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令 第002章

朦朧的月色下,兩人共騎一馬的情景深深地刺痛了夜無煙的眼,他薄唇微抿,黑眸中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然,也不過是一瞬,那絲失落便融入他漆黑的眸色中,就宛若流星沒入夜空。

「赫連皇子慢走,有位故人也想隨你一道回去呢。」夜無煙唇角一勾,綻出一抹冷然的笑意。

他輕輕招手,一匹小紅馬馱著一個紅衣女子,從他們身後奔了過來。

那女子竟是伊盈香。此時,她不再是王妃的妝扮,而是身著緋紅色的騎馬裝,髮髻散開,編著美麗的髮辮。很明顯,那是北魯國少女的妝扮。

瑟瑟一看到她,便記起當日她是那般凄楚地求她不要和風暖在一起。那時,她惱她陷害自己,不曾答應她。此刻看她,依舊是極其憔悴,宛若失了水分的鮮花,蒼白的玉臉上,那雙水靈靈的黑眸水霧氤氳。當看到她和風暖共騎一馬時,伊盈香眸中的水霧逐漸凝成了一顆顆淚珠,似乎隨時都會淌出來。

她的眸光在風暖和瑟瑟身上來迴流轉,極其幽怨悲涼。

為何,每一次和伊盈香見面,都會在風暖身上糾結呢。此時她和風暖共騎一馬,看在伊盈香眼裡,不知又會生出什麼事端。瑟瑟低嘆,伊盈香也不過是一個得不到愛的可憐女子,她還是別再刺激她為好。

「赫連,放我下馬吧。」瑟瑟低低說道,她不想再讓伊盈香對她有什麼誤會。

風暖聞言,眸光一深,手臂非但沒有放開,反而收緊,將她更親密地攬入懷裡。他又怎能不知瑟瑟心中所想,她是不想要伊盈香誤會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或許還存了要撮合他和伊盈香的打算。但,他不會讓她如願。

瑟瑟惱他又突然摟緊了自己,掙扎道:「赫連皇子,你忘記方才的話了嗎?快快放開我!」

「你不想讓璿王對你死心嗎?」風暖在她耳畔低低說道,溫熱的氣息吹在她耳畔,痒痒的。

「他對我從不曾在意過,何來死心之說,你快放開我。」瑟瑟微微輩眉,語氣雖輕柔,卻帶了一絲冷意。

風暖靜默了一下,緩緩鬆開環抱她纖腰的手臂。雖然心底有一絲失落,但是,他卻並不氣惱,他便是喜歡這樣的瑟瑟,不管她外表是如何的洒脫倔強,但是,她內心,卻始終是純情的。

「可是,我怎麼覺得他對你,似乎並未死心呢?」風暖低聲說道。

瑟瑟忍不住循著他的目光向夜無煙望去。

他依舊直直坐在馬上,絳紫色長袍在風裡獵獵翻舞,月光下的容顏看上去清冷艷絕,唇邊桂著懶洋洋的笑意,然而,眸光卻冷冽猶如刀鐸泛起的光澤。

瑟瑟被他的目光看的心中一震,不知為何,這一刻,她覺得她似乎能夠從夜無煙懶洋洋的笑意和冷澈的眸光中,看出一絲痛楚來。

這個認知,令她不由自主地悲哀起來,她竟然還有些在乎他的感受。

戰功赫赫,深得聖寵的夜無煙,狠心地將她趕出王府的夜無煙,怎麼可能因為她而流露出痛楚的神色來。她想不是她的眼睛花了,就是她的腦子出了問題。所以,瑟瑟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瑟瑟不知道,她和風暖在馬上的輕笑怒罵,就好似愛人之間的調情,早已刺痛了別人的心。

「傲天哥哥!」伊盈香從小紅馬上翻身下來,快步奔到大紅馬身側。她仰著臉,扯住風暖的衣角,凄聲說道:「傲天哥哥,你,已經和江姐姐在一起了嗎?」

月光下,伊盈香的臉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這張憔悴而悲戚的臉,令瑟瑟心中微顫。她展顏笑道:「你別誤會,我們……只是偶然遇見,並非你相像的那樣。」

「是那樣嗎?」伊盈香眨了眨眼,忽然說道:「江姐姐,我想知道,你真的一點也不在意煙哥哥嗎?我受傷醒來後,才知悉姐姐因我受傷之事,被煙哥哥趕出了王府。這件事,煙哥哥已經知錯了,他已經徹查此事,還了姐姐清白。」

「是嗎?」瑟瑟輕輕蹙眉,夜無煙竟然去查這件事了,她還以為他會永遠認定是她做的呢。

只是,就算查清了,還了她清白又如何,她的功力已然被廢了。若不是娘親留下了烈雲刀法和內功心法,只怕,她現在已經是纖纖弱女了。

「是誰做的?」瑟瑟淡淡問道,對於那個陷害她的人,瑟瑟還是很想知道的。

「是青泠青夫人做的,她是要殺了我,再陷害江姐姐。一石二鳥的好計策。」伊盈香恨恨說道。

青泠?!瑟瑟顰眉,憶起那個嬌柔羞怯的女子來。竟然是她嗎?她微微苦笑,那個看上去如此美好的女子竟有如此狠毒的心機,她忍不住微微嘆息。她那樣的女子,不知受了誰的指使。夜無煙的那些姬妾,她總覺得來歷都不單純。

「江姐姐,你真的不打算原諒煙哥哥嗎?煙哥哥因為錯怪了你,一直都很難過呢。當初,你明明是對煙哥哥有感覺的,為何,自己卻不敢承認呢?」伊盈香抬眸,美目中隱隱透出一絲恨意來,「你為何,一定要來糾纏傲天哥哥呢?」

聽了伊盈香的話,瑟瑟無奈地笑了笑,伊盈香為何就認定了是她糾纏風暖呢?她輕輕顰眉,伊盈香雖然可憐,卻比她幸福多了。夜無煙像對親妹妹一般呵護她,風暖就算不喜歡她,也沒有做什麼傷害她的事。她沒有她那樣的遭遇,永遠都不會懂當初的她是多麼的痛苦和絕望。

「盈香公主,我和璿王的事情,就不勞你費心了。至於我和赫連皇子,我已經說了,我們是偶然遇見的,你一定要說我糾纏他,我也沒話說。」瑟瑟淡淡說道。

伊盈香如此偏執任性,她怎麼解釋她也不會相信她,索性不再多費口舌。

「赫連,我們走吧!」瑟瑟回身對風暖說道。

風暖頷首,驅馬便要走,伊盈香卻死死抓住風暖的衣角不肯放。

「傲天哥哥,我也要回去,煙哥哥還了我自由之身。」伊盈香期期艾艾地說道。

「不行,別忘了,你是和親的公主。怎能這麼任性!」風暖目光一凝,冷聲說道。

伊盈香被他冷冽的目光一瞪,傷心地哭了起來。縱是如此,她依舊是不肯鬆開手。不肯放他們離去。

她抬起淚眼婆娑地抬眸,凝視著瑟瑟清麗的容顏,恨恨說道:「江瑟瑟,我恨你!」

瑟瑟頓時有些無語了,難道說伊盈香得不到風暖的愛,就要恨她嗎?原本她還真的存有要撮合風暖和伊盈香的念頭,只是在這一刻,這個念頭已經煙消雲散了。她忽然覺得,自私幼雅的她是配不上風暖的。

風暖聽到伊盈香的話,冷笑道:「香香,我們之間的事,和瑟瑟沒有一點關係。就算我不喜歡她,也絕不會再喜歡你。」

「傲天哥哥!」伊盈香傷心地哭倒在地。

夜無煙驅馬過來,一俯身,將伊盈香帶到了他的白馬上,拍了拍她的肩頭,蹙眉說道:「別哭了,煙哥哥送你回去!」

「夜無煙,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盈香是和親的公主,豈是你想送就送回去的。」風暖鷹眸一眯,冷笑著說道。

夜無煙聞言,緩緩轉身,挑眉冷笑道:「當日和親之事,是可汗提出來的。本王自會去和可汗解釋,赫連皇子就不必費心了。」

「好!」風暖仰首笑道,「既是如此,那本皇子就告辭了!」風暖一拍馬,便要帶著瑟瑟離去。

「慢!」夜無煙撥馬攔住了他們的去路,這一瞬間,原本溫雅淡定的他,整個人已然變成了一把利劍,一字一句,如同冷厲的劍光,朝著風暖劈了下來,「要走可以,把江瑟瑟留下。」

平日里水波不興,隱藏得極好的霸氣和王氣在這一瞬盡數散發,好似潮水般壓向風暖和瑟瑟,那氣勢迫得大紅馬連連後退了幾步,焦躁地嘶鳴了一聲。

瑟瑟驚愣的說不出話來,這樣的夜無煙她從不曾見過,因為他從未在她面前露出這樣的氣勢來。為了要將她留下來,他要和風暖翻臉嗎?

這樣的夜無煙,不知為何,竟然觸動了瑟瑟的心,使她心中無端生出一股迷亂來。她甚至生出一種錯覺,覺得他的氣勢和小船上與風浪搏擊的明春水有些相像。

瑟瑟心中一滯,唇邊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意,她怎麼會生出這樣的錯覺來。

風暖身形倏然頓住,神色一凝,鷹眸中翻湧著危險之氣,澎湃的氣勢亦排山倒海般迸發而出。及膝的青草,被他們的勁氣所迫,時而如浪濤般向風暖翻湧而去,時而又如浪濤般向夜無煙翻湧而來。就連夜空中那輪皓月,似乎也因為驚懼躲入到雲中。

夜無煙和風暖之間的對決,一觸即發。

瑟瑟凝眉低嘆,忽然翻身下馬,撫了撫被風吹亂的髮絲,淺淺笑道:「赫連,我看北魯國我還是不要去了。」

她原本就沒打算要去北魯國,何必惹得夜無煙和風暖敵對,他們皆貴為本國皇子,一旦翻臉,決不是鬧著玩的,勢必會影響兩國友好。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就隨了雲輕狂去春水樓。

她撫了撫肋部的傷口,隱隱還有一絲痛意,不會是舊傷又發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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