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聖諭!」韓朔拉著長調子說道,那尖利而冷肅的聲音聽的瑟瑟心中直發寒。十幾名帶刀侍衛列隊兩側,身上所穿錦袍式樣都是皇帝親屬侍衛隊才能穿的紫袍。皇帝,倒真是高看她啊!
瑟瑟青衣落落,坦然淡定地跪在地上,靜美的臉龐如玉清冷,唇角凝著淺淡的笑意。
韓朔展開聖旨,朗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聽聞蘭坊女子纖纖,舞技高超,琴藝驚人,特准今夜進宮,參加朕生辰之宴!」
瑟瑟聞言,心,一點點地沉落下去。
皇帝竟要她去宮中參加晚宴,以蘭坊女子之名義進宮,自然是為宴會獻藝的。聖旨上,皇帝稱她為纖纖,並未稱她為江瑟瑟。不知皇帝是真的不知她便是江瑟瑟,還是刻意裝作不知?
不過,既然皇帝稱她為纖纖,很明顯,她在蘭坊的消息,是有心人透露給皇帝的。這個世上,知曉她便是纖纖公子的人並不多,除了夜無煙,便是風暖了。夜無煙和風暖應當都不會將她往宮中送,而太子夜無塵應當是不知自己便是纖纖公子。
夜無涯和莫尋歡或許也知道一點,但是,他們都沒在瑟瑟面前提過,是以瑟瑟不很確定。
瑟瑟顰眉,究竟是誰?要她進宮獻藝又是何目的?
韓朔看瑟瑟沉吟不定,壓低聲音道:「纖纖公子,接旨吧!這可是聖諭,你是蘭坊的女子,若是抗旨,整個蘭坊的人都會為你陪上性命。」
這一點瑟瑟早已想到了,此時由韓朔口中說出來,心還是微微一冷,清聲說道:「民女纖纖接旨。」言罷,伸出雙手,將聖旨接了過來。
「韓公公,我們蘭坊多的是琴技高超舞藝超群的女子,譬如雨蝶的舞,墨蘭的琴曲,不如讓她們……」素芷看到瑟瑟接了聖旨,心中焦急,曼步上前,急急說道。可是,她的話還不曾說完,便被韓朔打斷了。
「大膽,你這蘭坊是不是不想開下去了?聖上的旨意說的很明白了,只要纖纖姑娘一人進宮獻藝。難不成你還要抗旨?」韓朔尖著嗓子喊道。
素芷其實是想讓雨蝶和墨蘭代替瑟瑟去的,看樣子不僅不可能,就連派個姐妹陪瑟瑟進宮,都不甚可能了。素芷心中焦急,臉上卻依舊陪著小心翼翼的笑容,道:「公公,既然是獻藝,總得有伴樂的,奴家的琴技也還不錯,不如陪纖纖同去。」
「說了不用了!宮裡難道還缺了伴樂的嗎?纖纖姑娘,你也不用妝扮了,到了宮裡,再梳妝也不遲,現下該動身了。若是誤了聖上的生辰宴,那可不是小罪!」
素芷焦急地望著瑟瑟,瑟瑟明白素芷的意思,輕輕搖了搖頭。她不能逃,如若是她一人,或許能逃走,但是,還有澈兒。就算帶著澈兒能逃走,她也不能這麼做。
嘉祥皇帝的手段,她還是了解一二的。
當年,他以福王之封,弒兄奪位,登上龍椅,成為九五之尊。嘉祥皇帝,還算是一位開明的君王,在位三十多年,內服中土,外威四夷,天下盡在其掌握之中。到了近幾年,或許是因為年事已高,行事不再雷厲風行。且對自己的臣子,也日漸猜忌。爹爹那樣忠心,也落得了被猜忌獲罪的下場。
此番自己若要抗旨,蘭坊的姐妹們勢必屍骨無存。
而進宮,尚不知什麼事,或許不一定就是死局。
瑟瑟考慮清楚,便隨了韓朔,乘了馬車,向皇宮而去。
瑟瑟並非第一次進宮,四年前,夜無煙從邊關凱旋而歸時,在宮裡舉行的那場接風宴,瑟瑟也是參加過的。時隔四年,再次進宮,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今夜的皇宮,金碧輝煌,熱鬧非凡。處處掛著八角宮燈,芙蓉,牡丹,海棠,各色名花在暗夜裡爭奇鬥妍,芬芳馥郁。
崇德殿內,燈火瞳瞳,絲竹清越,觥斛交錯,盛宴,正是開始之際。
來得匆忙,瑟瑟依舊是一身青衫素服,此刻到了殿外,韓朔韓總管召了幾個小宮女領著瑟瑟到偏殿去梳妝。自個兒則弓著身子進殿,去向皇帝稟告。
幾個小宮女手腳伶俐,片刻功夫,便將瑟瑟妝扮妥當。因是皇帝生辰之宴,不能打扮太過素凈,是以瑟瑟穿了一襲淺紅色水月暗花錦裙,墨發梳成伴月髮髻,髻上沒插玉簪,只簪了一朵剛開的粉色木芙蓉。雅緻而不失俏麗,婉秀而不失冷艷。
瑟瑟妝扮完畢,便有宮女來報,請瑟瑟進殿獻藝。瑟瑟在宮女的引領下,沿著鑲金邊地毯一直走到殿內。
一入殿門,左側擺著一道龍鳳呈祥的屏風,屏風兩側,是飛揚的淺黃色紗曼。宮女引著瑟瑟,直接走到屏風後的琴案前。輕聲道:「請姑娘在此撫琴吧。」
瑟瑟頷首,如若是僅僅在這屏風後撫琴一曲,然後再悄然離去,那該多好。只是,瑟瑟知曉,那是決不可能的。
耳聽得宮女上前稟告,說是撫琴的女子帶到。
只聽得嘉祥皇帝帶著一絲威嚴的聲音朗聲道:「准!」
瑟瑟聞言,玉手搭在琴弦上,開始撫琴,她演奏的是一曲《清平樂》。
泠泠的琴音,在大殿內悠悠響起。曲調激揚,熱鬧而馨歡。
因是皇帝生辰,是以她選了這麼一首歡快的曲子,可是她內心深處,是無論如何也歡欣不起來的,心底猶有一絲忐忑,惴惴而不安。
屏風外是一片熱鬧的觥斜交錯,熱鬧的恍如戲台,而瑟瑟,感覺自己就是那看戲之人。可是,她知曉,她並非純粹的看客,她已身在戲中。
一曲而終,瑟瑟靜靜坐在琴案前,只聽的屏風外一道渾厚深沉的嗓音問道:「本可汗早就聽聞,貴國女子琴技高超,所奏琴曲乃天籟仙音。今夜親耳聽到,果是傳言不虛。不知本可汗可否見一見撫琴之人!」
瑟瑟聞言,身子一僵,呼吸幾乎凝滯。說話之人,竟然是北魯國的可汗赫連傲天——風暖。
赫連傲天那日從蘭坊離去時,曾說他還會回來的,這幾日他倒是沒去蘭坊,卻不料,竟在這裡見到他。
聽聞北魯國和南越關係早已不和,近幾年時有戰爭。可是,眼下看來,似乎不是這個樣子。何時,南越和北魯國的關係又趨於和諧了?可見,是已經達成了議和的協議。這應當也便是近幾日的事情吧!
當日,在蘭坊,自己偶然撫琴,便被赫連傲天聽出來是她所奏。而今夜,他也定是從琴音里聽出了是自己,是以要見自己。還是,自己的進宮本就和他有關?
這一瞬,千般滋味湧上心頭,赫連傲天是知曉自己在蘭坊的,也知曉自己便是纖纖公子,那麼今日之事,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主意了。可是,他讓自己進宮做什麼?
瑟瑟正在輩眉凝思,眼前的屏風一轉,她整個人已然展露在殿內之人的面前。瑟瑟低眉撥弄了兩下琴弦,定了定心,曼步走上前去,唇邊掛著清淺適度的笑意,盈盈拜倒道:「民女纖纖拜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嘉祥皇帝溫和中略含威嚴的聲音傳來。
瑟瑟依言起身,殿內的光線有些刺目,她從屏風後乍一出來,有些不適應。瑟瑟垂首凝立,只覺得前方影影綽綽,坐滿了王公大臣。
「抬起頭來!」嘉祥皇帝溫和地開口。
瑟瑟聞言,盈盈抬頭,靜靜地望向前方。正前方朝南方位是帝後的專座,隨後兩排傾斜放置的是各宮嬪妃的位子,最後則是各國使臣和大臣的座位。
璿王夜無煙,太子夜無塵,逸王夜無涯,以及伊脈國國君莫川還有諸多小國的使臣都在席間落座。
眼前,無數張面孔向她望來,起初,似乎都沒將她這個撫琴的蘭坊女子放在心上,待她抬頭,看清了她的容顏,俱是一愣。
瑟瑟知曉眾人何以這般發愣,只因夜無煙身畔的墨染。很顯然,夜無煙根本沒料到瑟瑟今晚會出現在宴會上,是以,才帶了墨染來吧。
此時,他一襲明紫色雲錦宮服,腰系同色雲紋玉帶,墨發高束,玉簪箍發,和四年前宴會上初見時妝扮有些相似。且,身畔也有另一個女子相依相偎。
他沒有看瑟瑟,手中執著酒杯,犀利的眸光凝注在杯中酒液上,薄唇上揚,勾起一個完美的弧度,看似在笑,唇角,卻隱含一絲肅殺的冷峭。
對於這個和璿王王妃模樣相似的女子,眾人雖然腹議,卻誰也不曾出聲提及。
赫連傲天從座位上起身,大步走到瑟瑟面前,低首凝視著瑟瑟,眸中,流露著脈脈深情。由於赫連傲天高拔的身軀阻住了皇帝的視線,瑟瑟凝眉,小聲問道:「你要做什麼?」
「瑟瑟,抱歉,我一定要帶你走!」赫連傲天揚眉笑道,低沉的語氣里暗含著一抹勢在必得的堅定。
「你……」瑟瑟咬牙,心底十分不快。
赫連傲天卻已經轉身,朗聲說道:「陛下,本可汗對纖纖姑娘一見傾心,願以和親之禮,迎娶纖纖姑娘為本王閼氏。自此北魯和南越化戰爭為和諧,永世交好。」
此語一出,席間一片驚詫的抽氣聲,堂堂一國之君,竟迎娶她們南越青樓女子,這也就罷了,竟然還要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