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 第032章

眼前這張臉,美的賞心悅目,足以令觀者看的目不轉睛,失了魂魄。然,瑟瑟卻斂下睫毛,無視他的存在。

莫尋歡地不依瑟瑟的冷漠,他為瑟瑟包紮好傷口,伸出修長的玉指,動作輕柔地將瑟瑟凌亂的髮絲撩到耳後,然後,長指從瑟瑟細膩的臉頰上滑過,最後停留在瑟瑟有些顫抖的嘴唇上,反覆摩挲。

瑟瑟被點了穴道,一動也不能動,只能用冷冷的眼神看著莫尋歡。

莫尋歡唇角勾著溫柔的笑意,眸底,燃燒著兩簇火焰。當眸光觸及到瑟瑟憤恨的眼神,莫尋歡緩緩收回了手,定定地望著瑟瑟。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眸光深邃的令她看不清他的意圖,良久,他忽然自嘲地一笑,意味深長地喟嘆一聲:「瑟瑟,我終於永遠不可能得到你的愛了!」

他也曾試圖接近她,以得到她的青睞,而她卻絲毫沒給他機會。而今夜,他親手把一切的期望和希望化為了絕望。這一生,他永遠不可能得到她的愛了。那麼,既然如此,就索性得到她的恨吧。最起碼,恨也是一種感情,一種令人刻骨銘心的感情!

瑟瑟聽了莫尋歡的話,忍不住冷笑出聲。這個殘忍的男人,竟然還會提到「愛」,她真的懷疑,他懂得愛嗎?他知道什麼是愛嗎?

望著他皎若明月的容顏,瑰麗如罌粟的微笑,和他在一起的一幕幕,閃電般在腦海中流轉。

王孫宴上初見,賭場中相逢,東街中借宿,街市上賣藝,海戰時並肩,一切的一切,都好似發生在昨日。他的淡然,曾令她欣賞;他的高潔,曾令她欽佩;他的才華,曾令她讚歎;他的經歷,曾令她心痛。卻原來,這一切令她欣賞讚賞的,都不過是一個虛化的外表,他的內心,卻原來是她從未觸及的黑暗。

如若不是親見,她真的難以相信,他會是這樣的人!

「莫尋歡,四年前,黑山崖下,是你救了我,對吧?就是你穿了藍衫,乘坐潛船,將我載到了田家村,然後,在我蘇醒之前,便離開了。」瑟瑟冷聲問道。

莫尋歡神色微微一頓,輕嘆一聲道:「不錯,是我!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瞞的了!」

「那麼沉魚也是你的人了?田家村的田氏夫婦根本就沒有什麼女兒,你為了掩飾這個事實,竟然將全村人都殺害了。你何其殘忍?!而當你發現我和夜無煙已經開始懷疑沉魚時,竟然讓她假意出去傳送消息,將事情嫁禍到無涯身上,從而讓我們放鬆了對你的警惕。而你,卻在此時,突然襲擊水龍島!」瑟瑟冷冷說道。

原來,就連沉魚的出逃和死都是設計好了的,沉魚她不惜一死來達到嫁禍夜無涯,放鬆他們警惕的目的。讓他們以為,那布防圖根本就沒有送出去,孰不知,卻早已在之前就悄然送到了莫尋歡手中。

瑟瑟也終於明白沉魚臨去前的那絲笑容的意思了,她是為完成了主子的任務而欣喜,同時卻又對於她有一絲愧疚之心。

這便是她臨去時的心情寫照吧!

「是的,沉魚根本不是田氏夫婦的女兒,她是我們伊脈國的國人。她的爹娘在西門樓侵佔伊脈國時,被海盜殺害了!」莫尋歡淡淡說道,在提到生死時,依舊是一臉平靜。

瑟瑟卻心中一寒,卻原來,沉魚果然是一個孤兒,她的爹娘竟是被海盜殺害的。沉魚,大約是極恨海盜的,可是,當年侵佔伊脈國的西門樓以及他手下的海盜都早已在那次海戰覆滅了。而今夜,戰死的都是無辜的海盜。

「四年前,你為什麼要救我,如果,那場陰謀你是為了挑起夜無煙和赫連傲天之間的仇恨,為何,不讓我直接死去?」瑟瑟凝眉問道,她有些不解,如果,她死了,豈不是更震撼!

莫尋歡凝眸看著瑟瑟,微微上挑的眼中,含著一絲不易覺察的幽怨。

「瑟瑟,你覺得我就捨得讓你去死嗎?」他輕聲說道。

「這人世上,你還有什麼捨不得的嗎?」瑟瑟眯眼冷笑道。

莫尋歡微微一頓,是的,這個世上,沒有什麼他不能捨棄的。

當他的家國被海盜佔領,當他像狗一樣被海盜追殺四處逃亡,當他叫天不應求救無門,當他阿弟的小小身子被吊在樑上鮮血淌了他一臉,當他的姐姐從城樓上摔落下來斷氣身亡,當他看到昔日繁華的街市,遍地都是他的子民的屍首,那一刻,他便發誓,他要圖謀這個天下,只有強大了,才不會被人欺凌。小小的伊脈島國,根本不足以容身。而為了達到這個願望,一切皆可捨棄,無論做出什麼樣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當年他從崖下救了她,也並非是心軟,而是存了日後能好好的再次利用她打擊夜無煙的心思。

可是,當看到她從崖下摔落,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他心中還是痛了。他幾日幾夜都不曾安眠,請了最好的大夫,為她治傷。甚至於,就連她腹中的孩兒,她也竭力保了下來。直到她的傷勢漸好,快要蘇醒了,他才意識到他應該離開了,不能讓她知曉是他救了她。

「你留下我的命,不是不願我死,而是因為你要再次利用我。原本你以為我跌下懸崖,勢必會和夜無煙反目成仇,率領海盜,尋機報復。可是,你卻想錯了,我雖然恨夜無煙,卻沒想著要去報復他。所以,你便只好再次利用我。如果我猜的沒錯,墨染並不是太子的人,而是你的人,對不對?」

「瑟瑟,你很聰明,我的所作所為,你都猜對了。墨染確實是我的人,我花費了四年心血,才打造出這樣一張和你一模一樣的臉,只是可惜,氣質還是不夠,還是被識破了。」莫尋歡憂嘆一聲,斜倚到一側的卧榻上,悠悠說道。

「墨染到底是誰?」瑟瑟凝眉問道,既然莫尋歡說是打造的,那麼,她並非天生和自己生的一樣了。

「是我身邊的人,你見過的。」莫尋歡淡淡說道。

她見過的?她只見過他的侍女,櫻子還有雅子。莫非是毀容的櫻子?

「難道是櫻子?」瑟瑟驚異地說道。當年,她在東街借宿,後來出海,又和她們乘一條船,在海上漂了數日,她對自己的言行都是極熟悉的,也怪不得模仿的那麼像。

莫尋歡挑了挑眉,向她身側的一個忍者點了點頭,那個忍者伸手除下了頭上的黑色頭套,露出一張和瑟瑟相似的臉。

沒想到這個忍者便是櫻子,再次看到這張和自己相似的臉,瑟瑟心頭還是有些怪異的感覺,雖然,已經知曉這張臉其實是假造的。

當日在璿王府,墨染,現在應該說是櫻子,她向她施毒,讓她無法運功,差點害澈兒喪命。她原本在瑟瑟眼裡也是美好的女子,卻如此狠心待她。

人心,何其複雜!

「那麼,當日,我去璿王府索要解寒毒的解藥,那個在小巷突然襲擊我的黑衣人也是你了!」瑟瑟嘆息道。

莫尋歡單手支著頭,墨發披瀉,沒有說話,微微點了點頭。

「這麼說,伊冷雪也是你的人了!」瑟瑟冷冷說道。

「她不是我的人,我們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莫尋歡看了一眼瑟瑟,定定說道:「因為我們的目的是相同的,都是不希望你和夜無煙和好,如此而已!」

「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合作的?」瑟瑟冷冷問道。

「便是那一次,在張開府將她劫走時,在路上說好的。」

瑟瑟的臉上,忍不住浮起了深深的怒意,卻原來,黑山涯那次的陰謀,伊冷雪也有參與,而她,在那次還救了她一命。而張府那個小姐,卻原來就是莫尋歡假扮的。他將她迷昏,然後劫走了伊冷雪,卻嫁禍給了她。

「莫尋歡,你到底要什麼?」瑟瑟望著面前這個淡淡淺笑,神思高遠如冰雪的男子,冷聲問道:「南越?」

莫尋歡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

瑟瑟默然!

如若他徹底操縱了夜無塵,那麼,也就等於做了南越的皇帝,整個南越也便盡在他的囊中了。

「莫尋歡,你圖謀甚大,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卻害了這麼多人。田家村的百姓何辜,水龍島的海盜又何其無辜,為了自己的目的,你殺了這麼多無辜的人,心中何安?」

「瑟瑟,我知道你永遠不會理解我的,因為你永遠不會體會到我的感覺,我曾是亡國之人,沉魚、櫻子、雅子,我的國民,甚至我,我們都是死士。」

死士?!

瑟瑟聽了一愣。

她凝望著暗影里的莫尋歡,此時的他,臉上帶著一絲決絕的凄涼。而他身畔的櫻子,用著膜拜與崇敬的眼神望著他,或許,在她們眼裡,看到的只是這個君王血光中的瑰麗吧。

事實證明,櫻子如今這張和她相似的臉,還是很有用的。在船行駛了兩日後,為了引開鐵飛揚和鳳眠的追蹤,莫尋歡便讓櫻子換了上瑟瑟的衣衫,坐了另一條潛船離開了。

潛船在海面下一直行駛了近十日,才終於靠岸了。瑟瑟原以為莫尋歡會帶她回伊脈國,卻未曾料到,他竟然將她帶到了南越的都城緋城。更讓她出乎意料的是,竟然讓她住到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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