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紅旗,你的臉厚的跟城牆一樣!」蔡奇接過我的試卷,嘩啦一抖,似笑非笑的朝我看來。
我頓時樂了,點頭哈腰:「謝謝誇獎!」
蔡奇頭一次露出啼笑皆非的神色,摁了摁自己的太陽穴:「你知不知道我們不招女生的原因啊?」
「……」我搖搖頭。
他勾了勾食指,那食指纖長白皙,很是漂亮,我特地凝視了五秒鐘才低下頭去,傾聽蔡奇的教誨。
「我們的市場精英是要三陪的!」他神秘兮兮的。
「啊?」我嚇得跳了一跳,也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回答他:「我可以的!」怕他不相信,我再次用堅定的眼神看他,看他臉皮抽了抽,再用力點了點頭,習慣性的捶了捶胸。
「真的,男女都可以!」
「……」蔡奇用很詭異的眼神回視我,我們倆互相凝視,海枯石爛,直到我被我自己的第一口口水給嗆住。
「你說吧,為什麼一定要到天悅!我要聽實話!因為我看過你的電子簡歷,那上面原來的職業傾向是行政助理!」他突然改了話題,抱臂向我看來 。
我渾身的小宇宙剎那間就燃燒了。我聽見自己以一種無比憤慨,低嘎而黑暗的聲音回答他:「我要報仇!」
蔡奇給我的聲音驚了驚,一抬頭,恰巧看見我勇碎簽字筆的壯舉,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口水:「進我的部門不能帶個人情緒!」
「所以……」他沉吟!
我立刻化身為四十五度的向日葵,明媚而純潔:「蔡經理,我那是說著玩呢,天悅就是我畢生的理想,我要用我全部的生命力為天悅燃燒!」
我偷瞄了一眼蔡奇,他正似笑非笑的斜睨著我,立刻又補上一句:「當然還有為蔡經理燃燒!」
「咳,咳!」他被我嗆了一嗆,順手揮了揮:「回去聽通知吧,燃燒,哈哈哈,燃燒!」他突然笑起來,又問:「你是認識寧墨還是認識錢鐸?」
哎?我遲疑的轉過頭去。
他笑眯眯的看我:「我得確認,你的仇人到底是哪位,是翔實的小太子,還是翔實的皇親國戚!」
太犀利!真是太犀利了!
我滿含淚水扭過頭,突然純潔一笑,笑得那個春天百花開:「都不是啊,蔡經理,請相信我,我是一個願意用生命為天悅打拚的員工!相信我!」
想訛我的話,沒門!
他果然抿嘴頓住了笑容:「恩,不用回去等通知了,下周開始來培訓吧!」
「啊?」我張大嘴巴,顫抖著手指指自己。
「對,你被破格錄取了,說真的,我們天悅還真的挺缺少你這樣的精英!」
我得意的笑,拋了個媚眼給他,真是個慧眼識英雄的。
他渾身一哆嗦,接著道:「葉紅旗,我們真需要一個像你這麼不要臉的員工,真是太需要了!」
「……」我捏著拳頭看他,硬生生忍下他的人身攻擊。
「葉紅旗,你再這麼看我,我就不錄用你!」他一抬頭,被我奪命眼射得心浮氣躁,指著門微笑:「先回去買幾件溫良的衣服,天悅不需要黑社會!」
「……」我忍!
黑社會,黑社會哪有掛骷髏的,那胸前不都綴著佛珠么,蔡奇同學,你OUT 了。
出了天悅大門,我就扯下黑色的唐裝,露出裡面的小背心,我的手腳都是細細長長的那種,穿著這種小背心,其實挺帥氣,這是有寶告訴我的,所以我柜子裡面不是帶著大寶寶頭的T恤就是這種能凸顯我虎背熊腰氣質的小背心。
轉過三次車後,我提前下了車,站在街口的洋裝店門口躊躇,那一溜水的溫良淑女裝刺痛了我的眼。
「美女,要不要進來試一試?」門口的小妹拍著巴掌,朝我大聲吆喝,我看看身上的小背心,咬咬牙,就要走開。
「葉紅旗!你怎麼在這裡!」
我轉過身,看見錢鐸驚奇的眼,他一邊看我,一邊小心的朝身邊的人看去,一副局促不安的樣子。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心裡狠狠的刺了一下,那種刺帶著某種酸溜溜的意味,順著痛點,頓時擴散開來。
無可救藥的痛。
我看見白衣似雪的寧墨,身旁站在一位長發飄飄的她,眉目之間自有一派嫵媚,身形婀娜,似乎總也站不直一般,斜斜掛靠在寧墨的半邊胳膊上。
她也穿著雪白的連衣裙,和寧墨一道,像一對金童玉女,看見我看她,輕輕的笑了笑,眼睛眨了眨,扇子般的長睫毛扇啊扇,很是漂亮。
我乾笑了一下,問:「寧墨,你不介紹一下么?」我的整個心裡火燒火燎的熱,話到嘴邊,也弱了三分,本來我想瞪著眼睛質問他,你不介紹一下么!語氣一定是要強硬的,態度絕對是不屑的,他耍著我玩這麼久,剛和我撇清了關係,身邊頓時就有了如花美眷,這讓我情以何堪?
可惜,我一張嘴,就變成了乞求狀。
寧墨冷清的眼朝我身上溜了一圈,即不說話,也不準備搭理我,伸指頂了頂身旁的神仙姐姐,將她整個懶下來的身子推得直了起來,目不斜視的邁過我,向我身後的服裝店走了過去。
錢鐸看看我,又看看寧墨,嘆一口氣,拍拍我:「紅旗,你就當不認識他吧,這小子心狠著呢!」
我面無表情的瞪他:「關你什麼事!」
錢鐸被我嗆了一下,面紅耳赤,冷笑:「紅旗,我這是好心當作驢肝肺啊,人家漠視你,我就該跟著學!」
我朝他點點頭,鼓掌:「領悟的好!」我心煩至極,他卻在那裡唧唧歪歪的,這點著實讓我討厭。
我定了定神,突然扯下掛在包上的真絲小圍巾,揮了一揮就要往裡面奔:「寧墨,等等我,我也買小裙子!「
錢鐸的表情頓時憤恨不已,一把拉過我的手腕,怒吼:「你他媽的,真的犯賤!」
我靠,我居然連犯賤也對不起人民群眾了。
我更加憤怒,抬起一腳,踢中他的老二,對他咆哮回去:「老子擅長,關你什麼事!」
他石化著捂住下身,臉上的表情即惋惜又憤怒。
我從他身邊一陣風的掠過,一路帶風衝到了寧墨那裡,看他手裡正舉著一身淡紫的小洋裙,頓時來了力氣,一把從他手裡奪了過去,得意的笑:「哎哎哎,謝謝,我正要買洋裙!」
寧墨被我奪了衣服,也不生氣,抱著胳膊,向我看來,眼神里有著神人般的悲憫:「紅旗,你……「
「讓她試一試吧,或許會很漂亮!」神仙姐姐攔下他要說的話,朝著我甜甜一笑,她的笑容很甜很綿,帶著友好的氣息,我實在沒有辦法用憤怒的眼光怒視她,於是,我很嗨皮的沖她笑了一笑。
她看我朝她笑,微微一愣,隨即臉上的笑容更深,從貨架上拿下一身帶著亮片的細紗套裝,是煙灰色和灰粉相絞的那種,衣服的角邊帶著幾片亮片,卻給整個衣服提色不少,這套衣服並不是套裙,下面卻是闊腳褲。
「試試這個吧,或許比那一套更漂亮!」
我無法拒絕這麼一個軟言細語的神仙姐姐,從她的眼睛裡,我能看見真誠,甚至還有對我無禮的寬容。
我敗下陣來,叫囂的念頭徹底灰飛煙滅。
「去試一試吧,每個女孩子都該有自己的洋裝!」她伸手推一推我,指著試衣間。
我的眼睛瞄過寧墨,他一臉的漠然,很不耐煩的樣子。我垂著頭,推開試衣室的門,淅淅瀝瀝的將衣服換上,而後再次推開門。
錢鐸撐在貨架上,無比無聊的四處打量,看見我的時候,眼睛一亮,對著我笑:「紅旗,居然有點小女人了!」
我轉臉去看鏡中的人,短短的發不羈的豎在頭頂,小麥色的面,配著身上的一套套裝,居然出奇的協調,將我整個人襯出幾分女人味來,想是腰收得好,這麼一穿,居然也給它硬生生的弄出個細腰嫵媚的風韻。
「好看么?」我斜眼看寧墨,他和神仙姐姐已經轉到了櫃檯的另外一側,聽見我的聲音,緩緩的抬起頭來,眸光閃了閃,只是兩三秒鐘,又低下頭去,提著手裡的衣服,冷冰冰的同身旁的神仙姐姐道:「這是最後一套,你再讓我推薦,我可推薦不出來了!」
神仙姐姐抬起頭來,眼睛亮了亮,沖著我安撫的笑了一笑,道:「哎,這一身適合你!」
她點點頭,順手扯過事先選好的幾件去櫃檯結帳。
我覺得很無趣,心裡空下來很大的一片,看看一旁默不作聲觀察我的錢鐸,我恨很的從他腳上走了過去,對著服務人員大叫:「幫我開單子,我要這套了!」
櫃檯旁的服務人員抬頭瞄了瞄我,突然笑了起來:「小姐,這套已經結帳了,那一位顧客已經幫你付了帳!」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神仙姐姐含笑對著我點了點頭。儀態萬千,一點都不像我毛毛躁躁的樣子。
二十幾年了,我第一次知道自卑兩字怎麼寫。
我扯著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