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淺海處,「銀蛟號」來到了一望無垠的大海上。
這日天氣很好,大海很平靜,海面是琉璃色的,看上去通透無暇。風不大,微微拂過,海面便泛起粼粼波紋。海天空闊,天上有海鷗飛來飛去,發出清脆的歡鳴。海面上不時有飛魚躍出,在空中划出優美的弧線。
瑟瑟震撼於這海的廣闊和寧靜。
而夜晚的海,更有一種別樣的美麗。
天幕黑如墨緞,繁星閃耀,亮晶晶的似寶石。月光和星光灑在海面上,銀白銀白的,讓幽藍的海也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輕紗,飄渺如仙境一般。
海上的日子也不算寂寞,或觀海賞雲,或撫琴對弈,或叉魚作樂。
歐陽府那艘大船總是不緊不慢地行駛在瑟瑟她們的船後,有時距離她們很遠,遠到只有一個小黑點,有時距離她們很近,近到能聽到從那船上傳來的絲竹之聲。
在海上,能有一條船作伴,也不是壞事。
行了三四日,這日清晨,天明明是睛朗無雲的,青梅對著天空遙望片刻,道:「今日有雨。」
青梅的爹爹原是娘親的陰陽師,會觀陰晴的,娘親說青梅已盡得她爹爹的真傳。可是,如此湛藍晴朗的天空,如何會有雨?
瑟瑟和紫迷有些不信,但是,從午後開始,天空中便不斷有雲飄來,天色漸漸陰沉下來。雨,淅瀝瀝從天上撤了下來。
瑟瑟和紫迷終於對青梅刮目相看。
這雨不算大,好似江南的雨,淅淅瀝瀝的,沾不濕人的衣衫。也沒有多大的風,大海還算是平靜的。
瑟瑟拿出那日從璇璣府盜來的「千里眼」,舉在眼前,極目遠望,透過銅管的晶片,隱隱看到前面的海域內,出現了幾個小黑點。
瑟瑟心中一沉,心中隱有不好的預感。
莫不是海盜?遂提醒大家戒備起來。
不一會那幾個小黑點便近在眼前,原來是六隻小船,每個小船上都站著三五個漢子。果然是強盜,不過人數不多,瑟瑟倒是沒放在心上。
那些海盜沒有理會歐陽府的大海船,而是一字排開,擋住了「銀蛟號」的去路。
這些小股的海盜,大約也就只能打劫她們這樣的小船了。對於歐陽府那樣的大船,他們怕是不敢動也動不了的。
「兄弟們,上!」海盜頭領大聲令下。
那幾條小船便逐漸向「銀蛟號」靠攏。
「各位大哥,我們是做小本生意的商船,第一次做生意,這船上沒有值錢的東西,只有一些茶葉,請大哥們高抬貴手,放我們過去吧。待回程換了銀子,再孝敬各位。」青梅扯開嗓子,大聲說道。
青梅的話引得眾海盜一陣狂笑。
「小妞,我們要銀子,也要你這樣的美女,還要你們的船。等不及回程了,哈哈哈!」一陣邪惡刺耳的大笑聲。
看來,這些海盜都是十惡不赦的殺人狂,和娘親做海盜王時,所管轄的海盜相差甚遠。
當年,據娘親說,她做海盜時,治下極嚴,從不劫色,從不枉殺人命,也從不將商船的財物搶光。當年,娘親定下了「什一之稅」,向來往船隻收取所載貨物的十分之一的銀兩,那些商船隻要交了稅,便為這些商船護航,防止別派海盜再來打劫這些船隻。
而現在這些海盜,竟然猖狂到這種地步,不僅要劫財還要劫色看樣子還要殺人。
看樣子和這些海盜是說不通的,唯有狠狠教訓他們一頓了。
瑟瑟微微凝眉,請澈的眸間划過一絲冷意。
那些海盜早已經逼近小船,有的躍入水中,扒著船舷向船上爬來,有的功夫好的,直直從他們的海盜船向「銀蛟號」躍來。
青梅慌道:「小姐,這可怎麼辦?」
瑟瑟慵懶地一笑,曼聲道:「青梅,你和莫王子還有雅子,都到船艙內躲著,不要出來。」
青梅和莫尋歡沒有武功,雅子的武功來自伊脈國,很容易露出身份來。
這船上,也只有瑟瑟和紫迷可以抵擋這些海盜。
瑟瑟的內功心法已習練到第四層境界,對付這些海盜,綽綽有餘。
莫尋歡望了望瑟瑟,漆黑的眸間,神色淡淡,眼眸深處,卻利過一絲暖色。緋紅的裙子一飄,他轉身鑽到船艙內。
風雨漸漸大了些,海浪開始翻滾,小船在海面上顛簸著。
甲板上,瑟瑟紫迷已經和海盜纏鬥在一起。
瑟瑟手中用的兵器,只是一柄一般的劍,她腰間的新月彎刀並沒有出鞘。
茫茫雨絲籠罩,那一襲青衫在風雨中極是朦朧,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極其飄逸曼妙,似乎不是在打鬥,而是在翩舞。只是,那劍,卻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時候,刺入海盜的身體。
瑟瑟在做纖纖公子時,也不曾殺過人,對於眼前這些海盜,心中雖極是厭惡,但也沒有趕盡殺絕。刺傷後,便一腳將他們踹入海中。
「哎呀,公子救我!」船艙內發出一聲嬌柔的呼喊,莫尋歡從船艙內急急爬了出來,美麗的臉上一片驚惶之色。
瑟瑟微微一笑,這莫尋歡也例真是會裝,那日遭遇刺殺時,明明是面不改色的,如今竟如此驚惶。
瑟瑟一腳將最後一個海盜踹入海中,瀟洒地轉身,對莫尋歡淡淡笑道:「不用害怕,沒事了。」
話剛說完,就見從船艙里鑽出來一個年輕海盜。也不知這年輕的海盜是何時爬到船艙里去的,瑟瑟竟然沒發覺,很顯然,這人的武功也不弱。瑟瑟不敢小視。
年輕海盜一邊鑽一邊嘴裡呼喊著:「小娘子,你莫跑。」
青梅和雅子也隨後鑽了出來,對瑟瑟說道:「公子,這是個無賴,快收拾他。」
那海盜也不管別人如何說他,從船艙里一鑽出來,便對著莫尋歡,道:「小娘子,這就隨夫君回家吧!」
莫尋歡惶恐地躲到瑟瑟身後,扯著瑟瑟的衣襟,細聲細氣地說道:「誰是你的娘子。」
瑟瑟眯眼打量著這年輕的海盜。
他生的倒是不醜,五官精緻,倒也是人模人樣,只是膚色微黑。大約是在海上曬得,唇上留了兩撇鬍鬚,看上去極是有趣。他的樣子倒也不似那些色迷迷的淫賊,看著莫尋歡的神色也不齷齪,一副痴情的模樣。
瑟瑟冷冷笑了笑,將莫尋歡護在身後,冷冷說道:「誰是你家娘子了?這明明是我的夫人!」
*
瑟瑟她們乘坐的「銀蛟號」遭遇了海盜,那邊歐陽府的大船也不再行駛,泊在不遠處向這裡瞧熱鬧。
大船二樓的望樓上,放著一個貴妃榻,榻上側卧著一個白衣公子。
他的衣衫好似天上的雲朵一般潔白純凈,隨著海風,輕輕飄蕩著。
他的身畔,侍立著幾個綵衣侍女,有的為他打著雨傘,有的為他捧著茶盞,還有一個侍女跪在他面前的琴案前,正在撫琴……清澈的琴音夾雜著雨聲,在風裡回蕩著。
他手中也拿著一支「千里眼」,正舉著遙遙向瑟瑟這邊望著。
一個藍衣男子從艙里緩步來到白衣公子身側,輕聲問道:「樓主,要不要出手去幫幫她們?」
白衣公子放下舉在眼前的「千里眼」,露出臉上白玉雕琢的面具,和隱在面具後波光瀲灧的眸光。
他正是春水樓的樓主明春水。
明春水聽到藍衣男子的話,冷聲說道:「不用!」
再次舉起「千里眼」,看了看,又放下來,將手中「千里眼」扔到藍衣男子手中,冷聲道:「歐陽丐,你會唇語,你看看她們在說什麼?」
歐陽丐舉起「千里眼」,此刻瑟瑟正好面對他們,他盯著瑟瑟的唇,看了片刻,道:「那個青衣公子說,誰是你家娘子了?這明明是我的夫人!」
明春水聞言,深幽的眸光漸漸變得鐸銳複雜。
歐陽丐繼續說道:「看那青衣公子這麼呵護那個女子,看樣子那女子真是他的娘子了。不過,看他娘子那嬌滴滴絕美的模樣,也怪不得他那麼呵護。那青衣公子長的真不錯唉,比他那娘子也不差,這兩人真是天生一對。」
歐陽丐之前是做乞丐的,為了生存,練就一張巧舌如簧的嘴。每每一開口,就閘不住話頭。
明春水坐在卧榻上,若是沒有戴著面具,那張臉定是如風暴中的大海,壓抑而憤怒。
「哎呀,看樣子那海盜要和青衣公子打起來了,那海盜真不識趣,這麼般配的天生一對他也要拆散。」歐陽丐依舊在滔滔不絕地說著。
忽然,手上一空,「千里眼」被明春水奪了過去。
「歐陽,罰你一天不能說話!」明春水淡淡說道,聲音卻極是冷冽。
「樓主,方才可是你讓我看他的唇形,問他說的什麼話的。我說了你反倒要罰我,這懲罰不公平啊!樓主……」歐陽丐話未說完,就聽的明春水回首淡淡道:「再加一天!」
歐陽丐慌忙捂住嘴,俊美的臉上滿是鬱悶之色。罰他兩天不說話,還不把他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