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親審囚犯,喜怒無常

潮濕陰冷的刑房裡,火光一明一暗,角落處有半人多高的鐵爐,上頭架著燒得通紅的烙鐵棍,刑台石板凹槽內只放了不少五花八門的冷兵器,都是拿來折磨逼供的殘忍器具。至於房正中,則臨時放了張梨花漆木長桌,是極為奢華的雕工和造型,與這兒的環境格格不入。

典獄長手執狼毫筆,看一眼卷宗上的名字,又抬頭瞅瞅面前被高高吊起的犯人,皺眉道:「不是說那日共抓住了四個餘黨么,怎麼就一個了?」

身著暗灰獄吏服的青年猶豫道:「其餘三個都在送往刑部當日咬舌自盡了,剩下的這個也是及時喂下麻痹喉嚨舌頭的葯汁才能幸免於難。」

「混賬!」典獄長面色鐵青,怒斥道:「囚犯不能說話叫我們怎麼審,一會兒刑部尚書丁大人要來,是你去同他交代還是我去?!」

青年抓抓頭皮,小聲道:「大人,您所言甚是,但……萬一這僅存的活口也不幸一命嗚呼,小人更難辦啊,怕是要提著頭去見丁尚書了吧。」

也對,若真是惹怒了那個死胖子,自己的烏紗帽估計也岌岌可危了。這麼一想,典獄長才面色稍霽,不慌不忙的邁至囚犯前,轉悠了兩圈。

這蓬頭垢面的男人除了衣衫上有幾道血痕,其餘部分很是清爽,全然不像是個階下囚,甚至連半睜的眼都清明異常,此刻目光一眨不眨的盯著正前方,視牢房其餘二人為無物。

典獄長上前撩起他的衣服,眉心一皺,轉而對屬下道:「你是第一天混這口飯吃的么?為何不用刑?」

「大人聽我解釋。」青年湊上前,開始在其耳邊嘀嘀咕咕。

半晌,典獄長,擠眉弄眼的拉長聲:「噢,原來如此——你小子,還真有你的……」

兩人相視一笑。

不多會兒,走廊里傳來紛亂腳步聲,緊接著鐵門被拍響:「快開門!」

青年反射性的從石板上取過長鞭,隨即擺好架勢。

典獄長點點頭,示意他準備好,隨即疾步走去開門。

門一開,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屬於丁耀武的大腦門子,油光滿面頭髮稀疏,配上他的闊嘴厚唇和倒八字眉,很是滑稽。典獄長怕瞅多了會笑出聲來,便迅速低下頭去,正色道:「下官拜見尚書大人,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丁耀武不耐道:「恕罪個屁,還不快滾開,給嚴相讓路。」

嚴、嚴相?

他只道是刑部尚書要來,怎麼連宰相這種大人物都會紆尊降貴的大駕光臨?!

典獄長傻了眼,看著那不算寬敞的空間魚貫湧入一隊護衛,最後則是白衣墨發一身便裝的美貌男子。

「嚴相,下官、下官……」有失遠迎幾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嚴子湛也不說話,目光冷冷的盯著手拿長鞭的小青年,後者一個激靈,立馬揮舞起右手,邊抽打犯人邊高叫:「說!你的同黨是誰?到底是哪個不想死的指使你來刺殺嚴相的?」

反正本來便是和大人商議好要好好在丁尚書面前賣力表現一回,如今嚴相來了,豈不是更該竭盡全力。

一念及此,青年加重甩鞭的力道,那長鞭發出的尖嘯聲愈加明顯。

典獄長還不忘在旁煽風點火:「哼,這種人就該好好吃一吃苦頭,居然敢動土到嚴相頭上來。」轉過身他又不忘自我表現一番:「嚴相放心,下官必定會查出幕後真兇,屆時派兵將他們一網打盡。」

嚴子湛不語,緊抿著唇,雙目都開始漸漸赤紅,陰鶩目色滲著寒意,原本清冷氣質倏然變得陰狠乖戾起來。

典獄長一愣,對上他的眼睛後只覺無形之中有巨大的壓迫感隱隱襲來,即便再遲鈍也明白了此時不宜打擾,便乖乖閉了嘴躲到一旁的角落乘涼去了。

「夠了!」辟歧適時的現身,一把握住鞭尾,再施力反手一拖,那青年就摔了個四腳朝天,手忙腳亂的爬起身來,他一臉惶恐,不知所以然的道:「小人……」

辟歧迅速拎起他的衣領,沉聲道:「住嘴,出去。」一把丟出門外,這樣的方式,對那不知死活的愣小子來說最好。

嚴子湛眉宇間殺意頓現,定定看了那青年好一會兒才調轉視線,長指理了理袖口,他坐至梨花案桌後,緩緩道:「用過刑沒有,可曾交代了什麼?」

典獄長還在發愣,半晌反應過來,惶惶道:「為防自盡,給這逆賊用了些麻石散,所以還未開始審問……」

「沒用的東西。」丁尚書惡狠狠磨牙,「連個小小的刺客都擺平不了,朝廷養你這種廢物何用!」

一聽這話,便知道苗頭不對。

典獄長瞪大眼,只差沒上去抱住對方大腿:「不要啊,尚書大人,下關上有老下有小……」要是被罷官了,他可怎麼活啊。

「來人。」嚴子湛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是。」辟歧心領神會,手抵在兩人背後,半強迫的推他們出了門:「請二位在外頭稍候片刻,嚴相要親自審問囚犯。」

鐵門再度合上。

「大人,是否由我來……」辟歧彎下腰,請示主子的意思。

嚴子湛冷笑一聲:「心慈手軟如你這般,能問出什麼名堂來。」語罷,他站起身,走至鐵架子旁,隨手抽出一根紅鐵棍,在那面無表情的囚犯面前晃了晃,慢條斯理的道:「你聽好,今日本相心情實在算不得好,所以切莫試圖考驗我的耐性。」

聞言那人忽而咧開嘴笑了起來,繼而頭一揚——

「……」含糊的咒罵聲。

嚴子湛側了側身,避過那口唾液,面無表情的道:「你眼下說不出話來,那麼只需要用點頭或者搖頭來代替,問題很簡單,只有一個。」他無視對方傳來的憎惡眼光,伸手接過侍衛遞來的金黃色鎖狀物。

「這個長命鎖是否是從你同夥身上掉下來的?」

一片沉寂,那人毫無搖頭亦或點頭的意思,徑自閉著眼。

嚴子湛不怒反笑:「不怕死的人還真有些棘手,想起來我倒是許久未曾威脅過別人。」笑了笑,他又瞅著手中鐵棍,似在自言自語:「實在無趣……」

「不妨換一種方式。」他惡意的彎了彎唇畔,繼續道:「屆時用它插入你的喉嚨,刺穿你的五臟六腑,繼而從你身體的另一端出來,如何?不過估計短時間裡是死不了的,我上次那麼做的時候對方可是足足撕心裂肺的嚎叫了一天一夜才斃命。」

很快,那人的臉色就變得慘白,驚懼的盯著越來越湊近的烙鐵棍,猛然就大力的搖頭起來,嘴裡嗚咽個不停。

「搖頭是指沒見過?」嚴子湛眯著美眸。

那人十分誠懇的點頭。

「那好,接下來這活兒交給你們來做,我不太喜歡血腥味。」他笑笑,將手中器具隨意遞給站立左側的侍衛,順便側著頭欣賞囚犯臉上那不可置信的神情以及被欺騙的震怒。

辟歧無聲的嘆口氣,「大人,您的傷口一個時辰需要換藥一次,還是早些回府吧。」

嚴子湛淡淡道:「那就回去吧。」

門外等候的兩人畢恭畢敬的等待,見主僕二人出來,立馬迎上前去:「嚴相……」

嚴子湛視若無睹,瀟洒離去。

辟歧抱拳:「二位大人,我家主子先告辭了。」

「慢走慢走。」典獄長忙不迭頷首,忽而又想起什麼,壓低嗓音道:「嚴相似乎剛剛對我的手下有所不滿?」

辟歧哽住,半晌才道:「大人難道不清楚么,兵器之中,嚴相他最不喜歡鞭子,也最厭惡見到他人擅用鞭刑。」

典獄長和丁尚書默默交換一個眼神,心裡納悶,怎麼之前都沒聽說過呢……

七八月份的天氣,著實難耐,各種避暑方法層出不窮,其中當以卧冰坐雪最為奢侈上等,於是每逢盛夏,民間便有如是說法——京城冰雪,至夏日則價等金壁。

尋常百姓自然是用不起冰塊的,一把蒲扇一通涼浴就草草解決,不過對於皇族來說,嬌慣的身子可吃不了苦,就比如我們大遲的小皇帝遲若宸,此刻他正坐於葉輪前,八喜站於其身後,賣力的拉著從輪軸邊緣拖出來的繩索,累的汗流浹背。

風扇轉動,吹著金盆里的大塊厚冰,涼風撲面而來。

「這番邦進貢的古怪玩意兒還真是個寶貝。」遲若宸愜意的哼哼,掩在雕漆木交桌下的兩條短腿晃蕩著,轉頭又大口嚼著宮女餵過來的冰鎮蓮藕絲,一勺咽下,他又眼巴巴地等著:「唔唔,好吃。」

遲玥恆伸手,推開那隻玉勺子,淡淡道:「皇上請重複一遍。」

「九哥,你讓朕重複什麼?」遲若宸望著近在咫尺的美食,心裡痒痒的。

遲玥恆垮下臉,聲音又冷了幾分:「御書房內,皇上切莫兒戲。」

遲若宸眨著圓滾滾的眼,不明所以然,半晌才不確定的憋出兩個字:「好……吃?」語畢,他下意識的窺一眼對方的臉色,見其嘴唇緊抿眉間似有怒氣,不由得心下一慌。

完了完了,九哥好像有些生氣,但是、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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