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嶼:「也許有一天當我們都感到疲倦,一切就結束了。到了那個時候,所有的愛……也會統統消失殆盡……可是,為什麼要等到所有人都疲倦了呢,為什麼要等到那一天?」
施子默:「再為我……假扮一次世紜吧……因為,我還有很多話想跟她說,以為有的是時間,卻……沒來得及跟她說呢……人有的時候很奇怪,在身邊的時候,什麼也不想說,不在了,又有很多話要說。」
蔣柏烈:「那麼你沒必要那樣想了吧——沒有什麼配不配,人活著就是值得,要讓所有愛著你和你愛著的人感受到你的快樂,那就是最值得的事。」】
「什麼……」世紛覺得自己的臉頰發燙,像是曾經偷吃了餅乾,以為別人都忘記,卻又被舊事重提的孩子。
「不是嗎,」袁祖耘就站在她面前,垂下眼睛看著她,嘴角的微笑不知道是生氣還是愉快,「你那樣風塵僕僕地趕來,從你眼裡,我可以感覺到你是記得的。」
「……」她說不出話來。
是啊,她從來沒有忘記過,這個原本應該值得紀念的日子最後卻變成了一顆毒瘤,長在她的心上,揮之不去。
所以那個夜晚她匆忙而至,當他定定地看著銀幕,對她說「如果你不見了怎麼辦」的時候,她差一點就無法忍住奪眶的淚水。
他伸手抓起她披在肩上的發梢,輕聲說:「我很久都沒再過那個生日了……你知道嗎,儘管在過去的很多年裡我並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是冥冥中,我卻覺得,是這個日子把你帶走的。」
「……」她抿著唇,抬頭看他。
「你也很寂寞吧……」他的微笑在白晃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慘淡,「生日是怎麼過的?」
「……」
「……」
「不記得了,」她緩緩開口,「我都不記得自己的生日……」
他們沉默地站了一會兒,袁祖耘忽然開口:「可以請我進去嗎?我保證不會亂來的……」
她看著他,發現他每次說謊的時候,眼神總是很閃爍。
但她還是從口袋裡摸出鑰匙,開門讓他進去。他自覺地換了鞋,洗過手,把蛋糕從盒子里拿出來放在餐桌上,然後拿出兩支蠟燭,分別是「3」和「0」。
「這樣很觸目驚心。」世紛雙手抱胸靠在廚房門口的牆上,如果不是這兩支蠟燭,她甚至要忘記了自己的年齡。
「哦,」袁祖耘從蛋糕盒裡又拿出一支星形的蠟燭,「這樣呢?」
「好吧……」她別過頭去,這支蠟燭讓她想到了佘山頂上的星空,不由地鼻子一酸。
他把蠟燭放在蛋糕的中央,然後用打火機點上,關了燈,在熒熒的燭火里看著她,好像還是那個頑皮的少年。
她走過去,看著燭火,不敢看他,閉上眼睛許了個願,輕輕地吹熄蠟燭。
黑暗之中,借著窗外微弱的光芒,她看到一縷輕煙升起,然後是他清澈的雙眼。
她看著他低下頭,輕輕地吻她,她也回應著,無法抑制地回應著。她彷彿覺得自己並不是早已離去的世紜,也不是拚命想要成為世紜的世紛,而是一個不能自拔地愛上他的女孩。
他放開她,也借著微光看她,像是茫然地不敢相信,眼裡是希望,卻又害怕失望。
她把頭輕輕地抵在他胸前,很想說什麼,想把自己告訴他,可是不知道怎麼開口。她伸出手環在他的腰間,很多年來,第一次仔細地划過他身上的線條——他變得魁梧了,讓她有一種安全感,比起八年之前,此時此刻的他彷彿更真實地在她面前。
他的襯衫上有一股強烈的煙草味道,混合著咖啡和汗水的味道,沒有什麼特別,卻讓她感動地想要落淚。
他用手指抬起她的下顎,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在我還可以回頭之前,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現在是打算再玩弄我一次嗎?」
她看著他,雖然並不真切,卻能看到他眼底的緊張。
於是她笑起來,輕聲說:「也許……不是。」
陽光透過窗帘的縫隙照在世紛的臉上,她皺了皺眉頭,就醒了。
身旁的男人呼吸聲很均勻,她把已經被他壓得有點麻木的手抽出來,他絲毫沒有察覺的樣子。她不禁苦笑,那個徹夜不睡只是因為怕她離開的男孩,究竟去了哪裡?
她輕輕起身,披著薄被進了浴室。她關上門,打開熱水龍頭,然後扶在洗手台邊,看著牆上鏡中的自己。
是不是因為做了很多年的「世紜」,讓她也變得少言寡語?她理不清自己的頭緒,卻又無法狠心拒絕他。
也許,她真的沒辦法騙自己說討厭他、不愛他,可是當她看著他的微笑的眼睛,以及他眼裡那微笑的自己,她就無法變得快樂——她親手奪走了妹妹的一切,卻還能夠得到夢寐以求的幸福嗎?
那對世紜來說,太殘忍了吧?
她站到花灑下面,閉上眼睛用熱水沖洗自己的臉,想起昨晚那個情不自禁的自己,心裡忽然升起懊惱與羞澀的情緒。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如何面對她床上的這個男人,她只是直覺地想,這樣一來,想要逃出他的掌心,就更難了吧……
熱水衝出滿室的氤氳,世紛覺得自己想了很多,卻又什麼也記不起來,就在她兀自發獃的時候,浴簾被人猛地拉開,袁祖耘那充滿了緊張情緒的臉忽然出現在她眼前。
她嚇得瞪大眼睛,本能地用雙手護住胸,卻忘了發出尖叫,於是他們就這樣沉默地互望著,只聽到熱水沖刷牆壁和浴缸的聲音。
忽地,袁祖耘鬆了一口氣,說:「我還以為你又走了……」
「怎、怎麼可能……」她還是護著胸,被嚇走的那口氣還沒提上來,卻不由地想要回答他的問題,「這是我家……」
他看著她嚇壞的小臉,不禁笑起來,笑得很開心:「你那是什麼表情?」
「……」她眨了眨眼睛,答不上來,可是另一種叫做尷尬的情緒卻湧上心頭,因為她忽然發現他們都是赤&裸的。
他像是也發現了這一點,開始不著痕迹地從上到下打量她。
「你……你可以出去嗎,我還沒洗完……」她彆扭地想要轉身,卻不知道該往哪裡轉。
袁祖耘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一歪頭,像性格惡劣的少年一般:「那好吧。」
說完,他幫她拉好浴簾,退了出去。
她喉間那口被嚇走的氣息終於又回來了,只是她無奈而懊惱地想:難道他非要進來「親眼證實」她並沒有離開嗎?
這天中午,他們默默地在客廳里拿蛋糕當午餐,他時不時地會摟住她,或者吻她,她沒有反抗,但卻心事重重。他並沒有生氣,好像跟之前比起來,現在的她已經讓他滿意。
可是她知道這樣不行,他們之間還有一個結,既然說不清楚,更無從解開。
看了看牆上的鐘,原本約了蔣柏烈的她,只得偷偷地躲到浴室去打電話取消,她好像還是沒有勇氣告訴他自己正在看心理醫生。
晚上,她花了很大的力氣說服他回去,臨走的時候,他忽然轉過身看著她,說:「你不會又騙我吧?」
他的眼神那麼認真,讓人無法忍心欺騙,她點點頭,微笑著跟他揮手道別,換來的是他狠狠的吻。
送走了「惡魔」,世紛看著滿室的寂靜,又發起呆來,好像第一次發現,有他和沒他的房間,竟然會這麼不同。
她坐在餐桌前,盒子里還有一塊很小的蛋糕,她把「3」和「0」的蠟燭拿出來,勉強插在上面點起來,燭光中,她微笑含淚說:「世紜,生日快樂!」
第二天,她睡到下午四點才醒來,是袁祖耘的一通電話吵醒了她,可是他卻只是說:「沒什麼,我只是確認你還沒有消失,請繼續……」
掛上電話,她卻睡不著了。她起身打開電腦,有一封新郵件寄到她的電子郵箱,是石樹辰寄來的,祝她生日快樂,她看了看時間,是昨天早上八點,她不禁苦笑,然後回覆他「謝謝」。
打開手機,也收到了祝賀生日的簡訊,媽媽、爸爸、梁見飛、林寶淑,她不知道有這麼多人記得她和世紜的生日,忽然有些受寵若驚。
但她忽然想到了子默,那個每年都會寄電子賀卡給她的女孩,這一次卻悄無聲息。她頹然倒在椅背上,看來,子默是真的生她的氣了吧……
這個木訥的女孩在她看來,有時候跟石樹辰一樣,是另一個世紜。
當她看著子默的眼睛,總能夠看到世紜站在身旁,恬靜地傾聽著她們說的每一句話,然後微笑點頭。
她忽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之間,把每一個愛著世紜又被世紜愛著的人,都當作是妹妹的化身。她越是想要成為她,就越覺得自己離她那麼遙遠。
她想起項峰的話,於是拿出前幾天買的紅酒,鼓起勇氣上樓去敲子默的門。
她敲了很久,卻始終沒有人應門,那個木訥的女孩是真的不在,還是……僅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