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 第013章

燭火默默燃燒著,在室內流動著旖旎的昏黃,淡淡籠罩著兩個纏綿的人兒。男子高大狂野,女子纖細嬌柔,大氅裹著女子的身子,只露出玉白的側臉和墨黑的發。

這場面,如此纏綿、繾綣、火辣……

燭火,散出一縷泛白的昏黃,覆在那隨從的眉眼間,長睫在他臉上投下一抹沉沉的影子,遮住了他眸底的神色。只是,他的唇色在一瞬間褪去血色,轉為驚心動魄的白。他的薄唇微微顫抖著,開開闔闔,闔闔開開,卻始終沒有說出一句話來。袖中的手,早已經握成了拳頭,似乎只有指甲陷入肉里那疼痛的刺激,才能令他站穩身子。

赫連傲天感受到身後沉沉的壓力,這壓力令他心中極其不悅,他鷹眸一眯,放開了瑟瑟的唇。頭也不回,凌空一掌向後拍了過去。這次,卻未像上次那般將門關上。而是,遭遇到一道綿遠渾厚的勁力。他出掌,為的只是關門,是以並未用全力。所以,和對方的掌力一碰上,赫連傲天便踉蹌著從瑟瑟身邊被拍了出去。他心中大驚,暗運內力,使了一個千斤墜,才不至於被狼狽地拍飛。

赫連傲天臉上閃過一抹怒色,神情在瞬息間變得肅殺。他猛然回首,目光灼灼地望向門邊。

門邊,那個背著葯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男子他認得,是南越江湖上有名的狂醫,只是,他不認為方才那一掌是他擊出的。他和他交過手,知曉他還沒有那麼高的功力。那麼,是誰呢?

赫連傲天鷹眸一轉,犀利地凝視在他身側的隨從身上,那個人垂睫站在門邊,面容陌生,他不認識。他的衣衫被走廊里的穿堂風吹得颯颯作響,他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臉色看似平靜,可是,赫連傲天卻能夠感受到他身軀散發著的冰冷之意。

他是誰?

在赫連傲天被掌力拍開時,瑟瑟便從他的鉗制下脫身而出了。她深吸一口氣,凝眸望向門邊,只見雲輕狂背著葯囊,眸光炯炯地盯了她一眼。而他身畔的隨從,神色幽冷地靠在門邊。

「雲輕狂,你請回吧,邪公子的病不用你醫了。」瑟瑟冷冷說道。她不是任性,既然她和夜無煙沒有關係,她也不想再靠他的恩惠。當然,她也不會任澈兒被病痛折磨,她不相信,這天下,離了狂醫,離了夜無煙,她就找不到為澈兒醫治寒毒的藥物!

瑟瑟話音方落,雲輕狂還未作聲,他身側的隨從乍然抬睫,深深向她望了過來。

他冷冷望著瑟瑟,眼珠子是純然的黑,黑的好似要將瑟瑟的靈魂吸附,眸光又是那樣深,深的如萬年寒潭。瑟瑟的心微微顫了顫,那目光如鷹隼一般炯炯,而眼底深處的悲涼和哀慟,好似重鎚一般擊中了她的胸口。

竟然是夜無煙。

此刻,他的易容,沒掩飾眼睛的形狀,比不上那玉石面具的隱蔽性。這個世上,丹鳳眼本就很少,而他眸中那複雜的神色,又豈是陌生人會有的。

瑟瑟不自禁向後退了兩步,不小心踩了赫連傲天的腳,他伸臂攬住了她的腰,柔聲道:「小心!」

瑟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平定了心神,抬眸沖著赫連傲天盈盈一笑,如墨般的發間簪著的玉釵微微顫動,一串流蘇珠子搖搖晃晃,映著她白皙的臉龐,清麗而絕美。

赫連傲天看的一痴,眸光像密密的網,柔柔籠著瑟瑟的臉龐。

兩人視線交織,在旁人眼中,竟是痴痴對望。

寒意,一絲絲地穿過肌膚,滲入到夜無煙心底,侵蝕著他的骨血,也或許根本就是心底生涼,讓他冷不自勝。痛楚,一絲絲和寒意攪在一起,好似亂麻一般,衝擊著腦海深處,掀起千萬層浪濤,在胸臆間翻騰。喉頭處一股腥氣衝來,夜無煙轉首,強行將那口血逼了回去。

雲輕狂眉頭微微一皺,咳嗽了一聲,瞬間又恢複了笑吟吟的神色:「江姑娘,我狂醫治病有個怪癖,但凡出手為病者醫病,便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所以,邪公子這個病,在下是一定要治的。可汗,你恐怕不知道邪公子是誰吧?」

「邪公子是誰?」赫連傲天緊張地抓住瑟瑟的手腕,問道。

瑟瑟眯眼笑道:「他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赫連傲天怔怔愣在那裡,鷹眸中划過一絲驚愕。

瑟瑟原以為他是嫌棄她有了兒子了,不料,他卻執起她的雙手,柔聲道:「你的孩子?方才,我可嚇了一跳,還以為,他是你的又一個愛慕者呢。瑟瑟,我不管他是你和誰的兒子,我只會對你和他好。他病了嗎?我去看看他!」

瑟瑟未料到,當著雲輕狂的面,赫連傲天還對她如此情深不悔,心中極是感動。

「可汗,我說你倒真是膽子大啊,竟然敢潛入我南越,就不怕被生擒么?」雲輕狂挑眉說道,眼下,北魯國和南越關係緊張,四年來,戰事不斷,赫連傲天竟然還敢潛入南越。說起來,膽子真不小。

赫連傲天鷹眸,朗聲笑道:「本可汗既然敢來,自然是不怕的,你小子要去報訊,便趕快去!晚了,本可汗可就不奉陪了!」面上雖然不在乎,心中卻的確有幾分擔憂。但是,他不能殺雲輕狂滅口,畢竟,他要為瑟瑟的孩子醫病。

瑟瑟聞言心中微微一沉,赫連傲天是北魯國的可汗,便是南越的敵人。而夜無煙一直鎮守邊疆,會放過他嗎?瑟瑟打心眼裡,不想讓風暖因為她而被擒。

她瞥了一眼夜無煙,見他依舊垂睫靠在門邊,顯然沒有出手的打算。瑟瑟心裡明白,夜無煙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蹤,所以看樣子並不打算向風暖出手。

瑟瑟抬眼笑道:「赫連,你回去吧,這裡太危險了,不是久留之地。」

赫連傲天眯了眯眼,柔聲道:「你隨我一起走!」

瑟瑟淡淡笑了笑,道:「你快走吧,一定要小心。」

赫連傲天聽出來瑟瑟話里的關心,心中一暖,眸光柔柔地凝視著瑟瑟,輕聲道:「我先走了,我還會回來的。」言罷,從窗子里縱身躍了出去。

窗前的幔簾飛揚,瑟瑟遙望著風暖的身影在黑夜裡消失。

「哦,我去為邪公子醫病了。」雲輕狂喃喃說道,就要隨素芷去找澈兒。

瑟瑟翩然轉身,冷冷說道:「雲輕狂,我說了,邪兒的病不用你再醫治。

雲輕狂哪裡理會瑟瑟的話,優雅地笑了笑,背起葯囊,就去尋澈兒去了。

瑟瑟惱恨地咬牙,看到夜無煙依舊淡淡靠在門邊。

他低垂著頭,她只看到他的側臉,被昏黃的燭火籠罩著,隱隱透著一絲寂寥。瑟瑟跺了跺腳,緩步向外走去,才走到門邊,便被夜無煙伸臂攔住了。

「讓他去為邪兒瞧瞧吧!」夜無煙沉聲說道,低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繁華落盡的蒼涼。

瑟瑟冷笑,他終於要為澈兒醫病了嗎?在治好了伊冷雪的孩子後,他終於來為她的澈兒治病了嗎?

瑟瑟抬眸,只能看清他那雙黯沉的眼眸,閃爍的燭火映在他眼底,深邃的眼底,有一絲顯而易見的落寞。

「你是誰?既然是隨從,怎地不隨了主子一起去瞧病?」瑟瑟冷冷嘲諷道。

夜無煙凝視著瑟瑟,一伸手,將臉上薄薄的人皮面具揭了下來,露出了他原本的臉。他真是俊美脫俗,即使穿著隨從的衣服,也難掩他的貴氣和風華。

瑟瑟冷冷說道:「原來是璿王啊,您不在府里守著受傷的伊夫人,來這裡做什麼?莫非,是要抓我這個兇手不成?」

夜無煙眯眼瞧著瑟瑟,四年了,今夜是他第一次瞧見瑟瑟的容顏,前幾次都是她易容來見他。她的這張臉,這張他朝思暮想了四年的容顏,還是和四年前一樣美麗一樣清純,沒有絲毫的變化。

他伸指,想要撫上瑟瑟的臉龐,然,眸光從瑟瑟的紅唇上掠過,手指忽然頓住了。

瑟瑟那嬌美的紅唇,因為方才赫連傲天的肆虐而微微紅腫,在燭火下愈加艷麗,好似一朵嬌艷欲滴的花朵,美麗的刺目。

他溫柔的眸光忽而如鷹隼一樣犀利。

他忽然伸掌,扣住了瑟瑟的雙肩,冷聲問道:「你要隨赫連傲天走?」平靜的語調里,壓抑著壓抑不住的緊張。

「是啊,我就是要隨他走,又怎樣,和你有關係嗎?夜無煙,別忘了,我不再是你的側妃了,更不是你明春水的夫人。你憑什麼管我!」瑟瑟伸手去掰他的手掌,卻發現他用力極大,扣得她肩頭生疼。

「你放開我!」瑟瑟氣恨地仰頭,靜如冰玉的黑眸,如寒潭秋月,冷冷睥睨著夜無煙。

四目相對,兩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對方眸中的情緒。

夜無煙相貌本極其俊美,他的神情一向溫雅淡定,黑眸更是深邃不見底。可是,此刻,他俊美的臉神色變幻,帶著微微的哀慟之色,黑眸中,更是翻卷著驚心動魄的情緒。

他的手掌,勾著瑟瑟的下巴,拇指探出,狠狠地在瑟瑟的紅唇上擦著,似乎要將赫連傲天的氣息拭去。

瑟瑟瞧著他的瘋狂,渾身一僵,全身的血液彷彿全凍結一般。

夜無煙攬住她,一甩手將房門關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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