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宮殿之中,男子坐在琴案前,優雅地撫琴,錚錚琴音在寂靜的宮殿里脈脈流淌。大殿正中的紅毯子上,一個白衣女子正在隨樂而舞。
她的舞姿輕盈翩然,手中一段白綾隨著她的翩舞在她身子周圍纏纏繞繞,她正舞到酣處,琴音卻戛然而止。
男子玉手按住琴弦,裊裊的尾音在殿內消散。
他的玉臉,在光線昏暗的殿內,籠上了一層陰冷。
「下去吧!」他毫不留情地說道,淡淡的眸光從女子身上掃過,透著一絲冷冰冰的寒意。
女子乍然收住舞步,有些僵硬地立在紅毯之上,聽到男子的話,她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然,卻沒有依言離開。而是邁著纖纖如月般的赤足,向著男子走來。
「主子,再讓奴婢為您舞一曲吧。」女子凄聲求道,眉眼間含著些許嬌嗔和哀怨。
男子斂下睫毛,遮住了黑眸中的波光,他語氣清淡地說道:「你縱然跳的再好,縱然這張臉再像她,也終究不是她,罷了,下去吧!」
女子眸間閃過一絲凄然,她咬了咬唇,表情恍惚,凝聲道:「主子,您是真的喜歡上她了嗎?」
男子聞言,眉頭一凝,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好似刀斧刻就一般冷銳。
他起身,伸指抬起女子優美的下頜,眸光漸漸深濃起來,就好似深遠的黑洞,能吸附人心。
女子深深凝望著眼前這雙璀璨的眸,她感覺到自己的心已經深深地陷了進去,再也無法自拔。頸間的呼吸漸漸沉重了起來,男子的吻輕輕地落在她精緻的鎖骨上,然後下移。
他伸手,一把推翻了面前的琴案,就在殿內的紅毯上,撕開了女子身上純白的舞衣。
「我怎麼會喜歡她?永遠不會!」他在女子的耳畔吹著氣,冷聲說道。
冷冷的話音瞬間便被一片嬌吟之聲淹沒。
窗外月影婆娑,昏暗的室內,男子的臉埋在女子烏黑的髮絲間,眸底一片冷澈的清明。
*
瑟瑟獨自坐在窗畔,面前的木案上,擺著茶壺和茶盞,杯中茶水清澈透明,在夕陽下閃著瓊光。
「小姐,伊脈島有帖子送到!」紫迷溫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瑟瑟有些驚訝,倒是未曾料到莫尋歡會來下帖子。
「送進來吧!」瑟瑟執起茶盞,飲了一口涼茶,淡淡說道。
門帘掀動,紫迷緩步走了進來。
「看看說的什麼事?」瑟瑟問道。
紫迷展開帖子,細細一看,道:「小姐,伊脈國國君莫川邀小姐明日到伊脈島賞花!」
「賞花?」瑟瑟勾唇笑了笑,秋水般的眸子漾起一片幽光。
莫尋歡絕不是邀她賞花那般簡單。
水龍島和伊脈島同屬東海,也算是比鄰了,其實是應當去伊脈島拜訪的,只是,瑟瑟思及當日夜無煙的警告,是以一直未曾前去。
「紫迷,你說我該不該去?」瑟瑟輕聲道。
紫迷凝眉思索片刻道:「紫迷覺得小姐去拜訪一下也無妨,不管如何,他目前不敢對小姐怎麼樣。若是小姐不去,倒顯得小姐對他有了戒心。」
瑟瑟頷首,紫迷說的也有道理,「你先下去吧,我考慮考慮!」
紫迷緩步退了出去,室內只余她一個人了,她可以獨自面對自己的心事。
黃昏的日光映著窗外盛開的花,濃郁的花香透過窗子,熏得瑟瑟有些頭昏,她享受著這一刻的閑適和孤獨。
為什麼,到了最後,一向淡泊的她,還是捲入到了這些無聊的世事紛爭中,似乎她每每想要脫出,卻總有人將她拉進來。原以為到了東海她便自由自在了,卻不料,危機或許時時刻刻在自己身邊。
既然無法脫離,那就真真正正地玩上一回,在這個亂局之中,倒要看看,她也不是那種輕易就會輸的人!
她決定到伊脈島去一趟,就算莫尋歡有什麼企圖,目前他也應當不會有什麼行動,此去伊脈島,恰好藉機探查一番。
第二日,一早瑟瑟便帶了紫迷和北斗南星乘了船向伊脈島而去。兩個時辰後,她們已經到了伊脈島外的海域。
遙遙看到護城河和那巍峨的城樓,當日在這裡大戰的情景又浮現在心頭。想起莫尋歡的姐姐曾從這城樓上摔落而忘,瑟瑟心頭,湧起一陣悲涼。
守城的遙遙看到瑟瑟船隻上的滄海凌波的旗幟,便早早打開了水門。
瑟瑟未料到,伊脈國的城池竟是這樣座落有序。
城中心是國君的宮室,以宮室為中心,輻射出八條道路,將整座城池劃分為八個區域。每一個區域都修建著層層疊疊的房宇,有集市、客棧、館驛、酒肆……一切都井然有序。
沿著青石鋪就的甬路,不一會便到了莫尋歡的宮室,遙遙看到,莫尋歡已經在宮門前迎著她了。
莫尋歡今日穿著很有國君的氣勢,寬大的錦袍,袖口處綉著龍紋,腰間束一條鑲金線的玉帶,玉冠箍發,發冠上鑲有一顆閃閃發光的珠子。
一向簡潔撲素的莫尋歡如此打扮,瑟瑟有些不適應。不過,不得不承認,這樣的他,看上去高貴而儒雅,自有一股威嚴的王者之氣。
看到瑟瑟,他大步迎了過來,勾唇淺笑,眸底蕩漾著溫柔的波光。
「瑟瑟!」他輕輕喚她的名字,別的話什麼也沒說。大手,徑自伸來,要牽住她的手。
瑟瑟眸光一凝,淺笑著躲過他的大掌,清聲道:「這便是你的宮殿嗎?」
莫尋歡微笑道:「走,我帶你進去。」
莫尋歡的宮室,並不巍峨,卻處處透著高貴靈秀之氣,漢白玉的柱子,白玉石的牆面,遙遙看去,就像一朵棲息在地面上的雲。
兩人穿過迴廊麗舍,來到殿內。
早有下人備好了酒宴,宮女穿梭著呈上了美味佳肴。沒有別的客人,只有瑟瑟。
「不知國君讓我賞的什麼花?」瑟瑟盈盈笑道。
莫尋歡聽到瑟瑟又叫他國君,雖說臉上依舊是淡然的表情,看不出他是什麼情緒。但是,周身的氣息卻明顯的冷了一瞬。
「你若稱我為國君,那我便稱你為龍女大王。」他醇厚的嗓音透著一絲不滿,狀若委屈。
瑟瑟被徹底駭到了,什麼也不說,埋頭用膳。
莫尋歡看瑟瑟一直用膳,心中微微黯然,他忽然緩緩拍了拍掌,一個侍女垂首走了過來,「叫那婆子出來表演。」
侍女應了一聲,不一會兒便從後堂轉出來一個老婆婆。
瑟瑟著實意外了一把,沒想到莫尋歡真的叫一個老婆婆出來表演。老婆婆能表演什麼呢?
老婆婆衣著古怪,裙衫皆是小碎花,頭上也蒙著一個花頭巾,腰身粗粗的,這樣的身材不知能表演什麼。
只聽得一串密集的鼓點響起,老婆婆一聽那鼓點,就急惶惶地跟著鼓點,跳起來。只可惜,每一步都踩不到鼓點上。既然踩不到,便更著急,便要去趕那鼓點。人生的本來臃腫,這一趕,便醜態百出。
一開始,瑟瑟還當那老婆婆真不會跳,後來才發覺,並非如此。偶爾幾步踩不到點罷了,難得的是,她一步也踩不到點上。而且,那老婆婆的裙子有些長,她不小心踩了一腳,一踩就便摔跤。起來還踩,這一連串便摔了不少,摔跤也摔得花樣百出,瑟瑟這才知曉,這是故意的。
瑟瑟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不過,那婆子雖然將別人都逗樂了,她自己臉上表情卻是不喜,小小的眼眸中,透著一絲幽怨的光芒。
「怎麼樣,看的開心么,這是我們伊脈國特有的滑稽戲,南越沒人會跳的。」莫尋歡眼見的瑟瑟開心的笑了起來,絕美的臉上也綻出笑影來。
瑟瑟再次被駭到,未料到,莫尋歡竟然是為了取悅她。
婆子跳罷舞,走到他們面前,福了一福,便躬身下去了。
用罷飯,莫尋歡便帶了瑟瑟到了後面的御花園。一大片汪洋般的池子,裡面栽種著各種品種的蓮花。最奇特的是,還有幾株墨蓮,在紅紅白白中格外亮眼。
「墨蓮?」瑟瑟挑眉道,「你從哪裡得來的?」
莫尋歡微笑道:「是我園裡花匠培育出來的,今年初綻,我覺得你定是喜歡,所以,便邀你前來觀賞!喜歡嗎?」他柔柔問道。
瑟瑟頷首淺笑道:「嗯,我很喜歡。」
雖然臉上極是感動,心底卻一片清明。上次見面,莫尋歡便對她表現出了好感,但瑟瑟不信莫尋歡會喜歡她。今日,瑟瑟雖然依舊不信,卻是看的出來,莫尋歡不管喜歡不喜歡她,卻是在討她的歡心了。
他何以要如此做呢?
「瑟瑟,東海之上,如今只有伊脈島和水龍島,我們是不是應當合作,也好共同對付一些來犯的敵人。」
瑟瑟盈盈一笑,道:「合作那是自然了,這不用說的。」
莫尋歡聞言,眼光徐徐掃過瑟瑟的臉,那一剎那,他的眸光竟比麗日還要刺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