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 第019章

五月十一日,是瑟瑟和親的日子。

這一日的天色不算好,一大早,天空便飄起了細細的雨。好在是春雨,沾衣不濕,淅淅瀝瀝,落地無聲。落在花朵綠葉上,斑斑點點,宛若涕淚。煙雨樓台,是南國的景緻,整個皇城也完全沉浸在迷濛的煙雨中。

天色蒙蒙亮,玉錦宮便忙碌起來,嘉祥皇帝是完全按照嫁公主的禮節來嫁瑟瑟的。

一大早,瑟瑟初起身,便有宮女服侍瑟瑟用花瓣沐浴,然後,將昨日新做好的嫁衣為瑟瑟穿戴停當。有宮裡的嬤嬤為瑟瑟梳頭,戴鳳冠,瑟瑟如同木偶一般,任憑這些人為她妝扮。

妝成,嬤嬤抽了一口氣,忍不住讚歎道:「公主真是天香國色!」她身處後宮,見過多少嬪妃娘娘,算是閱美無數,但還是被瑟瑟的容顏撼動。

瑟瑟如今,已然是二十二歲,可是,看上去依舊是十七八歲芳齡。容貌清麗雅緻,氣質華貴高雅,風姿楓逸出塵。令人看了,錯不開視線。

嬤嬤起身,為瑟瑟眉間貼了兩瓣指甲大小半月狀的嫣紅花瓣,那一抹嫣紅,為她那清新動人的氣韻里,添了一股薄薄的嫵媚,更加魑惑。

終於要和親去了!

瑟瑟低低嘆息一聲,眸光透過窗子,望向窗外。被雨水浸透過的村葉格外的鮮嫩蒼翠,駐留在上面的水珠,一棵棵,好似圓潤的珍珠一般晶瑩。一株株深綠的枝幹間,掩映著朵朵黃燦燦、粉嫩嫩、紅彤彤的花兒,奼紫嫣紅,很美麗。

可是,此時的瑟瑟什麼也無心欣賞。

三日了,這三日瑟瑟在宮中總有些心神不寧,可是身在宮中,和宮外斷了聯繫,也不知澈兒青梅還有紫迷在蘭坊好不好,不知沉魚回來了沒有。不過,有夜無煙的侍衛保護著,應當不會有什麼事吧?

赫連傲天居住在皇城裡北魯國的館驛內,這幾日,按照禮節,也是不能到宮中來探望她的。今日,他會從館驛出發,到皇宮將她接出去。

事已至此,她只能等著赫連傲天將她接出去了。

這三日,夜無煙一次也沒露面。

那夜,她和夜無涯說話時,感受到了窗外的動靜,雖然很輕,但是,她還是猜到那一定是他了。是以,她才說出喜歡赫連傲天的話語來,一來是要無涯死心,二來,也是要他不再糾纏。

果然,她聽到了樹枝斷裂的聲音,看到他飄然而去的身影。

這一次,他應當是徹底對她絕望了。

終於,一切都結束了!

那一場令她差點為之付出生命情事,終於結束了!

雨水,落在地上,濺起一個又一個淺淺的小坑,好似宿命的腳印,很淺,卻也無法輕易消失。

她淡淡地從妝台前起身,視線透過半開的門,看到無邊細雨中,一柄蘇州的細骨藍雨傘盛開在玉錦宮的屋外,就好像一朵盈盈的藍花。而傘下,夜無涯站在那裡,一襲淡藍色衣衫,在雨里曼卷。

藍衫!

瑟瑟似乎是第一次發現,無涯喜歡穿藍衫!她想起四年前,她從黑山崖上跌下來時,那個將她救起來的藍衫公子。心頭忽然一陣發冷,難道,那個人是無涯?怎麼可能是無涯呢?她很快就打消了這個猜測,如若是無涯救了她,何以不讓她知道呢?

瑟瑟搖搖頭,為自己的想法褻瀆了純凈的無涯而懊惱。

無涯站在雨地里,沒有上前來,只是在遠處默默地望著她。他的眼神,瑟瑟真不知自己該如何形容無涯的眼神,似乎是蘊含著太多的東西,濃濃的,讓她不忍心去看。

瑟瑟忽然覺得心酸,對於無涯,她是有著深深的歉意的。

這一世,無論他和她是相隔千山萬水,相距天涯海角,還是近在咫尺,一線之隔,對於他們而言,都是同樣的遙遠。

無涯,對不起!

瑟瑟抬眸,秋水般的眸子望向無涯。

無涯似乎是看懂了瑟瑟的話,唇角一勾,凝出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可是,笑容的背後,那份凄涼和苦澀,或許只有他自己能體味到。

「纖纖公主,錦繡公主來探望公主來了。」身畔的小宮女低聲說道。

瑟瑟翩然轉身,凝視著踏入屋內的錦繡公主。回身的那一刻,妝成的瑟瑟,讓錦繡公主眼前一亮。

所有的字句都無法形容她的美,或許不是美,是那種流轉動人的光芒,那種仿若天成的風華和神韻,那種令人著迷的冷凝和請澄,令人無法逼視。

面對瑟瑟的風華,錦繡公主有些黯然,微微側首,示意身後的宮女將手中的錦盒呈了上去。

「姐姐,錦繡知曉,瑟瑟不喜歡那些俗物,所以,這幾日連夜為姐姐綉了一方帕子。希望姐姐能喜歡!」錦繡軟語說道。

瑟瑟打開錦盒,拿出那方帕子。月白色柔軟的白絹,上面綉著《蝶戲牡丹》的圖案。

瑟瑟於女紅一道,並不太精通,但是,還是看出這副刺繡的與眾不同來。這綉品色彩清新高雅,針法豐富,針腳細密、刺繡的花兒不聞猶香,稱得上綉工精巧細膩絕倫。要綉出這麼一件綉品來,三五天功夫勢必是要熬夜的。

錦繡公主明明是喜歡赫連傲天的,而她就要嫁給赫連傲天了,她竟然還為她綉了這麼一件禮物,這比之首飾珠寶,更見情意。她們二人,只不過是初識,之前並無情意,公主的這份心,令她很感動。

「謝謝公主!」瑟瑟施禮謝道。

她細心地將那方帕子收好,這件禮物,與她而言,無疑是一份厚禮了。

時辰已到,宮裡的執禮大臣,內侍宮女執著儀仗領著赫連傲天浩浩蕩蕩來接瑟瑟。瑟瑟如今是嘉祥皇帝冊封的公主,又是北魯國國君赫連傲天的閼氏。身份自當不低,且,自古和親,一去便位尊一國之母的更是少之又少。

是以,這親事辦的相當豪華和氣派,極盡鋪張。

瑟瑟頭頂著喜帕,被宮女們攙扶著上了轎子。轎子沿著寬敞的御街,一路走了出去。花炮和鼓樂喧騰的追了一路。

出了皇宮,花轎隊伍可得緋城各個街道的官民如潮般過來看熱鬧。瑟瑟原本打算讓赫連傲天的迎親隊伍路過蘭坊時,她去將澈兒接出來的,可是,眼下,看這情況,還是不方便直接去的。此時,她名義上是皇上的公主,去青樓似乎不妥。

瑟瑟心頭正在煩躁,身側的窗帘開了,只聽得「扣扣」的敲窗子的聲音,瑟瑟掀開紅蓋頭向外望去,只見赫連傲天正從馬上俯身,伸指挑開轎簾,向她望來。

四目相對,赫連傲天明顯一呆。

他去接瑟瑟時,瑟瑟便蒙著紅蓋頭,讓他想要一窺芳容都不能。此時,看到瑟瑟的容顏,心頭一凝,眸光痴痴地凝視著瑟瑟的臉龐,一瞬間,將要說的話忘記的乾乾淨淨。

「赫連,有什麼事?」瑟瑟被他熾熱的眸光看的臉上一熱,凝聲問道。

赫連傲天聽到瑟瑟的話,被勾走的魂才算歸竅。他低低說道:「我一早去蘭坊接無邪小公子了,可是你那樓里的姑娘不讓我見他,也不讓我接,說是非要你親自去接。我看,一會兒,花轎出了城,送親的儀仗回去後,我們兩個偷偷到蘭坊去將無邪接出來!如何?」

瑟瑟未料到赫連傲天這般細心,還惦記著澈兒,心中感動,頷首道:」好!」頓了一下,又說道:「多謝!」

瑟瑟的道謝,在赫連傲天的心上鑿了一個洞,一股無法言語的沉悶堵在胸口。她依舊感謝他,證明她心裡還是不曾將他當作自己的夫君看待的。他明白,她之所以肯嫁他,是因為他大殿上的那句話——嫁不嫁他,日後由她決定。

如若沒有這句話,他想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和親的!想起來有些悲哀,不過,他總算是肯隨他走,這就好,他堅信,在以後的日子裡,他可以用自己的深情融化她那顆倔強的心。

花轎從緋城最繁華的街道穿過,途經臨江樓。

臨江樓畔的二樓雅室,夜無煙靜靜坐在窗畔,雙手撐著前額,黑亮的墨發披散而下,遮住了他俊美的面容。他就那樣一動不動的,彷彿石化了一般,無人知曉,他到底在這裡坐了多久,也許是剛剛來,也訐已經維持著這個動作整整一個晚上了。

他的手中,握著一方信箋,那是他的暗衛調查出來的澈兒的消息。

室內的光線很暗,雖看不清他的容顏。然而,他身上那濃烈的悲哀,卻是不用看清他的神色,只要你看到他的身影,便可以感受到的。

窗外,鼓樂聲越來越近,臨江樓的客人,不管是二樓雅室的,還是一樓大廳的,都已經奔了出去,聚在街頭,觀看北魯國可汗迎親的盛況。

「快看啊,那個騎白馬的,便是北魯國的可汗啊!」

「是啊,是啊,原來北魯園的可汗生的這般俊氣啊,還這樣高貴霸氣。」

「人家還很深情呢,聽說這個公主一嫁過去就是閼氏啊,閼氏,那可是一國之母的!真真是令人艷羨啊!」

「你就是再艷羨也沒用了!」

……

一陣陣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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