的毛病會再度發作,怕他第二日醒來大發雷霆,還特地送了解酒藥過來,如今想來自己確是多此一舉了……這兩人,只一晚,感情就那麼好,果然是天作之合。

「夠了吧?」錦夜掙脫開,臉上的皮膚都被他揉的火辣辣。

嚴子湛丟開那塊被染得五顏六色的帕子,黑眸細細打量了她一陣,薄唇漾開耐人尋味的笑:「我似乎在哪裡見過你。」

錦夜強裝鎮定:「有么?我甚少出門,夫君定然是認錯人了。」

這時,屋外又有一少女匆匆跑進門,邊跑邊喚:「小姐,小姐。」接觸到姚守義的眼色後,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改了口:「少夫人。」

錦夜心一涼,下意識就朝後退了好幾步。

嚴子湛拉著她的衣袖,一個用力就將她攬過來,笑容涼薄:「怎麼辦,就算你的聲音刻意被掩蓋了,我還是記得你丫頭的嗓音。」像是很滿意她大受打擊的落魄樣子,他竟然破天荒的拍了拍她的頭:「第五次見面,我都記著。」

錦夜腳一軟,頹然倒地。

「小姐!」初晴連忙跑上前,方才她進門的時候因著外頭站了三四個身影,並未看到嚴子湛,才會一時疏忽,如今自知犯下大錯,當下就白了臉,一手捂著嘴一手懊惱的揪著衣擺。

嚴子湛心情大好,對著眾人微笑:「來人,寬衣。」

姚守義伸長脖子,一邊替他換衣一邊問道:「少爺,是去早朝?」

嚴子湛沖著呆坐一邊的女子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去,自然要去,我要好好感謝皇上和九王爺,替我尋了這麼個賢良淑德的好妻子,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錦夜捶地,氣得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嚴子湛笑得易發得意,揚長而去。

待得人去樓空,房裡只剩三人時,錦夜才稍微找回些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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