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過扉窗,映照在瑟瑟身上,點點如碎金子一般在她身上跳躍著。日光是暖的,可是,卻不能化去她身上的寒意,不能化去她心底那一片冰冷。
從回到蘭坊,她便一直坐在窗畔,視線一直凝注在澈兒身上。昨日的易容還沒來得及褪去,依舊是那張平凡至極到令人過目便忘的男子容顏,代表著憔悴和疲倦的淡淡青色透過易容的粉在眼瞼下隱隱透了出來。
她望著澈兒小小的身子在疼痛的折磨下,那幾近扭曲的模樣,讓她感覺到了深層的刺骨冰冷,內心的恐懼和焦慮不可抑制的傾瀉。心口悶熱疼痛,似乎要窒息一般。
眼前總是晃過長劍向澈兒小身子上刺去的那一瞬,她感覺到了深深的後怕。
這個世間似乎就是這樣,你若是弱,便逃脫不了被人利用,被人欺負的命運,唯有強大,才可以保住身邊人的平安。
門悄悄推開了,素芷和墨蘭緩步走了進來,將正在燃燒的殘燭熄滅。
「主子,小公子怎麼樣了?郎中請來了,讓他進來為小公子瞧瞧病吧。」墨蘭走到瑟瑟身畔,輕聲說道。
瑟瑟輕輕地溫柔地為澈兒蓋了蓋身上的薄被,抬指將澈兒覆在澈兒額前的一縷髮絲攏起,露出了澈兒蒼白瘦小的玉臉。看著澈兒緊皺的眉頭,她伸指在澈兒眉間輕輕地揉著。
澈兒是不能輕易受傷的,因為他本來就體弱,兼有無法控制的寒毒。一旦受傷引發了寒毒的頻繁發作,她真的怕……瑟瑟不敢再想下去。
「讓郎中進來瞧瞧吧!」瑟瑟輕輕說道。
「是!」墨蘭躬身退了出去,不一會兒一個年老的郎中背上背著一個葯囊被兩個小廝扯了進來。老郎中比較迂腐,到青樓給妓子瞧病,他很不甘願,誰知道妓子們都得的什麼病啊。
待到瞧見床上躺著一個小孩子,老郎中才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要他為妓女瞧那些花柳病,就好。為澈兒診斷了一番,又看了看澈兒的傷口,輕輕嘆息了一聲。
「小孩子既然身有寒毒,怎麼還讓他輕易受傷?你們這些做父母的,究竟是怎麼保護孩子的!」那老郎中語帶責備地說道,他大約是把瑟瑟當作了澈兒的爹,把素芷或者墨蘭當作了澈兒的娘親。
「李郎中,您老啊,別生氣。趕快給孩子瞧瞧,脫離危險了沒有?」墨蘭抱怨地說道。
瑟瑟聽了郎中的話卻覺得頭腦一昏,只覺得眼前白花花的,全身好似被當眾澆了一盆涼水。昨夜,璿王府的嚴御醫也說了,雖沒傷到要害,但是因為身有寒毒,所以還是很危險的。
老郎中道:「傷口所敷的傷葯,是上好的金瘡葯,所以,如若近幾日寒毒不發作,應該是無礙的。」
瑟瑟心中頓時一滯,澈兒的寒毒似乎近幾日就要發作了。
「郎中,請問您有沒有什麼法子可以不讓寒毒在近幾日發作?」瑟瑟急急問道。
老郎中嘆息一聲,道:「老朽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墨蘭是一個急性子,聞言,上前一把抓住郎中的衣襟,冷聲道:「李郎中,人都說緋城你的醫術最高,怎地連這小小的寒毒也治不了?」
老郎中被墨蘭身上的香氣熏得迷迷糊糊,他惶惶地說道:「姑娘,請放開老朽,要論醫術高明,老朽怎比得上宮裡的御醫,又怎及得上江湖上的狂醫。你們不如去請……」
「哼,要是請得到御醫和狂醫,還用得著請你嗎?」墨蘭氣恨地一把將老御醫甩開。
瑟瑟伸手從衣襟中將從王府盜來的藥丸掏了出來,遞到了老郎中面前,道:「據說這是醫治寒毒的藥丸,請您老瞧瞧,要如何服用?是否能讓寒毒近幾日不發作。」
老郎中伸手接過藥丸,仔細瞧了瞧,又聞了聞氣味,雙眸一亮,道:「不錯,這果然是醫治寒毒的解藥,只因藥物中的幾味藥草只有海外才有,所以,老朽還以為中原沒有這樣的葯。既然你們有這個丸藥,孩子的病就無礙了。把這個葯每日一丸,接連服用五日,服藥期間,藥物會抑制寒毒的毒性,寒毒是不會發作的。服用五日後,再用內功將體內寒毒逼出來。不過,令公子身上的寒毒極深,祛一次是不夠的,至少需要祛毒三次,既需要這樣的丸藥十五粒。」
瑟瑟聞言,心中一片悲涼。
十五粒丸藥。
昨夜在璿王府,她盜葯之時,那瓷瓶中有十粒葯,伊良說他已經驅過一次寒毒,用過了五粒。這麼說,伊良也是需要十五粒藥丸的。
她從中取走了五粒葯,現在她手中有五粒葯,伊冷雪手中有五粒葯。對於兩個孩子而言,葯都不夠用了。
伊良那邊,自然犯不著她去擔心,夜無煙總會想辦法的。可是,她的澈兒,該怎麼辦?只有五粒,到哪裡再去尋找十粒藥丸去?難道說,真的要她去求夜無煙?可是,想起昨夜他利用了澈兒,瑟瑟心中便一片寒涼。
老郎中瞧完了病,背上藥囊去了。
瑟瑟點開澈兒的睡穴,餵了他一粒丸藥,看著澈兒即便點開了睡穴,依舊陷入到了昏迷之中。瑟瑟的心中,一片抽痛。
她換了一身衣衫,重新易了容,囑咐素芷道:「好生照看著小公子,我出去一趟。」
街上,麗日普照,雲淡風輕,倒是一個大好的晴天,只是,卻驅不走瑟瑟心中的隱晦。隱約間,聽得前面兩個行人小聲的議論聲,起初,瑟瑟根本沒有注意,直到璿王兩個字傳入耳畔,她才心中一凝。側耳傾聽,只聽得那意思大約是,今晨,璿王偕王妃到香渺山還願去了。然後,便是那璿王如何如何的寵愛王妃。
瑟瑟聞言,玉手一顫,他倒是春風得意了,利用完澈兒,自己去香渺山還願了。在瑟瑟看來,夜無煙應當是已經認出墨染是假冒的了,可是,他這樣子不點破,難道說,是真的喜歡墨染。說起來倒也有可能,那墨染比之自己可是溫柔婉轉多了。不過,不是還有伊冷雪嗎?他倒是左擁右抱很開懷啊,
香渺山。
寒梅庵坐落在光明峰半山腰,四周蒼山為抱,綠樹環繞,景色宜人,這裡不僅是京城百姓上香之地,且,歷來也是皇家拜佛的地方,即使不是什麼重要節日,平日里也是香火鼎盛。
夜無煙本不是張揚之人,此時來上香,倒是聲勢不小。帶了百餘人的侍衛,浩浩蕩蕩猶如游龍般蜿蜒在山中。由於璿王和王妃來上香,平素里的一些香客都被拒之門外,山間倒是愈發的清幽寧靜。
山路難行,夜無煙囑咐馬車停在山下,自己騎了馬,讓墨染換乘了一頂小轎,在侍衛的隨從下,一路上山。
瑟瑟依舊妝扮成年輕公子的模樣,施展輕功,避開夜無煙的侍衛,自另一條山路蜿蜒上山,半個時辰,便到了寒梅庵的中院。
院里栽種的那幾株寒梅,開的極是旺盛。大片大片的梅花停在樹梢,粉白絳紅,令人目不暇接。瑟瑟隱在樹後,在疏梅暗香中,屏息等待著,一般來上香的女眷,都會隨著主持到中院禪房去參禪。那位墨染姑娘,想必也不會例外。
果然,等了小半個時辰,就聽得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傳來。透過橫斜的梅枝,瑟瑟隱隱看到墨染婀娜走來。她身著一襲青裙,袖口裙擺間綉著朵朵花紋。外罩一件薄如蟬翼的煙色紡紗外衫,墨發隨意挽了一個隨雲髻,頭上珠翠未戴,只是插著一支綠寶石的玉簪,青裳襯得一張玉臉愈發白皙嬌美。
這女子到底是誰?或者說她背後的主謀到底是誰?竟然連衣裳和髮髻都扮的極像。
只是假的就是假的,這墨染雖然和她相貌相似,氣質也是清冷的,乍看之下,確實像極了她。只是,卻沒有她那股子孤高清傲和倔強。
瑟瑟忍不住勾唇冷笑,想要和她江瑟瑟一樣,她還差得遠。
墨染身後只有兩個侍女相伴,庵堂中院,偶有女眷借宿,是不允許男子出入的。在前面引路的,正是庵堂里的主持月緣。
眼看著幾人沿著青石小徑,向這邊越走越近。
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瑟瑟冷冷一笑,輕輕折了一朵開的正艷的梅枝,嗅著清冽的梅香,身形忽然飄起,衣袂當風,獵獵作響。
瑟瑟這次出手,可謂凌厲決絕,速度奇快。如若是不會武功之人,根本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那因失憶是以忘記了武功的墨染,顯然是會武功的。她玉臉上閃過一絲驚惶,身影不自覺地向後飄飛,想要躲開向她疾飛而來的梅枝。她的身手也算是不錯的,那梅枝擦著她的臉頰堪堪划過。她長舒了一口氣,這張臉終是保住了,否則四年來的罪就白受了。可是她似乎高興的太早了,躲過了梅枝,卻沒躲過梅枝上的梅花。那平日看上去嬌嫩輕柔的梅瓣竟然犀利如刀,在她臉上旋轉著,划過一道道傷痕。
「啊!啊!……」墨染捂著臉,連連尖呼,倒不是疼的,而是因為破相難過的。這麼一張美麗的臉,難道說,真的不會屬於她嗎?
瑟瑟望著墨染臉上滲出的點點血痕,心中一沉,這張臉竟然不是易容的。她本來是要劃開她臉上的易容或者面具的。不過,如果是真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