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令 第022章

瑟瑟坐在長廊上的琴案前,玉手優雅地按在琴弦上,輕輕撥弦,玉指如飛,奏出一曲悠揚而不失激揚的曲子。泠泠的琴音里,聽到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瑟瑟微微笑了笑,她聽出那是蓮心的步伐,輕盈而舒緩。

雖然看不到,但是她可以想像的到,在柔柔的日光里,容貌絕麗的女子,一襲翩翩飛舞的裙裳,婀娜多姿地緩步走來。

她知曉,能夠被明春水視為觀音一般的女子,定不是庸脂俗粉。

這些日子,明春水不在,蓮心照例來這裡隨侍,瑟瑟多半時間都呆在屋內練功,鮮少見她。

「古風古韻,鏗鏘遄流,清靈而不失激揚,柔緩而不失洒脫,不知,夫人所奏的,是何曲子?」蓮心輕柔的聲音從風裡悠悠傳來。

「此曲乃古曲《蒹葭》,」瑟瑟微微一笑,淡淡說道,「蓮心姑娘應當亦是撫琴高手吧,不知可否彈奏一曲。」既然能一語道出她所奏之曲的韻味,也必是箇中高手。

蓮心盈盈一笑,倒也不雅辭:「蓮心不會彈奏古曲,就奏一曲《水調歌頭》吧。」

「楊柳花飛過,久不賦新愁。瀟瀟風雨梢歇,殘缺月當頭。簾外氤氳漸起,舊處清池難覓,顧影待誰收?試問伶竹月,無語不相謀……低回首,空佇立,轉凝眸。黃花昔墜、今又開遍暮時秋。彈指終成遙隔,一霎驚鴻來去,萬緒思悠悠。縱使春光好,當日未曾留……」

琴音脈脈,先如孤雁驚飛,冷月清照。繼而近水輕雲,千里秋霜,有蕭索之意,卻不失悲壯之勢。她一邊彈奏一邊清唱,聲音輕靈而柔美。

瑟瑟倚窗凝聽,從歌聲琴曲里,感覺到眼前女子應當是清高孤傲的性子,不知為何,執意要屈尊做奴婢。莫不是失憶也能改變一個人的性子嗎?瑟瑟凝眉。

一曲而終,蓮心起身施禮道:「蓮心隨意而奏,獻醜了。」

瑟瑟自沉醉中回神,淡笑道:「孤高明月隨雲轉,冷落寒梅向雪開。蓮心姑娘的琴技一流,曲子也極好。只不過,既憶不起前事,就莫要再傷懷才是。」

蓮心面色微微一僵,淺笑道:「蓮心雖憶不起前事,但,卻日日做噩夢,是以,心情低落,令夫人見笑了。」

瑟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就在此時,忽聽身側的小釵輕聲道:「樓主回來了。」小釵的性子一向是沉穩的,此時的語氣除了欣喜還含著一絲驚惶。

瑟瑟的心底因了小釵的驚惶也閃過剎那的波動,就聽得長廊上一陣腳步聲傳來。聽得出來,有五個人正走了過來,不過,瑟瑟沒有聽出明春水那沉穩輕緩的腳步聲。

怎麼回事?瑟瑟凝眉,不是說明春水回來了嗎?何以沒有他的腳步聲?

正在疑惑,就聽得身畔的蓮心柔聲道:「樓主,樓主這是怎麼了?」嬌柔的話音里也透著一絲驚惶。

瑟瑟心底划過一絲不安,她拽了拽身側的小釵,問道:「小釵,樓主怎麼了?」

小釵一直擔憂著明春水,忘記瑟瑟的目盲了,見瑟瑟問起,凄然道:「樓主似乎是受了傷,被人用軟椅抬回來的。」

瑟瑟心頭一顫,周遭明明是很亂的,她卻隱約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透著一絲緊張。身側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掠過,隱約感到一行人已經進了寢居。

瑟瑟由小釵攙扶著,也緩步向屋內走去。

室內一陣忙亂,淡淡的藥味在輕輕瀰漫。

雲輕狂將侍女們盡數屏退,只余蓮心守在床榻不肯走,她凄然道:「雲公子,當日蓮心傷重之時,便是樓主悉心照顧,蓮心才撿回一條命。如今樓主有傷,蓮心也要親自照料樓主才是。樓主的傷不得痊癒,蓮心決不離樓主寸步。」

她的聲音嬌柔凄婉,但是,卻帶著幾分堅定地不容拒絕的意味。

雲輕狂喟嘆一聲,語調平靜地說道:「也好,既然如此,那你便留下來吧。樓主的傷口暫時不用敷藥,你不用管。墜子,你和蓮心姑娘一起照顧樓主。小釵,你小心伺候著樓主夫人,我先回了。」

「雲公子,樓主傷在哪裡?傷勢如何?」小釵擔憂地問道。

雲輕狂看了一眼小釵身側的瑟瑟,以手捂住心口處,凝眉道:「傷在這裡了。」

小釵大驚,臉都嚇白了:「樓主沒事吧?」

雲輕狂眨眨眼,凝聲道:「那要看照顧的周到不周到了。我先回去配藥了,你們小心照顧著樓主。」言罷,向瑟瑟施禮退下。

瑟瑟靜靜站在室內,雲輕狂的話,她並不敢相信。這個雲瘋子,總是行事令人難以預料。只是今日之事,卻容不得她不信。

因為,她站在床畔,明明距離明春水很近,卻只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如若在平日,除非他屏息刻意掩飾自己的存在,瑟瑟都會感受到自他身上散發的氣勢,或溫雅,或凌厲,或霸氣。或者感受到他注視她的眸光,而此刻,她什麼都感受不到,只能聽到他輕輕的呼吸聲,很顯然,他正處於昏迷之中。

看樣子,他似乎是真的受了傷。

瑟瑟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心,一下下,慌亂地跳動著。她的心不是早就淡了嗎,何以,他的安危,依舊牽動著她的心魂?原來,陷入到情愛的泥潭中,並非那麼容易抽身而出的。

她站在床畔,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這氣息並未因為時日的久遠,而有絲毫的陌生。原本,她有些話要問他,不想,等了一個多月,卻是這樣一種境況。她真的怕,那句話,永遠沒有機會問出。

「夫人,你臉色不好,先去歇息一會兒吧,這裡有我們照顧,你放心好了。」蓮心坐在床畔,轉首時瑟瑟說道。

墜子在一側聞言,有些不滿地哼了一聲,冷聲道:「蓮心姑娘,樓主尚在昏迷,夫人怎能安心去歇息?」墜子說話,一向是不講究情面的。

瑟瑟自然是不可能去歇息的,只是她在這裡,卻也照顧不到明春水。遂吩咐小釵搬了一張軟榻過來,坐在床榻一側。

靜靜坐在那裡,眼前一片黑沉,不知過了多久,隱約感覺到床榻上的人似乎是舒了一口氣,瑟瑟心頭微微一顫,眼睫輕輕顫動。

「樓主,你醒了?」一道嬌柔欣喜的聲音在身前響起,瑟瑟這才記起,他們兩人之間,還隔了一個蓮心。

他果然是醒了。

縱然目盲,瑟瑟還是隱約感到他的眸光從她臉上緩緩掠過。然,他卻並不說話,沉沉的黑暗中,她感覺到他如同一隻無聲棲息在林間的鷹隼,令人不知他靜默之下暗藏著怎樣的機鋒。

瑟瑟淡淡笑了笑,這麼說,他傷的根本就不重,否則,怎會有如此凌厲的氣勢?又是雲輕狂耍的把戲,這樣很好玩嗎?

「蓮心,你怎麼在這裡?」他的聲音,沉沉的,柔柔的,好似冬日吹來的柔風。

瑟瑟輕輕嘆息,對蓮心,他總是用這般溫柔的語氣說話。

「樓主,你醒來就好,方才蓮心真是嚇壞了。傷口還疼嗎?要不要叫狂醫過來看看?」蓮心柔聲說道,語氣也極是溫柔體貼。

瑟瑟靜靜站起身來,緩步走到窗畔默立。

目盲久了,對聲音和觸感便格外敏感。她閉著眼,感受著清涼的風吹進窗牖,舒緩、細緻、清幽,倘若雙眼是好的,看得到風景,很可能就會忽略這些細微的存在。

「是啊,疼的厲害,不過,蓮心不用擔心,我沒什麼大事。你也累了,早點回去歇息吧。」明春水柔聲說道,眼角餘光掃到窗畔的瑟瑟,看她一臉的波瀾不驚,眉頭微凝。

「疼的厲害嗎?蓮心看看,是不是還在淌血。」蓮心黛眉一顰,極是擔憂地說道。

「不用了,我記得蓮心是暈血的,還是不要看了。」明春水低沉柔和的聲音,帶著一絲憐惜低低說道。

其實明春水的傷勢一點也不重,他只是太疲累了,卻無論如何睡不好,是以雲輕狂給他吃了一丸酣眠的藥丸。只是,眼看著瑟瑟冷然的樣子,他才將自己的傷勢說的重了些,其實,並不疼的。但是,蓮心並不知曉,依然不停地詢問。

瑟瑟耳聽得兩人的曼聲軟語,心頭涼涼的。

一個是不加掩飾的關心和擔憂,一個是毫無保留的溫柔和體貼。這就是所謂的郎情妾意?她那句要問的話,還有必要再問嗎?如若是否定的答案,瑟瑟真不知自己將何以自處。

「不行,蓮心一定要看,否則,我不會放心的。」蓮心柔和但堅定地說道,伸手便去掀明春水腰間的衣衫。

瑟瑟站在窗畔,眉尖挑了挑,唇邊勾起一抹淡笑。

從方才蓮心所奏的琴音,還有歌里那句「縱使春光好,當日未曾留……」,瑟瑟便猜測到,蓮心或許根本就不曾忘卻前事,否則,怎會發出那樣的感慨。她記得,明春水說過,他所等的女子,並未回應他的深情。而如今,看樣子蓮心是後悔了,想要挽回明春水那顆心了。

此時,瑟瑟幾乎可以肯定,蓮心並未忘卻前事,且對明春水一片深情。

這麼說,人家確實是郎情妾意了,而自己,究竟算是什麼?瑟瑟站在那裡,心頭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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