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中秋之宴,暗室畫像

「小姐,這件如何?」初晴半跪在軟墊上,從一旁的彩漆素紋木箱里取出衣物。

「似乎……太顯眼了。」錦夜搖頭,再瞅一眼在初晴手中展開的桃紅色雲紗裙衫,妖嬈的色澤,袖口處綉著銀線,裙擺處有三層,深深淺淺的漾開來,極為別緻。她伸手順了順那件衣衫的紋理,輕聲道:「收起來吧。」

初晴嘟囔:「就沒見著小姐穿過。」

錦夜失笑:「這可不是我們蘇府所辦的宴席,我怎好喧賓奪主,再者我也不是專程去那挑夫婿的,穿這般花枝招展的做什麼。」

說起來這件衣裳還是她爹去異地經商時特地買回來的料子,染色工序極為複雜,製成衣裙後她始終覺得太過華美,只在十八歲生辰那日穿了一晚,之後便收了入箱底,鮮少有拿出來的時候。

「反正我素來是說不過小姐的。」初晴嘆一口氣,視線在攤於地上的五六個木箱里轉了一圈,半晌又忍不住抱怨:「太繁瑣的你嫌過分張狂,太樸素的你又覺得有失身份……」

「好了好了。」錦夜微笑打斷,指了指角落木架上的某件月白外袍,努嘴道:「喏,就穿上次去劉太守壽宴的那套衣物。」為了穿著打扮浪費了諸多時間,顧忌這個又顧忌那個,委實有些庸人自擾。她纖指一撥,挑開梳妝銅鏡旁的描金玉盒,取了支海棠雕花簪出來。

「我來吧。」初晴自她手裡接過簪子,繞到其身前,素手輕揚,細細將它插入錦夜半挽的髮髻間。繼而略調整一番簪子的位置後才收回手,退了兩步,輕笑道:「這海棠色極襯小姐的膚色,相形之下衣裙倒是素了點。」

「加上帛彩束腰就不會素了。」錦夜不以為意的笑笑,朝外頭看了看,正好遇見面容斯文的青年朝著她們大步而來,忽而就起了打趣之心:「初晴,你的冤家來了。」

「小姐!」初晴恨恨的跺腳,俏臉卻不爭氣的添了兩朵紅雲。

阿楚在門前站定,目色平和:「大小姐,馬車已備好。」

言下之意大約是時候不早。

錦夜舉著雙臂,任丫鬟替自己綁好腰帶,沖他點點頭道:「就走了。」

「小姐還未告訴我要去哪裡。」初晴不甘心的道:「眼下阿楚知道的秘密都比我多,太不公平。」

錦夜點一下她的鼻子,沒好氣道:「原來你就是這麼小心眼的,我哪次對你有所隱瞞了,只不過此事有些玄乎,待得有眉目之際我再告知你聽。」

初晴依然鼓著雙頰不吭聲。

阿楚又催促了一聲:「大小姐。」

「你急什麼?趕著投胎么?」有人轉移怒火了。

錦夜苦笑,趕忙移步二人間打圓場,拍著丫鬟的肩膀柔聲道:「好啦,初晴,我知道我中秋團圓之夜拋下你和爹是很不對,不過幸而爹在你的遊說下去了王員外府,如今就只好勞煩你一人看家,你放心,我會補償你的。」

「給我帶上次你提到的八寶如意糕好么?聽說很鬆軟很可口。」初晴眯著眼,似在想像那滋味。

錦夜哽住,不由自主就想到某個嗜甜如命的男人,這種過分膩味的甜到底有什麼值得迷戀的……她皺著眉,儘管無法苟同對方的口味,依然好脾氣道:「若是時候還早,就替你帶一些回來。」語罷輕提起裙擺邁出門檻。

「早去早回,務必多注意些。」初晴不放心的叮囑,最近這些日子過得著實不太省心,尤其是對於小姐來說,身上的傷口總是大小不斷,幾乎沒有一日是完好無損的,待得哪天空下來了,定要去廟裡拜一拜神

中秋之夜,寓意團圓。夜空正中的明月似乎也染上溫馨之意,泛著淺淺的黃色,在周遭星芒簇擁之下,交相輝映。

宋府里是難得的清靜,謝絕了一切送禮阿諛之人,只餘一家老小圍坐在紅木大圓桌旁。正中是不苟言笑的首輔宋正青,左右兩邊各坐著正室何婉蓉以及側室冷香芹,再往旁邊則是宋大人的一雙兒女。

宋景賢把玩著手中的象牙長箸,湊到姐姐耳邊輕聲抱怨:「這麼晚了還不開飯,我都快餓慘了。」他睜大眸盯著身邊不時來來往往的傭人,恨不能他們手捧的精緻佳肴能自動送到他的嘴邊來,眼下這種只能看不能吃的痛苦真真太過折磨。

「安分點。」宋汀月從桌子底下悄悄伸過手去,掐了他一記,同時又側過頭瞪了其一眼,警告意味不言而喻。其實就連她自己都有些按耐不住,明明菜都齊了為何父親還是毫無動筷的意思,他不動別人也不能動,於是這餐團圓飯就要干坐著么?

二夫人冷氏見自己的寶貝兒子如此心焦,思忖半刻便偎到丈夫身邊,細聲細氣的道:「老爺,菜都快涼了。」

「涼了可以再熱。」宋正青言簡意賅,揮手讓侍女斟了一杯茶,飲茶同時還不忘抬頭看一眼大門處,像是在等什麼人的樣子。

大夫人何氏瞧出些苗頭來,問道:「老爺,今晚可是有貴客要來?」

宋景賢插嘴:「大娘,今兒個晚上可是十五中秋,哪還用得著接待什麼客人,就我們自己人吃飯罷了。」語罷他又轉向父親,試探道:「爹,晚膳時間都快過去了……」

「你給我閉緊嘴巴,好生坐著。」宋正青皺眉:「再敢多話就回書房抄家規。」

「孩兒知錯。」宋景賢悻悻的趴到桌子上,眼光委屈的投向身邊的宋汀月。後者安撫的對著他笑笑,示意其稍安勿躁。

一桌人很快又陷入沉默,大廳里寂然無聲。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才有甜美溫柔的女聲自門邊響起:「宋大人,實在對不住,我來遲了,臨出門時有些事耽誤,還請見諒。」

姍姍來遲,並不是錦夜的本意。

說來興許是好事多磨,行至半路拉車的馬意外瘸了腿,街上人多,又不便施展輕功,她與阿楚二人只得步行而來,待得到了宋府,天色已晚,早就過了約定的時間。

她知曉以自己的身份,貿然來赴這一場他人的家宴委實有些古怪,但——

這些人的反應有必要這麼精彩么……

宋家的小公子之前那次就已經見過了,樣貌和身家背景都算是上乘,無奈其自視甚高頗有些看不起他人的意味,眼下一雙桃花眼落在她身上,絲毫不動的收斂的上下打量,這番放肆舉動莫名就讓錦夜有些不快起來。至於姐姐宋汀月,亦是如此,只不過美眸里多了些許敵意,錦夜微微一笑,想到前些天在書房門口自己的態度也是如此,或許正是那時恰恰激到了這貌若天仙的女子,於是眼下反倒能輕鬆地回以一笑。

「蘇小姐,請入座。」正主兒發話了。

錦夜移開投諸在那對姐弟臉上的視線,轉而對著宋正青福了福身:「謝過宋大人。」她步履翩然自若,不慌不忙繞過眾人,落坐於空出來的那把紫檀木椅上。

「爹,她是什麼人?」宋景賢按耐不住,站起身道:「我們宋家人的團圓飯,莫名其妙多了個不速之客,還這麼堂而皇之的坐於我們正中,合適么?」

有什麼不合適的,這裡本就是她娘的娘家。

錦夜在心裡無聲冷笑,捏了捏掌心,秀氣的眉微擰。

宋正青面色鐵青,也不回話,好半晌才對著後頭的侍女們吩咐:「人齊了,上菜吧。」

沒得到預料之中的答覆,宋景賢自然是不肯罷休的,大娘和二娘為討爹的歡心不敢出言質問可以理解,姐姐素來心思內斂,天塌下來的時候都不會眨一下眼,但是、但是對於自己來說,這種荒謬的情況是絕對沒辦法容忍的,他一手指著錦夜,張口道:「爹,孩兒……」

「你給我坐下!」宋正青猛然拍了下桌子。

場面瞬間陷入沉默,眾人噤若寒蟬。

「爹,景賢不過是孩子心性,您別生氣,蘇小姐既然是爹的客人,那麼一同吃飯也無可厚非。」宋汀月出來打圓場,語罷又使勁拉著弟弟的袖子把他往下拽,咬牙輕聲道:「坐下,快些坐下……」

宋景賢憋了一肚子火,平日里爹雖待他極為嚴苛,可卻從來不曾當眾說過重話,更勿論像今日這般給自己難堪。他就是不服,這貌不驚人的女子憑什麼可以讓爹如此重視奉為上賓,還能這般恬不知恥的坐於飯桌間的上座。

牛脾氣一來,八匹馬也拉不住,他固執的站在原地,恨恨道:「孩兒只是想知道她的來歷罷了,既是貴客,爹也該介紹一番不是么?」

「混賬!」宋正青厲聲:「我做什麼還由得你這孽子來質問,這頓晚膳你無需出席,馬上給我回房去!」

冷氏坐不住了,一手挽住兒子的臂膀,好言道:「景賢,別再同你爹爭了,先回房,乖,聽娘的話。」

宋景賢瞅一眼桌對面的錦夜,見其從頭到尾都是掛著淡笑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不由得肝火大動:「回房就回房,有外人在,我也不想吃這頓名不副實的家宴。」他咬牙離去,經過她身邊時,刻意慢下腳步,惡劣的弄翻了某隻盤子。

傳說中美味可口的醬汁牛肉就這麼毫無徵兆的倒在了錦夜的白衣上,胸口部分尤為壯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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