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缺月之毒,皆是荒唐

濃烈刺眼的特殊池水幾乎就要竄入鼻翼,錦夜屏著氣,同時又忙著要掙脫開嚴子湛的束縛,情急之下胸腔里那原本就不多的空氣此刻更是消耗殆盡……窒息的感覺讓她分寸大亂,再加上水中施展拳腳極為為難,兩者作用之下她的拳腳砸在對方身上全然綿軟無力。

不過,很顯然的,某些人的閉氣能力實在是出乎意料的好,好到能將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羞辱全盤還給她。甚至還能空出一隻手來緊掐著她的後頸,逼著她不得不仰頭承受這種被封口的可恨狀況……耳邊初晴的喚聲愈來愈遠,她想起自己本欲引開闢歧的伎倆反而用到了初晴身上,愈加挫敗。

空氣愈加稀薄,連帶著意識都開始渙散,錦夜苦苦強撐,她不以為這男人會傻得放開自己,若自己是他,當下的想法也大概會是同一個——即便不能帶回去慢慢折磨,但若能在此將仇人溺斃,也不失為一個解氣的好法子。

眼下兩人唇和唇之間毫無縫隙,裸露的肌膚相貼,肢體交纏,不用想也知道是多麼曖昧的畫面,她從未與男子這般親密過,但在這性命攸關的時候,卻也不曾害羞怯懦,求生的慾望超出任何顧忌。忽然就啟唇,略探出舌尖觸碰,是不輕不重的力道,溫柔如情人間的耳鬢廝磨。

他不是最厭惡別人的親近么?倒要看看,能不能忍受這太過逾矩的行為。

果不其然,嚴子湛身形一僵,圈在對方腰上的手反射性的鬆開,隱隱有推開她的跡象。

錦夜大喜,雖不知親吻究竟該如何步驟,但為求脫身也只好胡亂嘗試一番,但沒想到效果竟是出乎意料的好。她可以察覺到他的唇不似之前那般咄咄相逼,惟有牙關緊咬,似是忍著極大的反感和怒氣。

成敗只在此刻。

一人進攻,一人節節退守,這場進行中的心理戰很快便該有結果。

半晌,錦夜終是忍不住,肺部因著缺氧炸開一般的痛,她開始全憑本能發瘋似的掙扎,長指甲在他緊圈住自己的手上划下深深厲痕,趁著對方吃痛微微張口之際,果斷逼近,深吸一口氣,暫緩了那窒息之感,孰料退後時倏然有圓潤微小的異物從他口中滑出,不偏不倚進了她的肚子。

錦夜頓時大駭,而這變相的被迫渡氣同時也打亂了嚴子湛的計畫,他知一時半刻也無法再佔上風,便乾脆的鬆手。

頃刻,兩人同時浮出池面,水花四濺。

「你喂我吃了什麼?」錦夜狼狽的喘氣,不停咳嗽,想要嘔出那不知名的藥丸子,試了半天不見成效後又兩手用力抹去臉上的液體,也幸好方才一直記著閉眼,才未傷到眼睛。待得再睜眸時,卻見到嚴子湛一臉鐵青的半靠在不遠處的池壁邊,不斷拿手背重複擦嘴,毫不掩飾眉間的嫌惡和鄙夷:「真是臟。」

錦夜握拳,火氣騰的就上來。

請問,到底是誰佔了誰的便宜?

她長這麼大都沒有讓陌生男子近過身,更勿論是唇齒間的大膽行徑,若不是他千方百計要置她於死地,自己也不用作如此犧牲……

而現在,他居然還敢擺出這副唾棄的臉孔!

新仇舊恨疊加在一起,錦夜氣得胃都疼了,手腳並用的從池子里爬出來,她調勻氣息,大步走至嚴子湛身後,略蹲下身,手臂從後頭繞過他的脖頸:「解藥呢?」

嚴子湛毫無閃躲之意,淡淡道:「你等死便是了。」

對付這種人再威脅也無用,錦夜已經深深知曉了這一點,若是他不願的事情,拿十把刀架著,怕是也不會退步的。心裡莫名有些恐慌,若這葯是斷腸毒藥,難道自己真要絕命於此?

「真遺憾看不到你如今的樣子。」嚴子湛面無表情的繼續道:「你該害怕才對,這藥名為缺月,每逢夜半便會發作一次,痛可入骨,每日劇增,最終死的人大多是忍受不了這折磨而自我了斷,我很好奇,你會撐到第幾日呢?」

錦夜跌坐在地,心裡的溫度一點一點涼下去。怔忪了半刻後迅速的取過衣衫披上,如今唯一所想便是要找到初晴,試試能不能借兩人合力將毒逼出來,若真沒得救……臉色截然慘白如紙,她搖搖頭,自嘲的笑,一直都是沒心沒肺的自己竟然也有怕死的一天……

嚴子湛在後頭涼涼的道:「於是這筆賬,我們該是算完了。」

錦夜走至窗口,腳步頓住,忽而又大步走回,抬手就是狠狠兩個巴掌:「我若死了,就該是你受罪的時候,我必化鬼日夜折磨你,讓你從此再難安寢,若我死不了,那麼你就更該小心了。」

嚴子湛冷笑:「也要看看你有沒有這本事。」白皙的臉龐上紅了兩塊,他倒是沒有還手的跡象,只是眉眼間的戾氣愈甚,唇畔的笑都帶上了涼意……

錦夜不語,回頭再恨恨瞅一眼那張美麗又殘忍的臉,繼而疾步躍出窗外

星夜綿綿,這漫長又僻靜的小徑被月色所籠罩,清輝灑了一地,兩旁的樹叢中間或有螢火蟲閃爍,星星點點,構成迷人景緻。

良辰美景,錦夜卻是無心欣賞,一手微提著裙擺,腳下步履急促,而另一手捂著頭頸處的傷口。溫熱的殷紅色液體從指縫間滴落下來,粘膩觸感在掌心間緩緩蔓延開來。她皺著眉,扯著袖子胡亂擦拭了一番,很快又回覆戒備神態,提氣攀上某顆高樹,希望能尋覓到丫鬟的身影。

這小道望不到盡頭,來的時候坐在馬車上不覺漫長,此刻看來竟像是要連到天邊去。路上空無一人,安靜的不可思議,惟有夜風吹過樹枝間,那沙沙響聲易發平添了幾分詭異。

錦夜不免有些意外,她本以為外頭埋伏重重,儘管那傢伙下了毒說是自此兩清,也不能肯定其定會讓自己離開,早已做好應戰準備。可如今看來,嚴子湛似乎只帶了辟歧一個守衛,而辟歧他……

竟然輸給了初晴?這結果不得不叫人大跌眼鏡了。

錦夜是同那塊大木頭交過手的,高手一詞來形容他當之無愧,除了師父和那高深莫測的阿楚之外,就屬辟歧的武藝最為讓她驚訝,但最後出現在葯池的人明明是初晴,水平不在同一級別上的二人居然是勝算最少的人勝出,這實在太過蹊蹺。

話說回來,那丫頭到底去哪兒了,從窗外到這條路,不過幾十步距離而已,她素來最緊張自己,也決計不可能一個人先行離開……

錦夜躍下樹,隱隱不安,原先乾燥的衣衫披在身上,早已變得濕嗒嗒的,緊貼著皮膚極為不適。尤其是背後某處,泛起淡淡的疼痛,算不得特別嚴重的程度,卻是泛著火灼感的麻癢,她不敢伸手去撓,怕是毒發的先兆。

大風驟起,一旁樹叢間忽而閃過人影,轉瞬即逝。

錦夜猛然扭頭:「誰?」還未看清就被抱住,她反應極快的抬手,手刀正欲劈下,就瞥到來人淺綠色的衣衫,動作頓停,她長吁一口氣,鬆懈下來。

「小姐。」初晴眼睛紅紅的,強忍哭意:「我總算找到你了。」語畢,她微微退開,打量一下面前狼狽不堪的少女後,又心疼又氣:「怎麼又受傷了?是不是那古怪男人的同夥做的?我就知道不對……是我的錯,我不該去替你拿衣服,都是我錯都是我錯……」語無倫次,滿心自責。

「你聽好,我長話短說。」錦夜反手抱住她,輕聲打斷:「不是你的錯,同你過招的男人是嚴子湛的貼身侍衛,我這傷也是拜那姓嚴的所賜,同你沒有任何關係。」

初晴吸了吸鼻子,詫異道:「是小姐之前提到過有過節的那位嚴大人么?」

錦夜頷首,拖著還在恍惚中的丫鬟朝前走:「唯恐有埋伏,我們邊走邊說。」

初晴仍然一臉心焦:「找個地方替你先包紮一下好不好,這樣流血下去不是辦法……那嚴子湛果真可惡,竟下得了如此毒手,小姐是弱女子,他一個大男人這般小氣記仇,真叫人不齒。」

「弱女子?」錦夜失笑。

初晴心虛:「無論如何,我就是不願看到小姐受傷。」她撕了一塊衣擺,小心的纏在錦夜脖頸上,嘆氣道:「這附近該是沒有醫館,只好先回府再找大夫。」

錦夜認真盯著那雙真摯又擔憂的清澈雙眼,想說的話卡在喉嚨里,怎麼都難以開口。

初晴察覺出端倪,停下腳步,篤定道:「你有事瞞著我。」

「真不愧是我的貼身丫鬟。」錦夜笑笑:「我中毒了,呃……似乎有點嚴重。」不說也不行,這丫頭從小跟在身邊,一個眼神就能互通心意,若想騙過她實在不容易。

初晴張了張口,沒說出話來,那眼淚卻開始撲簌簌的往下掉。

錦夜慌了神:「你哭什麼?我還沒同你說下去呢。」

初晴只是一個勁的哭,良久才哽咽道:「我最了解小姐,小傷小痛你只會隱忍著不說,能說出口的想必是……嗚嗚……」她哭得毫無形象可言,同時還不忘單手扣在她腕間,好一會兒才漸漸止住淚水,抽抽噎噎的道:「好、好奇怪,小姐脈象平穩,不像是中毒之人。」

錦夜怔住,小聲道:「是么?」難不成這毒是潛伏在深處的?轉念一想又覺不對,那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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