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在江南的春意盎然中,夜無煙和江瑟瑟的大婚順利舉行。
作為春水樓的樓主,在京城娶親,原本是應當低調的。但是,未料到最後卻還是辦的極是繁華。
夜無煙如今已不是璿王的身份,和皇家是再扯不上任何關係的。但是,嘉祥太上皇非要封瑟瑟為纖纖公主。這樣一來,皇家嫁女,這場婚事想不奢華都難。
瑟瑟是從宮裡嫁出去的,嫁妝拉了一車又一車。瑟瑟心裡明白,這些東西其實嘉祥太上皇給夜無煙的。
大婚的前一日,瑟瑟在夜無煙的默許下,帶了澈兒去見了嘉祥太上皇。
嘉祥太上皇如今沒住在皇宮內,而是居住在珉雲山的皇陵。
去冬,瑟瑟在此居住為夜無煙守靈之時,這裡還是漫山遍野的積雪,眼下,春意已濃,山上處處濃蔭翠峰,飛泉流溪。
瑟瑟帶了澈兒,沿著濃蔭蔽日的山道蜿蜒而上,林間空氣清新,鳥兒的叫聲在樹枝上婉轉空靈,陽光透過參天古樹,灑落點點金光。
澈兒在山道上奔跑,不時地采朵花兒,捕只蝶兒,極是歡喜。
行至山腰處,視線豁然開朗,眼前是一大片綿延的草地,穿過草地,便看到波光粼粼的湖水。
嘉祥太上皇的內侍韓朔早迎了上來,輕聲道:「纖纖公主,請這邊來!」
瑟瑟和澈兒隨著韓朔來到湖畔,湖邊遍植著綠樹翠竹,風景秀美。湖水清澈見底,水中有游魚游來游去。搖頭擺尾,一群群,一簇簇,映著碧水白石,分外亮麗。
湖畔,嘉祥太上皇端坐在一塊巨石上,一襲粗布灰衣,幾乎和灰色的巨石融為一體。
瑟瑟在嘉祥太上皇的身後站定,靜靜地望著眼前的背影。背有些佝僂,背影中透著寂寞和蕭索,再也看不出,這灰色背影的主人,曾經是南越叱吒風雲的九五之尊。
他手執著釣竿,一動也不動,湖水中的魚兒競相爭搶著他釣竿上的魚食,而他,卻並不曾起桿。
「老爺爺,你的魚上勾了,你怎麼不起桿啊?」小澈兒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嘉祥太上皇的身畔,指著水中的游魚,奇怪地問道。
嘉祥太上皇驚詫地回眸,一雙龍目閃耀著灼灼光芒,凝注在澈兒身上。
日光明麗,照在澈兒的白衣上,閃著耀目的光澤。然,不管日光如何璀璨,似乎都不能奪去眼前這小小孩兒的風姿。粉妝玉琢的臉蛋,驚人的美,瀲灧的鳳眼,目光灼亮,帶著一絲好奇,打量著眼前這位老者。
嘉祥太上皇確實是老了,按說他這樣的歲數,還不應如此老態,可是他確實是老了。原本俊朗的臉上,滿是滄桑。
到底是因為愁,是憂,還是思,抑或是悔……
不管是哪一種情感,都是催人老的毒……
嘉祥太上皇凝視著澈兒,冷酷滄桑的臉上,滿是震驚,似乎極是難以置信。
「孩子,你……你是……」嘉祥太上皇說話有些語無倫次。
他是知曉夜無煙和瑟瑟有一個孩兒的,只是,他以為這一世他是見不到這個孩子的,他的皇孫。
「我是無邪公子!」澈兒瞪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說道。
「澈兒,不得無禮,快拜見太上皇!」瑟瑟道。
嘉祥太上皇忙說道:「免禮免禮!」
「太上皇,是你嗎?」澈兒瞪大眼睛,定定問道,「你是皇上的爹?」
嘉祥太上皇點了點頭,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我叫皇上叔叔的,那我是不是該叫你爺爺?!」小人兒繞了一個彎子,頗為認真地問道。
來之前,瑟瑟並未告訴澈兒,他和太上皇的關係。因為夜無煙目前的身份,是明春水,不再是夜無煙。可是,看到嘉祥太上皇滄桑憔悴的模樣,瑟瑟彎腰撫了撫澈兒的發,輕聲道:「澈兒,太上皇就是你爺爺,他也是你爹爹的爹爹!」
嘉祥太上皇帶著一絲殷切看著澈兒。
他心中清楚,瑟瑟既然帶了澈兒來見他,定是得了夜無煙獲準的。頓時熱淚盈眶,這就足夠了,他如今就是死了,也可以瞑目了。
「爺爺!」澈兒抬臉叫道。
嘉祥太上皇擦了擦眼角的濕潤,欣喜地答應著。
祖孫倆倒是很投緣,在湖邊開始一起釣魚。湖面上,山中,回蕩著一老一少爽朗和稚嫩的笑聲。
「太上皇堅持要住在這裡,是在陪著一個人吧?」瑟瑟低聲問身後的韓朔。
「是!」韓朔嘆息一聲道,「他是在陪著璿王的母妃,太上皇其實一直是極寵愛她的,可惜的是,因為一些誤會,使他們生生分離。」
瑟瑟遙遙望著湖畔的太上皇,輕輕嘆息一聲。
相愛的人,為何不能相依相守呢?!
*
春水樓在緋城,本就有處宅院。以前,夜無煙作為明春水的身份來緋城,都是住在那裡。那裡,也就是夜無煙為瑟瑟解媚葯的那處宅子。那處宅院不大,平日里沒什麼人住,只有幾個奴僕負責看管打掃。
迎親的轎子,便是將瑟瑟迎到了那裡。
原本,夜無煙是打算拜完堂,將所有賓客招待好後,便將他們轟走的。因為,這裡宅院不大,倒是有幾間客房,但沒準備被褥。有人想在這裡夜宿,是不可能的了。
不過!夜無煙忘了,他的屬下,可都是風裡來雨里去,這些年沒少受苦,別說睡覺沒有被子蓋,就是一夜不睡,甚至幾夜不睡,也是不怕滴。
晚宴結束,夜無煙邁著輕快的腳步到了洞房。宴席上雖然喝了不少酒,但是都被他用內力逼了出來,良辰美景,他可不打算稀里糊塗地過。
洞房外,靜的有些詭異,一瞬間,夜無煙便感覺到這裡聚了不下十人。
怪不得方才晚宴結束,那些人痛痛快快極爽利就離去了,卻原來都躲到洞房這邊來了。
夜無煙微微瞥唇,淡笑著推開房門。
燭台上,兩支龍鳳紅燭燃燒的正旺,映出一室的旖旎溫馨。
瑟瑟坐在床榻上,頭上蓋著大紅的蓋頭,身側的大紅透明紗帳搖搖曳曳。紫迷和青梅在一側隨侍,看到夜無煙進來,笑盈盈地退了出去,將門輕輕地關好了。
夜無煙緩步走到床榻前,伸手去揭瑟瑟的蓋頭,鳳眸的餘光,瞧見房樑上一塊衣角,他淡淡一笑,鳳眸中閃過一抹精光,轉身走到桌畔。
桌子上擺放著一些喜餅,還有一個大托盤,裡面擺著花生栗子棗子,夜無煙隨手捏了幾粒,沖著房間各處,彈指射去。只聽得「哎呀」,「哎呦」,此起彼伏的聲音從屋裡四面八方傳來。
房樑上躍下來幾個,屋角里爬出來幾個……
雲輕狂從床榻上躍下來,拍了拍被棗子打了一個洞的衣衫,挑眉笑道:「我都說了,主上內力早恢複了,你們不信。看吧,被現抓了吧,瞧,我的新衣服都被打破了,主上你出手也太狠了!」
「是啊,主上,出手太狠了!也不用這麼急吧!」歐陽丐大聲嚷道。
南越皇帝夜無涯從屏風後慢悠悠跺了過來,意味深長地凝視著夜無煙,似笑非笑道:「六弟,恭喜了!」隨後眸光複雜地瞥了一眼瑟瑟,淡笑著退了出去。
四大公子原本還打算鬧一會兒的,但是,瞧見主上比鍋底還黑的臉,以及那殺人般的眸光,只好哈哈笑著作鳥獸散。
欲求不滿的男人,發起火來,那可是了不得啊。而且,鳳眠和鐵飛揚還沒完成主上的任務呢,若是主上一個心情不悅,再把半年期限改成三個月,那就糟了。
一室的人退了個乾乾淨淨,夜無煙滿心歡喜地走近床畔上的人兒,柔聲道:「瑟瑟,等急了吧!」
一伸手,便將瑟瑟頭上的蓋頭掀了下來,眼前一亮,他有些怔愣地打量著自己的妻。
三千青絲綰了起來,露出冰雪般瑩潤的嬌顏,兩汪秋水般清澈的眸子,含情瀲灧,玲瓏精巧的鼻子下,抹了胭脂的淺唇隱隱帶笑。一身鮮艷的火紅色嫁衣,更是襯了那無與倫比的嬌艷,竟是那樣的嫵媚而撩人。
夜無煙看得有些痴了,黑眸緊緊盯著她,彷彿一生一世都看不夠一般,俯下身,以吻封緘她的唇。
「別這樣……」瑟瑟笑盈盈地說道,「還有人!」
「哦?!」夜無煙愣了一瞬,眸光卻還是捨不得從瑟瑟身上移開。
「哪裡有人了?!」夜無煙眸光一轉,凝注在床榻上。
床榻上堆滿了令人眼花繚亂的鴛鴦錦被,從五彩鮮艷的錦被下方露出一點兒腳尖!雪白的,尖尖的,在五顏六色的床榻上極為醒目,有點出淤泥而不染的味道。五彩錦被的上方露出的是一雙眼睛,清澈見底的黑,極是專註地望著他和瑟瑟,帶著一絲好奇和研判。
夜無煙嚇了一跳,臉色頓時一沉,他只顧著收拾他的屬下了,完全沒想到在瑟瑟身後還有這麼一尊大神。
他軒眉深凝,伸手一把掀開錦被,他的小澈兒正大咧咧地躺在錦被堆里,倒是悠哉地很,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