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這邊廂正在陶醉呢,尹越發話了:「聽說這裡有個外號叫陳半仙的人算得挺準的,要不去看看吧。」

聞言,平凡震了,平凡驚了,平凡詫了,平凡異了。

尹越同學,好歹你也是黨員啊,居然參與迷信活動,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不過入鄉隨俗,來林山不算命就相當於白走一趟了,平凡邁著小碎步跟在尹越後頭,進入一小巷,左拐右走,好容易才來到一破舊小屋子前。

一間不足十平方米的屋子,八十年代的沙發,破皮了,露出裡面的臟棉花,角落擺著一米多高的報紙雜誌,泛著歲月的黃,棕色方桌前坐著一個貌不出眾的老頭,正拿著一隻鋼筆在紙上寫寫說說,旁邊坐著兩個人。

平凡與尹越在沙發上坐下,等候著。

陳半仙家養了一隻黑貓,全身黝黑,本來坐在柜子頂上安眠,豈知尹越一進門,就立馬跳下來,挨著他的腳打轉。

又一次鞏固了平凡的觀點,尹越這娃,果然是人畜通吃啊!!!

不過這貓也太黏糊了吧,大庭廣眾之下居然公然用自己那窈窕身子來磨蹭尹越的小腿。

現在這社會,太過黑暗,三兒都是不把大奶放在眼裡的。

平凡很不平:自己還沒磨蹭過尹越的小腿呢,憑什麼它就磨上了?

排在前面的是一對夫妻,陳半仙要了生辰八字,開始算,嘴中迅速念出一連串順溜古文。

大意就是妻子人挺好的,溫柔和順,孝敬父母,旺夫旺子,是好命,一席話聽得做丈夫的像是吞了蜂蜜,甜滋滋的。

事情總是有轉折的,陳半仙喝口苦丁茶,接著說唯有一點,就是妻子心野,命中注定要紅杏出牆,一席話又聽得做丈夫的像是吃了黃連,苦兮兮的。

夫妻倆丟下銀子,悻悻然離開,可想而知,今晚他們兩人是不和諧的。

好不容易,輪到平凡了,心內忐忑,生怕也算出自己要紅杏出牆什麼的。

豈料尹越卻並不是來算命,而是將自己和平凡的八字寫上,請陳半仙合一合。

平凡覺得,陳半仙要麼是收了尹越的銀子,要麼是收了自己的銀子,總之他是說了一車的好話,說是兩人的八字合得不能再合。

平凡臉紅。

算完之後,尹越還追問了一句:「什麼時候能結婚呢?」

平凡臉更紅。

尹越君,你好不淡定啊,奴家還木答應要嫁你呢。

陳八仙掐指一算,預言明年的一個劫要兩個人都能捱過去,那便能白頭偕老。

剛才還印堂發黑,現在都有劫了,平凡覺得自己也忒倒霉了,怎麼今天算命的沒一個說好話?

算了,木木還是別來了,不然肯定要放火燒林山的。

這裡的活神仙們都太不會說話。

雖則話不會說,可銀子還是要給的,恭敬遞出後,兩人步出。

算命之後人都還是挺會沉默的,兩人並肩行了不少路程,沿路看了不少風景,才重新對話。

是由平凡開始的:「聽說我們明年都有個劫,也不知指的是什麼。」

「你聽到的是這個?」尹越問。

「那你聽到的是什麼?」平凡好奇。

尹越眼內洇開一派笑意:「我聽到的,是度過劫數之後的事情。」

度過劫數之後?不就是結婚?

「轟」的一聲,平凡的小臉蛋又紅了。

尹越牽起她的手,十指交握,牢牢地,彷彿牽著一個曾經走失的孩童。

反正今天都沒事,乾脆就在林山上逛逛,兩人爬著爬著,來到山莊建築的茶樓里坐著,因不是周末,而且是中午,客人便只有他們兩人,小妹惺忪著眼睛為他們上了茶,然後退到裡間去休息了。

從古色古香的木窗看出去,儘管是深秋,可景色卻毫不遜色,比之夏季的綠蔭濃濃更添了一股沉穩。

「上次同學會時,為什麼會不告而別?」不知是因為景色還是其他,尹越想起了那件事。

平凡左右思量一番,最終還是道了實話:「我覺得不好意思。」

「為什麼?」尹越不解。

「因為,你和我,在別人眼中根本就不是一個路子上的人。」平凡撅起嘴,吹拂著水面上的舒捲茶葉。

「他們這麼認為,那你呢?」

尹越似乎在牢牢注視著她,所以平凡不敢抬頭,只喏囁道:「我,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你認為自己配不上我?」

「是。」平凡覺得這個字有點難說出口,喉嚨內像是哽著什麼。

窗外的山風緊了點,嗚嗚咽咽的,有點蕭索了。

平凡喝著熱茶,一顆心,卻因為尹越的沉默反應而逐漸地冷了下去。

該不會,是生氣了吧。

正在忐忑著,尹越的聲音隨著茶香一齊衝來:「但知道嗎?當時我以為是你厭棄了我。」

「怎麼可能?!」平凡失笑。

尹越這麼個優秀的人,怎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你的態度便是如此。」尹越靜靜道來:「從相親的一開始,對我彷彿就抱著可有可無的態度,但凡一天不出現,就馬上有了後備人選,讓人防不勝防,擔憂得緊。」

照尹越的說法,真正有市場的是自己?

尹越君,你太給力了,平凡表示感謝。

確實,自己表現的就這個態度,害怕受傷,所以一有風吹草動便馬上準備著抽離。

但感情是不由人的,不知不覺,陷得深了,平凡已經不再是自由的身子,想要走,已經走不了。

「其實一開始和你在一起,壓力挺大的,總是想要做到更好,讓自己配得上你。」平凡用手指撥弄著瓷杯,一圈一圈。

「你的想法很奇怪。」尹越伸手,撫弄著平凡的發頂,今日她披散著發,有著小女人的嫵媚。

他想起了愛不釋手這個詞。

「奇怪嗎?大夥都是這樣認為的。」平凡覺得自己只是在隨主流。

尹越君,你才是非主流啊。

「我總覺得,兩人在一起,是兩個人的事情,和他人無關,在他人的眼中,你再好,我不喜歡也是枉然。」尹越的聲音像是被泡軟的茶葉:「而你在我心中,是極好的。」

這話一出,輪到平凡的心變得像是泡軟的茶葉了。

抬頭望窗,尹越君的情話,說得是越發好了。

孺子可教也。

平凡雙手端起茶杯,笑容映在茶水上,澄明清澈。

正笑著,尹越問話:「那我呢?」

「你怎麼樣?」平凡不解。

「我,」尹越靠近了些,聲音卻反而低了些:「我在你心中,是好,是壞?」

還用說嗎?還用說嗎?

平凡很想大聲告訴他,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我只愛你you are my super star。

可是作為一名女性,作為一名新世紀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時刻準備著為共產主義事業奮鬥的偽文藝女青年,平凡還是矜持了些:「你,在我心中,當然也是很好的。」

「哪一方面?」尹越同學似乎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

「很多方面。」平凡籠統地道。

「舉例子。」尹越似乎今天就想要在這個問題上糾結。

「家世,性格,脾氣,人品,相貌,職業……」平凡偷眼看了看尹越那帥氣的皮囊,咬著銀牙,忍不住暫時妥協了資本主義:「還有身材。」

說前面那六個方面時,尹越沒甚反應,可說到最後一項時,尹越的眼眸又深邃了:「那,在床上的表現呢?」

尹越君啊尹越君,面癱寡言才是你的標籤,這不是你的台詞啊!!!

「那個,我不知道。」此刻的平凡活脫脫就是一被調戲小媳婦。

「你不知道,還有誰知道呢?」尹越並沒有停止調戲的步伐。

軟柿子也是會捏出爆發的,平凡紅著臉,吞吐半晌,終於道:「還有,還有你的右手知道!!!」

這可算是平凡同學有生以來說的最帶顏色的話了,是個突破。

可惜對尹越來說,威力為零:「可是我,喜歡用左手。」

平凡承認自己失敗了。

尹越同志連帶顏色的話都說得比自己好,介年頭,是啥年頭?

承認失敗,平凡迷途知返,趕緊著轉移話題:「那個,我們出去走走吧。」

說著起身,但尹越卻拉住了她的手。

難道又想起了其他顏色的話?平凡正想捂住耳朵說我不聽我不聽,豈料尹越卻瞬間恢複了面癱:「以後,不要為了不相干的人的話而煩惱,記住,我們是我們,明白嗎?」

仔細地咀嚼著這話,平凡有點子理解了。

只是,想要做到這點,還是不容易的。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平凡明白,自己心內的小自卑還是會時不時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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