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 第021章

雨越來越大,耳畔,漸有風雨之聲,湖面上,泛起了一個個水泡。初綻的白蓮被雨點打落了花瓣,落花殘紅在湖面上悠悠飄蕩。

一葉小舟,載著瑟瑟和赫連傲天,將兩人送出了新月湖。

瑟瑟坐在小舟上,整個人有些木木的,她一直強迫著自己不要回頭,不去看夜無煙。她的定力一向是很好的,果然是沒有回頭,只是,她卻感覺自已的身子越來越冷,袖中的手剋制不住地顫抖。

「瑟瑟,你的手,怎地如此冷?」赫連傲天伸出大掌包裹住瑟瑟冰冷的小手,深邃的鷹眸中划過一絲黯淡。

瑟瑟驀地一驚,視線和赫連傲天關切的眸光相撞,心中有些慌亂,似乎直到此時才知曉,自己似乎是有些失態了。

「我沒事,下雨天,天有些涼!」瑟瑟唇角一扯,勾起一抹笑容,卻不知自己的笑容多麼的假。她不動聲色地要將手從赫連傲天的大掌中抽回,才微微一動,就被赫連傲天攥緊了。

「瑟瑟!讓我給你暖暖!」赫連傲天雙手捧住瑟瑟的手,就好似捧著最珍貴的寶物,既小心翼翼怕攥疼了她,又不肯撒手。

迎面一葉小舟載著雲輕狂和璿王府的侍女與他們的小舟擦肩而過,向小島上風馳電掣而去。方才夜無煙和赫連傲天對決時,不許別的人到島上去。眼看著雲輕狂一臉凝重的表情,瑟瑟心頭微微一沉。

其實她知曉,夜無煙這次肯定傷的不輕,赫連傲天那一刀,氣勢和力道都是足夠大的,就那樣釘在了他胸口上,她不知,他傷的究竟如何?不過,有狂醫在,無論多麼嚴重,應當不會有事吧?何況,方才受了一刀,他還兀自在懶懶的笑,應當,應當不會很嚴重吧!?

小舟靠岸,兩人從小舟上下來,身上的衣衫都有些濕了。

「我們走吧!」赫連傲天牽住瑟瑟的手,柔聲說道,高大的身子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站在她身旁。

瑟瑟輕輕「嗯」了一聲,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眸光凝注在湖面上的清蓮。那滿湖綻放的清蓮,原本開的嬌艷極了,高潔極了,只是被一番風雨零落,已經有些凋零了。

瑟瑟終究是沒忍住,轉首向星星小島上的亭子里望去,只見那裡一陣忙亂。很顯然夜無煙傷的不輕,否則雲輕狂也不會就地醫治。

瑟瑟只覺得自己的心,正被什麼東西一分為二,那種疼痛的感覺是那樣的清晰。有那麼一個短暫的瞬間,她想:算了吧,管他什麼伊冷雪,讓她們統統見鬼去吧!

可是,她想起了澈兒,夜無煙劫走了她的澈兒,而且,連讓她見澈兒一面都不讓,對他,頓時又恨恨的。

金總管撐著雨傘走了過來,身後尾隨著幾個侍衛,那幾個侍衛遞給瑟瑟和赫連傲天一人一把雨傘。

「可汗,我們家王爺要您去見一個人!這是我們家王爺早就吩咐過的,請您務必要去見一見。」金總管淡笑著對赫連傲天說道。

「哦?」赫連傲天挑了挑眉,眸光一凝,朗笑道,「如若是伊祭司,本汗還是不見的好,她如今已不是本國的祭司,她是璿王的女人,本汗見她,是不方便的吧!」

金總管依舊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不緊不慢地說道:「可汗過慮了,伊夫人從來就不是王爺的女人,她只是王爺的恩人。當年,王爺娶她,也不過是為了救她,讓您的父汗不再追殺她。如今,您的父汗已經不在人世,而可汗您又大仁大義,不會為難伊夫人,是以,王爺考慮到伊夫人離鄉日久,想要可汗您順便帶她回北魯國。」

瑟瑟執著雨傘,玉手微微顫了顫,夜無煙對伊冷雪真的只有恩情,沒有別的感情嗎?

「她已經不是本國祭司,本汗沒必要接她回國,還是不見的好!」赫連傲天一雙鷹眸凜了起來,靜靜說道。

「可汗,王爺已經料到您不會見她,是以今日,並不是單單讓您去見她,而是,去見另外一個人!可汗若是不見,必會後悔的!」金總管笑容可掬地說道。

「另外一個人?難道說,璿王府還有本汗不見會後悔的人嗎?」赫連傲天揚了揚眉,一臉平靜地問道,「即使如此,本汗就去見一見!瑟瑟,我們去看看!」

瑟瑟頷首,她心裡自然知曉夜無煙要赫連傲天去見的人是誰?不是伊冷雪,那便是伊良了。看樣子,赫連傲天並不知伊冷雪有了孩子,或許知曉,但是,並未見過那個孩子,所以並不知那個孩子是他哥哥的遺孤。他可能,和當初的她一樣,認為那個孩子是夜無煙的吧!?

兩人撐了傘,尾隨著金總管,沿著青石小徑,一路向雲粹院而去。才走到雲粹院外,便聽到斷斷續續的讀書聲,讀書的人顯然是一個孩子,那聲音很稚嫩,只是,卻透著一絲顫意。

步入月亮門,便看到滿架骨骨朵朵開的正艷的薔薇被雨打風吹,看上去分外凄艷。

一個孩子,四五歲的樣子,正站在薔薇架下背書,很顯然,背的不太熟練,是以磕磕絆絆的。薔薇架擋不住細細的雨絲,一身錦繡華服早已經被雨淋濕了,頭髮上也在不斷向下滴水。

「可汗,王爺讓您見的人,就是這個孩子。」金總管指著薔薇架下的伊良說道。

赫連傲天犀利的眸光在伊良身上一掃,身軀一震,鷹眸中閃過一絲驚詫。他凝視著伊良的眉眼口鼻,緩步朝他走了過去。到得近前,將雨傘撐在伊良的頭頂,緩緩蹲下了身子。

伊良奇怪地瞧著眼前這個男人,被他犀利的眸光盯的身子一顫,轉身就要朝屋內奔去。

「怎麼,還沒念書,怎地回來了?」一道清冽冽的聲音從屋內傳了出來。

只聽得伊良輕輕的聲音,略帶膽怯地說道:「有人來了!」

「誰?」那聲音透著一絲期待一絲澀然,快速掀開了帘子,伊冷雪從屋內走了出來。

因前些日子受了傷,是以她的臉色極是蒼白,左手撫在胸前傷口處,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風。不過,她打扮的極是嬌艷。穿了一襲月白色為底,綉著朵朵花瓣的衣裙,墨發梳成飛仙髻,別一朵雪中帶淺黃的水芙蓉,看上去清冷絕美。

伊冷雪倒是恢複的真快啊,前幾日,她還以為那一刀真結束了她的性命呢。

伊冷雪乍然看到瑟瑟和赫連傲天,顯然極是驚異,櫻桃小口微張,一雙美目更是瞪得大大的。不過,也就轉瞬之間,伊冷雪便回覆了平靜,蒼白的臉上漾起一朵笑,「原來是可汗到了!小女子身有重傷,不能下跪!請可汗恕罪!」

「罷了,你早已不是北魯國子民,不必下跪!」赫連傲天冷冷說道,接著話鋒一轉,凝眉問道,「這個孩子,是我皇兄的孩子吧!?」

伊冷雪聞言,眸心忽然迸裂出一股陰暗,只是,臉上卻依舊是優雅嫻靜如常:「不錯,確實是那個畜生的孩子,你速速帶他走,我是一日也不願再看到他這張臉了!」低柔的嗓音如同掠過一陣冷風。

以前,伊良發病,夜無煙來為伊良驅毒,好歹還偶爾來雲粹院。如今,伊良寒毒病好,他就再也未曾踏足雲粹院了。

這一次,她拼著自己受傷,倒要看看,夜無煙是不是還在意她。他也的確很在意,讓雲輕狂救治她,但,她卻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是在演戲。當江瑟瑟的真實身份一暴露,他就連演戲也不屑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要保護江瑟瑟。

但最終,她竟然投入了別人的懷抱。伊冷雪側目,望著一身喜服的赫連傲天和瑟瑟,臉上笑容愈發濃郁,「小女子恭賀可汗和江姑娘喜結良緣!」

赫連傲天臉上波瀾不驚,一雙鷹眸幽深寧靜,對於伊冷雪謾罵赫連霸天,他倒是沒有動怒。對於她的祝賀,他只是淡淡挑了挑眉。

「伊冷雪,這個孩子我要帶走了!如果你願意,也可以隨本可汗回去,北魯國不會再為難你。」赫連傲天一臉平靜的表情,聲音緩慢、沉穩、有力。

「你將他帶走吧!」伊冷雪淡淡說道,雲淡風輕,似乎赫連傲天要帶走的不過是一件東西,一件無足輕重的東西。

江瑟瑟嫁人了,好不容易等來了希望,她怎麼能走呢?

「娘,他是誰?你為什麼要將良兒送人!」伊良的小臉立刻慘白,他拽著伊冷雪的衣角驚恐地問道,怎麼也不敢相信,他的娘親要將他送人。

伊冷雪閉了閉眼睛,緩緩睜開,眸中漾起一股冷然,她凝聲道:「他是你的親人,會照顧你的,你隨他走吧!」

伊冷雪說完,將伊良往赫連傲天懷裡一推,轉身進了屋,將房門關上了。

雨聲淅淅瀝瀝,伊良的哭聲和雨聲交織在一起,聽上去十分凄涼。

瑟瑟未曾料到,伊冷雪竟然能舍下孩子。

「我們走吧!」赫連傲天抱起哭天搶地的伊良,點了他的睡穴,對瑟瑟低聲說道。

「可汗,你要將孩子帶走?」金總管趨前問道。

「不錯,煩請稟告璿王一聲!」赫連傲天說道。

「不用,王爺早已吩咐過了!只是……」金總管搖了搖頭,望了望緊閉的房門。倒是未曾料到伊夫人竟是如此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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