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積雪已經掃凈,堆在花木的根部,一堆堆,好似小丘,在燈籠的映照下,泛著暈黃的微光。
不知為何,瑟瑟心頭忽然感覺到凝重。院子里,竟然有侍衛在巡邏,方才她進來時,夜色不深,巡邏的侍衛不多。此刻才發現,竟是有兩對侍衛隊交互巡邏。那些侍衛也不像是普通府邸的侍衛,皆是身著甲胄。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府邸,也不過是嫁女,何以防守竟是如此嚴密?莫不是怕有人搶親不成?身著甲胄的侍衛,應當是一些將領的親衛軍才是。這張府的主人,莫不是鎮守墨城的將領。
還是?有一個猜測在腦海中縈繞,令瑟瑟心頭忽然一痛。
「請問貴府的主人是否在軍中當差?」瑟瑟低聲問走在前面的侍女。
侍女腳步一頓,輕笑道:「不錯,我們老爺一直在軍中當差,他可是北疆赫赫有名的英雄,張子恆。」
張子恆?瑟瑟凝眉,她對軍中的人不熟悉,是以對此人的名字也極是陌生。正待細問,便聽得侍女輕聲說道:「到了!」
眼前是一間女子閨房,門上張貼著大大的喜字。那喜字在暗夜裡紅的艷麗而喜慶,令人心頭無端一陣抽痛。
侍女推開門,瑟瑟隨後走了進去。
屋內布置的極是華麗,大床上帳幔低垂,隱約看到一個婀娜的身影側卧在床榻上。
「小姐,借宿的姑娘來向您致謝了。」侍女走到床榻近前,輕聲說道。
女子在床榻上輕輕「哦」了一聲,並不曾起身。
侍女輕聲道:「小姐,天色已近五更了,您該起來梳妝了。」
那女子低低笑了聲,從床榻上半支起身子,帳幔掀開一道縫,露出一截白皙的皓腕,隱約看到一雙冷澈魅麗的眼眸透過帳幔的縫隙向瑟瑟望了望。
「獨身夜行,又身無分文,姑娘想必是遇到了難事吧?」張小姐嬌聲問道,聲音若黃鶯出谷,清雅出塵。然而,瑟瑟卻總感覺到這聲音不自然,似乎不是這女子真正的嗓音。
瑟瑟凝眉淡笑道:「確實遇到了一點難事,多謝張小姐留宿。」
「姑娘不必客氣,不知姑娘可否將芳名見告。」張小姐低聲問道。
「張小姐就稱我纖纖即可。」瑟瑟眯眼輕笑道,她的真名還不方面隨意告之,說不定被明春水的護衛探查到。
「纖纖姑娘,你身上這件雀羚披風真是漂亮,本小姐極是喜愛,不知纖纖姑娘能否害愛,這裡有紋銀百兩,算是本小姐奪愛的補償吧,不知姑娘可願意。」張小姐清聲說道,語氣極是真誠。
瑟瑟知曉,張小姐未必就是艷羨自己身上這件披風,不過是找了個台階,目的只是為了贈與自已銀子。瑟瑟本來對這個不肯露面的小姐無甚好感,此時見她如此俠義,心中微微感動。本來,瑟瑟也是打算白日里將這件披風當掉的。此時張小姐願意要,這價錢自然是比當鋪里當掉要合算了。當下,瑟瑟將披風脫下,欲遞到侍女手中,卻見侍女並不來接,而是正忙著向爐火里添柴。
瑟瑟緩步向前走了兩步,將披風遞到張小姐露在帳幔外的手中。
張小姐接過披風,淡笑道:「我披上試試。」言罷,就見她隨手一揚,披風如紅霧般向瑟瑟撲來,同時左肩一疼,似乎被利器抓傷。
瑟瑟自從踏入這件閨房,就極是警覺,一直小心翼翼。因為她善於游泳,閉息功也是極強的,一進入屋內,便斂了氣息。自從有了上次在春水樓花林里中毒後,在這方面,瑟瑟便多了些警覺。
只是,未曾料到,張小姐會忽然發難,而且,速度奇快,簡直是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可見這個張小姐武功之高。
「你……你是誰?」瑟瑟冷冷問道,伸掌握住腰間的彎刀,可是,卻是無論如何也拔不出來。她忽然感覺到一陣酥麻從肩頭的傷口傳開,然後遍布到全身。如若單打獨鬥,瑟瑟不一定不是張小姐的對手,只是這個女子用了毒,瑟瑟只覺得頭腦一陣眩暈,站立不住,身子前傾,撲倒在張小姐的懷裡。很顯然,這張小姐刺傷她的利器,抹了迷幻藥物。
「主子,現下如何做?」那個引著瑟瑟過來的侍女沉聲問道,一雙黑眸忽然變得犀利異常,只是臉色僵硬,很顯然是易了容。
床榻上的張小姐動作利落地翻身下了床榻,動作輕盈,落地無聲。卓然立在地上,身量頗高,瑟瑟只及她下頜。
他冷聲吩咐道:「將柜子里的人先行埋到院內的雪堆內,待娶親過後,再回來擄走。另外,給赫連傲天送個信過去。」她的聲音不再是黃鶯出谷般的嬌昵,而是冷澈魅惑的男聲。
那侍女聞言,身手凌厲地打開屋內的一個大拒子,從裡面拖出來兩個女子,一個正是最初引著瑟瑟進府的侍女,可見,眼前這個帶瑟瑟來的侍女是按照這個昏迷的侍女易容的。另一個女子容貌絕色,臉色蒼白,腰身略粗,顯然已是有了身孕。
兩個女子都已經昏迷,毫無一絲知覺。
她拖著那兩個女子,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屋內。屋外護衛巡查的極嚴,要想帶出去兩個大活人根本不可能,侍女依照主子的命令,將兩個昏迷的女子埋到了窗外樹坑下的雪堆之中。
那妝扮成小姐的男子散著頭髮,著一襲寬大的素袍,低頭望著昏迷在自己懷裡的瑟瑟,纖長的睫毛顫了顫,一雙比琉璃還要黑濃的瞳仁忽然一凝。
他緩緩抬起修長的手指,捏住了瑟瑟尖尖的下巴,另一隻手指沿著瑟瑟光潔的額頭緩緩滑下,柔柔地撫過瑟瑟的黛黑的眉睫,挺翹的瓊鼻,最後停留在瑟瑟的櫻唇上。他表情淡漠,一雙比深海還要深邃的眼眸內,有細碎波浪微微起伏。
「主子,時辰不早了。」易了容的侍女返回來低低提醒道。
男子摩挲著瑟瑟細膩光滑的臉龐,忽低低嘆息一聲,道:「速速給她妝扮。」
*
瑟瑟醒來時,睜開眼睛,感覺到眼前一片紅彤彤的,眨了眨眼,才看清自己是蒙著一塊紅巾。
「張將軍,昨晚沒出什麼意外吧?」一個清脆的女聲定定問道。
只聽一個渾厚的男聲答道:「放心好了,昨夜雖有好幾撥人前來劫持,但是都被我的兵擋住了。另外,有一個女子前來借宿,是姑娘親自獲準的,說是認識她。不過,天未亮,她便被府里的侍女送走了。」
「無事就好,此時可不能出岔子。」女子低低說道,然後只聽得房門被推開,聽腳步聲,是好幾個人涌了進來。
瑟瑟頭腦還有些發昏,額角一抽一抽的疼痛,渾身軟軟的,一點力氣也使不上。
只聽得一個清脆的女子話音定定說道:「原來姑娘已經妝扮好了,姑娘倒真是急切啊。這就扶姑娘上轎吧。」
上轎?
瑟瑟暈乎乎的頭腦瞬間清醒了,讓她上轎嗎?
她低眸,這才發覺自己身上,穿的竟然是新娘的喜服,紅艷艷的,綉著精緻的鳳尾紋。而頭上頂著的,也是新娘的喜帕。昏迷了一瞬,醒來就成了新娘了。
瑟瑟張了張嘴,發現嗓子似乎啞了,根本就說不出話來,而且手腳綿軟,一點力也使不上,想要揭下頭上的紅蓋頭都不可能。
那些侍女們並未發現瑟瑟的異樣,一擁而上,扶了瑟瑟,簇擁著便向外走去。
這一刻,瑟瑟幾乎要囧死了。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被昨晚那個張小姐陷害了,是她不想嫁人,然後找了她這個替嫁的人嗎?事情好像不僅僅是這樣的,瑟瑟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可是眼下,手腳綿軟,一點力氣也不能用,迷幻藥的藥效還沒有完全褪去。只能任侍女們扶著,登上了花轎。
鼓樂齊鳴中,花轎起,穩穩噹噹地向前移動。
瑟瑟倚在花轎內,覺得極是好笑,若是新郎發現新娘換了人,豈不是睛天霹靂之事。不知道會驚愣到什麼程度。不知這迷幻藥的藥效到底要多久才能過去?兩個時辰,還是三個時辰?
轎外吹吹打打,人流熙熙攘攘,顯然觀禮的人很多,似乎這親事還是墨城一樁大事。瑟瑟心頭隱隱籠罩著一抹不安,暗暗期盼著,張府和娶親的府邸距離能遠一點,在街上多繞一繞,待她內力恢複了,好從轎子里逃出去。
瑟瑟定下心來,試圖用內力消除迷幻藥的藥力。
可是,最近似乎是霉到家了,不到半個時辰,那轎子便穩穩地落了地,而此時,瑟瑟正運功到關鍵時刻。被轎子一振,正在周身運轉的真氣瞬間被打亂,差點走火入魔。
瑟瑟坐在轎內一動也未動,穩了穩心神,順了順自己體內的真氣。感覺到手指能輕微地活動了,但是手臂還是抬不起來,麻痹的嘴唇張了張,嗓子卻還是不能發聲說話。不過,比之方才是好多了,若能再給她一盞茶的時間,再順順真氣,應當就能完全擺脫迷幻藥的控制了。想到這裡,瑟瑟坐在轎子里一動也不動,打算運完功。
但是,這是花轎,所有事情本不由她。轎子一落地,轎簾便被掀開了。兩個侍女上前扶住了她,攙著她下了轎。
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