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終究還是暫時居住在夜無涯的府上,並非因為夜無涯的盛情挽留,而是因為莫尋歡說了一句話,他說,那些前來刺殺他的人,既已發現瑟瑟曾和他在一起,他們便也不會放過她的。
瑟瑟雖不知刺殺莫尋歡的刺客是什麼人,但,她卻是見識了他們的兇殘和狠辣的。如今她沒有武功,還是避一避為好。夜無涯的府邸還是比較安全的,畢竟他也是五皇子。
夜無涯將瑟瑟安置在後園一處僻靜的院子。將莫尋歡安置到了別處,他還派人將莫尋歡的侍女雅子和櫻子也接了過來。
安頓好後,夜色已然降臨。
後園並無別人居住,極是清幽,窗外的芭蕉綠葉披拂,令人有一見息心之感。
瑟瑟瞧著芭蕉那醉人綠意,心頭卻是浮上一絲隱憂,很多疑問一瞬間浮上心頭。
莫尋歡的困窘令她尤其不解,一國皇子何以淪落到如此境地。而莫尋歡的那些侍衛,著實令她震驚。她怎麼也沒料到,那些侍衛竟是忍者。而更令她驚詫的是,莫尋歡竟然和夜無涯相交深厚。
夜無涯為人淡泊,極有仁儒之名,但是,因他對皇位極其淡漠。是以門下賓客也極少,朝中支持他做皇帝的大臣也不多。他也甚少和百官來往。
而莫尋歡和他如此親厚,令瑟瑟有些意外。
「在想什麼呢?」一道清朗的聲音打斷了瑟瑟的沉思,回首看去,夜無涯站在門口,定定望著她,笑的很是溫煦。
「五皇子,你怎麼來了?」瑟瑟起身輕笑道。
夜無涯皺了皺眉,有些無賴的笑道:「為何叫我五皇子呢,太客氣太疏遠了,我還是極懷念那個向我臉上揮拳的江瑟瑟。」
他目光炯炯凝視著瑟瑟,誰能想到,就是這個靜美脫俗的女子,當日一襲男裝,瀟洒地向他揮了一拳,然後帶著一抹邪笑,飄然遠去。
瑟瑟見他又提初遇那次的事,睫毛翹了翹,輕笑道:「難不成五皇子還想挨打?」
夜無涯前走兩步,身子前傾,將整張俊臉湊了上去,凝聲道:「求之不得!」
瑟瑟瞧著他眸中隱隱的期待,撲哧笑道:「我倒走想打,卻怕打花了你這張臉,日後沒有姑娘敢嫁你!」
夜無涯神色黯淡地直起身子,淡淡笑道:「那再好不過了,我這輩子還真不想娶妻了!」如若不能娶她為妻,這輩子他真想孑然孤老。
「五皇子的貴臉,我可不敢打的。你不是打算讓我們挨餓吧?我可是還不曾用晚膳。」瑟瑟聞言,慌忙轉移話題道。
夜無涯眸中閃過一絲黯然,他輕笑道:「哪裡敢。」言罷,輕輕擊掌,隨他一起來的幾名侍女魚貫而入,手中皆捧著一道鮮美的菜肴。不一會兒,便擺滿了一大桌。
瑟瑟低眸輕笑道:「這一大桌菜,你是給我吃的?」數了數,竟是八道菜,她們怎麼吃的完。
「還有我,今夜我比較餓!」夜無涯說著,便兀自坐下來,拿起箸子,吃了起來。
瑟瑟看著夜無涯溫潤的側臉,拿著箸子,良久沒有動菜。
她是知道夜無涯的心意的,她覺得她不該招惹他這樣美好的人。她留在這裡,恐怕真的是錯了。若非無處可去,她絕不會這麼做的。
夜無涯似乎是看透了瑟瑟的想法,忽然停止了用膳,苦澀地笑道:「你只管安心住在這裡,從明日起,我不再來打擾你。」
瑟瑟心中一滯,他是如此敏感,她一瞬的黯然,卻已傷到了他的心。可是,她又能說什麼呢?無論說什麼,都不過令他更傷感。
兩人沉默地用著飯,室內的氣氛有些凝重。
終於,夜無涯低低嘆息一聲,有些幽怨地說道:「難道說,就算你和六弟已經分離,我還是沒有一點機會嗎?」
瑟瑟抬眸,視線停留在他幽深的黑眸中。悠悠燭火下,他黑眸中那痛苦和失落是那樣明顯,又那樣深沉。深沉的令人心痛。
雖然,他曾不顧自身為她擋了一劍。但是,下意識里,她還是不太相信,他愛她會多麼深。
畢竟,他和她,也不過是僅有兩面之緣。或許不過是對她有一點喜歡罷了。所以,她刻意躲開他,不想他更深地陷下去。可是,這一瞬,她才方知,他對她,原來已經如此在意了。
她看著他,竟不知說什麼好了。
「你已經愛上六弟了?」夜無涯輕聲說道。
他問的小心翼翼。
其實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了。可是這句話,卻一直縈繞在口邊,說不出來。因為他很怕,很怕聽到她說是的答案。卻又很期待,期待她否認的答案。
他不知自己何時變得這麼自私了。
他竟然睥睨六弟的側妃,期望著他們分離,期望著他們之間沒有愛。
瑟瑟沒想到夜無涯會問這句話,她愛夜無煙嗎?或許當初,她是對他有些好感的,但是,那畢竟和真正的愛相距甚遠。
她抬眸,堅定地說道:「我沒有愛上他,以後也不會愛上他。」她輕輕說完,又怕她的話,給了他遐想,她接著說道:「我心目中的夫君,不是他那樣的人。」
「那,是什麼樣的人呢?」夜無涯急急問道。
是什麼樣的人呢?
瑟瑟乍然之間就想起了明春水,想起了他曾說過的那句話,他說,他一直在等,等一個令他欣賞令他傾慕可以和他比肩的女子,就如同她一樣。
他當時是看著她說的,令她以為,他口中那個可以比肩的女子,就是她。
可是,後來,經歷了解媚葯那一晚,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說的那個女子,根本就不是她。
瑟瑟自嘲地笑了笑,她是何等地傻啊!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夜無涯等不到她的答案,看著她出神的樣子,他心中一痛,莫非,她心裡已然有了人。
瑟瑟輕輕笑了笑,柔聲道:「是一個令我欣賞令我傾慕可以和我比肩的男子。」她並非盜用明春水的話,因為她要找的,就是這樣的一個男子。當然,還有一個前提,她沒有說,那就是——那個男子還要愛她。
「什麼樣的男子會令你欣賞令你傾慕呢?」夜無涯不死心地問道。
什麼樣的男子呢?瑟瑟低眸想了想,淡淡說道:「我也不知道,只有當我遇到時,我才會知道他是什麼樣的男子。」
夜無涯心情沉重地放下箸子,他知道,他或訐是沒有機會了。她已經遇到了他,可是他沒有什麼可以令她欣賞傾慕的。
他早就知曉,她不同於一般的女子。
在旁的女子眼裡,他的條件是何等出眾。出身皇族,家世顯赫自不用說。身材挺拔,相貌俊朗,性情平和,待人溫柔體貼。旁的女子夢寐以求的一切,卻都不是她要的。
她要的很簡單,但偏偏難以達到。
她心目中的夫君,或許沒有顯赫的家世,或許沒有俊美的容顏,但是只要是她欣賞傾慕喜愛,那就是她要的。
夜無涯凝眸,目不轉睛地望著瑟瑟,望著她清麗雅緻的玉臉,心中忽然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他雖然不知道她會欣賞什麼樣的男子,但是,他會要求自己去做一個出眾的男子。直到,她會欣賞他。
瑟瑟靜靜地用著飯,卻沒有注意到夜無涯眸中那抹堅定的光芒。她不知道,原本,想要他死心的話,並沒有達到預想的效果。
*
璿王府,雲粹院。
雕花鎦金的窗戶半敞,伊盈香斜靠在床榻上,一雙大眼無神地凝視著帳頂。烏黑濃密的長髮隨意披散著,襯得一張小臉蒼白憔悴到極致。
她顯然已經哭過了,臉上滿是淚痕,如若帶雨的梨花。
雲輕狂斜靠在軟椅上,濃眉微擰,有些哭笑不得。他真的懷疑,這丫頭的淚水是從哪裡來的,一醒來,就哭的稀里嘩啦。記得之前這丫頭可不是這樣子的,莫非,那些平日里看起來清純活潑的人,一旦哭起來,都是這麼有殺傷力?
夜天煙急匆匆走了進來,看到伊盈香楚禁可憐的樣子,伸臂將她擁入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肩。
雲輕狂一看,心中一松,他終於可以交差了。
「煙哥哥?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伊盈香趴在他懷裡,又開始嗚嗚哭起來。
雲輕狂皺著眉,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耳朵。明明昏迷了三天,連一口水都沒喝,他真懷疑,她這眼淚是從哪裡來的。
「傻丫頭,莫哭!你這不是沒事嗎?」夜無煙低聲安慰道。
「煙哥哥,那天我真是嚇壞了,我以為我真的要死了。」
「香香,別怕,是我的錯,沒保護好你。讓你受苦了。」夜無煙柔聲說道,心中極是酸澀。
「赫連哥哥怎麼沒來?」伊盈香忽然問道,她都快死了,他都沒來看她嗎?他還在生她的氣嗎?
夜無煙凝眉,輕聲道:「我沒告訴他!」事實上,夜無煙沒有尋到赫連傲天,他似乎忽然離開了徘城,失去了蹤跡。
其實,以北魯國如今的強盛,他早已不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