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令 第020章

懟瑟躺在廊下的軟椅上,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裘衣。明媚的日光照在她臉上,映的一張玉臉潔白如雪。她懶洋洋坐在那裡,病美人一般,美得令人擔憂,似乎她隨時都會融化在日光里一般。

瑟瑟醒過來已經有五六日了,只是身上的寒症依舊不見輕。雖說沐浴在暖暖的日光里,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暖意。難道說,這一生,就要這般過下去嗎?瑟瑟微微苦笑。

雲輕狂沿著長廊拾階而上,遙遙看到坐在廓下的瑟瑟,笑吟吟地說道:「女人啊,果然是柔弱點比較好看。」

瑟瑟微微一笑,有氣無力地問道:「你這意思,是說我以前不好看了?」

「非也,以前當然也是好看的,但是,如今更加好看!」雲輕狂抱臂笑道。

瑟瑟不理他的調侃,淡淡問道:「薔兒呢?」算起來,也有好幾日沒見風薔兒了,這丫頭,知曉她目盲了,也不來探視她。黑暗中的日子,著實是無聊透頂呢。有她說說話,也能解解悶。

雲輕狂斂起唇邊的笑意,咬牙切齒地說道:「那妖女,被樓主罰了靜室之刑,明日才能出來的。」一旦說起風薔兒,雲輕狂就一副憤恨的樣子。可是,瑟瑟還是能夠從雲輕狂的聲音里,瓣出來幾分愛意。

瑟瑟未曾料到風薔兒竟被囚禁起來了,聞言沉默了一瞬,輕聲問道:「是因為薔兒助我出逃嗎?」

雲輕狂笑道:「也不全是,其實那妖女也早該關一關了,最近無法無天的厲害,再不管教,豈不反了。」

「什麼是靜室之刑?」瑟瑟挑眉問道。

「我之前犯過一次錯,被樓主關了五天靜室,在靜室之中,眼前一片黑暗,聽不到任何聲音,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血流聲。到了第四日,我幾乎要崩潰了,到了第五日,我幾乎癲狂。」雲輕狂道。

風薔兒因為她受了刑罰,瑟瑟心內極是歉疚,聽雲輕狂說的,這刑罰不帶血腥,倒是稍微鬆了一口氣。只是,今後出春水樓的希望便更加渺茫了,恐怕薔兒也是不敢助她了。

「我今日來,是給你送東西的。」雲輕狂說著,從隨身的葯囊中,拿出一袋子藥丸,道,「這是配合你習練內功的奇葯,我配成了藥丸,效果比單用藥草要好,你配合著用吧。」

瑟瑟毫不客氣地接了過來,她也該好好習練武功了。

「你也不問問我為何要給你葯?」雲輕狂見瑟瑟一副清冷冷的神色,凝眉問道。

瑟瑟唇角綻開一抹毫不在意的笑意,道:「為何?難不成你看上我了?」其實瑟瑟心裡是明白的,如若沒有明春水的吩咐,雲輕狂怎會有這般大的膽子。只是,她不想問,也不想知道。

雲輕狂低嘆一聲,沉聲道:「趕快練武吧,內力高了,這寒症也便會慢慢消除,不然你這般半死不活的樣子,令人真是……」

令人真是憐惜!

雲輕狂話沒說完,便轉身沿著走廊去了。

瑟瑟在廊下又坐了一會兒,感覺日光漸漸變得幽暗了,身上也漸漸有了冷意,正要起身回屋,便聽侍女來報,說是蓮心姑娘求見。

蓮心?憐心?!

倒是一個好名字啊,瑟瑟唇角扯開一抹笑意。

只是她不記得自己在春水樓認識這麼一個女子。

「蓮心是誰?」瑟瑟問前來稟告的侍女。

「是樓主救回來的那位女子。」侍女低低答道。

瑟瑟淡淡笑了笑,原來是那個女子,不知她見她又是有什麼事?

前方響起一陣輕巧的腳步聲,不一會兒便到了她近前,隱隱聽到衣袂飄飛的聲音,可以想見,那女子一定是雲裳著身,飄飄若仙。只可惜的是,她看不到她絕美的風姿。

「小女子蓮心拜見樓主夫人!」綠衣女子蓮心在瑟瑟身前站定,微施一禮道。

她生的極美,眉如遠黛還蹙,眼比秋水還清,容顏透著三分清冷,三分嬌美,四分婉轉。

她的聲音,嬌柔而軟昵,好似天空漂浮的柔軟的雲,又像林間一陣和暖的輕風。這聲音,竟是帶著三分熟悉的感覺。

瑟瑟凝眉思索,良久也記不起何時聽過。不禁有些失笑,這般嬌軟清甜的聲音,她若是聽過,應當是不會忘記的。

她竟是叫她夫人!?

瑟瑟自嘲地笑了笑,道:「莫叫我夫人,我可不是什麼夫人?」

那女子聞言,清聲說道:「蓮心雖然記不起前事,但是,對初醒那一刻的事卻是記得請清楚楚,若非樓主夫人為奴家祛毒,我怎麼能夠撿的這條命。蓮心記得夫人的樣子。」

瑟瑟心中掠過一絲驚異,這個女子,她竟是失憶了嗎?

失憶了!多好啊!

此時此刻,在瑟瑟看來,失憶也不失是一伴美好的事。她多想忘記和明春水之間的一切,可是,偏生忘不掉,好似刻在了心中一般。為何,失憶的不是她,卻偏偏是這個女子呢。

「你找我,何事?」瑟瑟淡淡問道。

「樓主和夫人的再生之恩,蓮心無以為報,願終生做樓主和夫人的奴婢,隨侍左右!求夫人成全。」蓮心清聲說道。

做奴婢,莫不是真的失憶了,竟然要求做奴婢!?

瑟瑟低嘆一聲,悠悠說道:「有什麼事,你找明春水去說好了!」

開玩笑,明春水會讓她做奴婢?

「夫人,樓主已經說了,待蓮心傷好,便要將蓮心送走。可是,蓮心已忘卻了前事,不想再回到從前。雲公子說了,我之所以忘記前事,概因之前的事情刺激了腦子,我想肯定是不愉快之事,所以,蓮心不想再回到從前,只想終生侍奉樓主和夫人。求夫人替蓮心在樓主面前說說吧。」

蓮心的聲音帶著三分凄楚三分哀求三分幽怨,令人聞之心酸。

可是,瑟瑟感覺自己自從為她祛毒後,心腸好像是變硬了,對於這般凄楚的聲音,心頭竟然連一絲漣漪也沒有。

瑟瑟淡若輕煙地笑了笑,道:「你說做奴婢樓主自然不答應了,你去找他說,就說你要以身相許,我想他肯定會答應的!」

「夫人!」蓮心大驚道,「蓮心沒有那個意思,蓮心只求伺候樓主和夫人。夫人如此說,要折殺蓮心了。」

蓮心的聲音裡帶了幾分哭腔,估計此時已經是梨花帶雨的樣子了吧。

瑟瑟笑了笑,她這樣子,若是讓明春水看到了,定會認為自己欺辱她了。

「你回吧,我根本不是他的夫人,你不用找我說,我救你,從未想要你回報什麼。你有什麼,還是找樓主去說吧。」瑟瑟淡淡說道。

話音方落,便聽得前方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聽聲音,便知是明春水到了。大約是看到了這邊的境況,就聽得那腳步聲疾走幾步,瞬間就到了身前。

「你怎麼跪在這裡,快起來。」明春水冷澈溫雅的聲音低低傳來,帶了一絲驚訝和責怪。

瑟瑟聞言,微微一愣,未料到這個女子竟是在她面前跪著的。可嘆,她這個目盲之人,竟然是不知道。

「樓主,求你讓我留下來吧,我不想回去。我只想留在這裡伺候樓主和夫人。樓主若是不答應,蓮心就在這裡長跪不起。」蓮心跪在長廊上,定定說道。

「你胡說什麼,快起來。」明春水俯身去攙扶蓮心,卻被蓮心躲開,依舊執拗地跪在那裡。

瑟瑟坐在軟椅上,感覺到風越來越涼,裹了裹身上的裘衣,她起身,淡淡說道:「你們聊,我先進屋了。」

自有侍女過來,牽了瑟瑟的手,向寢居內走去。

「夫人,求求你了。」蓮心一把抓住瑟瑟的衣角,攔住了瑟瑟的去路。

瑟瑟黛眉輕蹙,冷冷說道:「明春水,我想你還是儘快將前事告訴她!」

他和這個女子的事情,何以要摻和上她。就算這個蓮心忘卻了前事,她要報恩,去伺候明春水那是他們的事情,和她無關。

明春水抬眸望向瑟瑟,看到她清麗婉秀的玉臉沐浴在日光下,臉上神色淡淡的,說話的語氣也是一副疏遠寡淡的口吻。似乎,一切,都和她無關一般。他心口處,微微一疼。

「我不要知曉前事,我不要知曉前事。」蓮心忽然捂住頭,凄慘地叫了起來。

明春水眸光一凝,俯身將蓮心攙扶起來,柔聲道:「好,我不說前事,你也不必做奴婢,這裡,你若想留下便留下,什麼時候想通了,願意離開就離開,隨你,可好?」

蓮心放下捂著頭的手,一雙美目定定望著明春水,軟語道:「樓主,我可以做你的侍女嗎?」

明春水眸光一深,柔聲道:「蓮心,我不會讓你做侍女,你對我有恩,也算這裡的主子。」

「蓮心不記得前事,只記得樓主和夫人的大恩,怎敢在這裡妄稱主子,樓主若是一定不答應,那就是嫌棄蓮心了。」絕美的一張臉,在夕陽映照下,眼角眉梢皆是柔柔的凄楚。

明春水望著她那副堅定的樣子,心底湧上來一股心酸。原本是那樣清傲的人兒,高高在上,就如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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