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八月:青蛙王子

【曹書璐:「人總是想要得到自認為最美好的東西,這種執著可謂有好也有壞,有人認為執著是一種慾望,而慾望是人世間罪孽之首,但也有人認為『執執念而死,執執念而生,是為眾生』。我想要說的是,如果自己真的覺得值得,真的覺得那是人生最美好的東西,為什麼不可以執著呢?」

蔣柏烈:「男人啊……想要被女人依靠,卻也想要撒嬌;想要保護自己愛的人,但也會覺得無助;想要變得勇敢,心中卻總有克服不了的恐懼;喜歡性帶來的快感,卻有執著於愛。男人跟女人一樣,也是這個星球上平凡的人,也會有軟弱、害怕、寂寞的時候。」】

世紜的倒車考試很輕鬆地通過了,教練對她有些刮目相看,快到中午休息的時間,她比別人早了一刻鐘結束。八月的太陽火辣辣的,讓人覺得頭頂像快要燒起來似的,她拖著緩慢的步子向食堂走去。如果可以,她想要用冰鎮的礦泉水從頭頂淋下來,然後再喝一罐冰啤酒。

不遠處的拐角有教練車駛來,她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車子已經猛地到了她面前,她一下呆住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是抬腳么?還是站在原地不動?

教練車在離她一米的地方改變了方向,輪胎與地面在劇烈的摩擦下發出尖銳的聲音,不過總算……停住了。

教練的吼聲從車裡傳來,坐在駕駛位上的學員搖下車窗,探出頭對她抱歉地點點頭。

她不禁愣住了,那不是李若愚嗎?

「對不起……」坐在駕校的食堂里,李若愚輕聲道歉。

「哦,」世紜搖搖頭,一邊勉強吃著餐盤裡的菜飯,「沒事的。」

「真的?」

「嗯,」她笑著說,「只是稍微嚇了一跳而已,沒事的。」

李若愚看著她,若有所思,然後也笑了,可是那種笑有點苦:「其實說不定,剛才有那麼一瞬……我是真的想撞你呢……」

「……」世紜嚇得瞪大眼睛。

李若愚收起苦笑,眨了眨眼:「但最後我的理智還是戰勝了情感。」

「……」世紜不知道她說的到底是真是假,也不知道面對這樣的她,自己該如何回答。可是不得不承認的是,眼前的這個女人比自己勇敢,比自己更願意麵對自己內心裡醜陋或者邪惡的一面。

「不用怕,」李若愚又說,「我不會真的那麼做的,要是我那麼做了,石樹辰會殺了我也說不定……」

說完,她一臉遐想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就好像別人都是不存在的。

世紜怔怔地看著她,想起石樹辰,不禁一陣煩躁。那麼溫柔的石樹辰,也會殺人嗎……

「你喜歡他嗎?」李若愚忽然湊過來,滿臉認真。

「啊?」

「石樹辰。你喜歡他嗎?」

「……」世紜一臉錯愕,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不用回答我,這與我無關,可是……如果你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就早點告訴他吧。」

「……」

李若愚那張果敢的臉上,此時蒙著一層淡淡的憂傷:「這些年,他一直默默地等待著,等得那麼辛苦,卻還是沒有放棄。也許……」

「?」

「也許,我就是愛上了這麼默默地執著的他,就算只是在旁邊看著他……也是一種幸福。」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裡忽然盈著薄薄的淚水,令人心疼。

從駕校出來,世紜坐上計程車直奔蔣柏烈的診室,她到的時候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沒有人在,她便在走廊上等著。八月的校園異常安靜,陽光穿過道路兩旁高大的梧桐樹照在白色的大樓上,斑斑駁駁,她看得有些失神。

「對不起,我應該提早結束的,但是一上場想要下來就有點難。」蔣柏烈穿著一身足球隊服,從樓梯走上來,渾身冒著汗,跟一向斯文成熟的形象不太相符。

世紜笑著搖搖頭:「沒事,你要不要先去洗個澡,我可以等。」

蔣柏烈摸出鑰匙開了門,順手打開空調和日光燈的開關:「好啊,這裡正好有水槽,連肥皂都備好了。」

她失笑地看著他打開龍頭洗了洗手,然後從冰箱拿出兩罐冰鎮牛奶。

「開個玩笑,不過我真的要去換身衣服,麻煩你在這裡等一等。」說完,他打開門出去了。

空調的設定溫度和風量儘管已經開到了製冷的極限,但室內還是悶熱得有點喘不過氣來,世紜打開易拉罐的拉環,咕咚咕咚地喝起來。冰冷的牛奶倒進胃裡的時候有一種麻木的快感,但這種快感很快轉換成為隱約的痛感,她放下手裡的罐子,苦笑了一下,胃不好的人為什麼偏偏最愛冰鎮的東西呢?

她走到書架前,仔細地看著那一排排書名,大多都是跟心理學有關的專業書籍,除此之外是一些小說,像是《百年孤寂》、《巴別塔之犬》、《基督山伯爵》等等,想來沒有活生生的人可以研究的時候,書中的人物也能夠勉強代替。

書桌上只有一盞檯燈和一些文具用品,整理地很乾凈,她沒有看到蔣柏烈用來記錄的那本厚厚的本子,只有黃色的報事貼上記了一些句子,但她並沒有去看,因為她的目光被旁邊的像框吸引了。

那是一個銀色的錫制像框,做工精緻,想必不便宜。像框里有一張三個人的合影,他們在昏黃的燈光下並排坐著,中間的是蔣柏烈,兩邊分別坐著兩個女孩,他們笑容可掬,面前的餐桌上有一支小小的燭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那麼溫暖。

「這是我一年前在馬來西亞拍的。」蔣柏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進來了,換了一身T恤和沙灘褲,像是參加海灘派對。

世紜看看他,又看看照片上的蔣柏烈,跟她印象中的「蔣醫生」真的有些不同呢。

「我這樣可以嗎,」他打開易拉罐也咕咚咕咚地喝起來,快要喝完了才停下來抹了抹嘴,「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可以馬上去換白袍。」

她連忙擺擺手,這樣的他,反而讓她沒那麼緊張。

「一年前,」他又說,「我就是穿著這樣的衣服每天在海邊工作呢。」

「海邊?」她幻想著大海的樣子,不禁有點嚮往起來。

「Yeah,I』m a Bartender,不過我覺得……每天的工作更像是在度假村裡陪客人一起玩。」

「那一定很開心。」世紜羨慕地說。

「是啊,可以忘掉煩惱。」

「那你為什麼來這裡……」

蔣柏烈看著她,溫柔地說:「因為我發現我想要做別的事情,比如——心理醫生。」

她忽然明白,自己羨慕的並不是在海邊忘掉煩惱地去工作,而是,他那種可以隨心所欲地決定自己人生的洒脫。究竟,怎樣的人才可以自由自在地活著,而又是要怎麼做才能成為那樣的人?

世紜低下頭,看著照片,她也許……永遠無法成為那樣的人吧。

「那裡面有我喜歡的女孩,」他指了指她手裡的照片,「你覺得會是哪一個?」

她拿到眼前,仔細看了看,指著右邊短髮的女孩:「是她么?」

蔣柏烈沒有回答,反而饒有興緻地問:「為什麼?」

「不知道……只是覺得她跟你很像。」

「可是,一般的人不是都會被那些跟自己截然相反的人所吸引嗎?」

「是啊,」她頓了頓,看著他,「但是你並不是一般人。」

蔣柏烈訝然失笑:「我想,我終於對你這個『病人』有那麼一點信心。」

「?」

「因為,」他舉起手裡的易拉罐,像在跟她碰杯,「你開始了解我了。」

那個在十字路口分手的夜晚之後,世紜差不多有兩、三個禮拜都沒再見到袁祖耘,據說他去英國的總部培訓了。有一天中午吃飯的時候,Carol告訴她,那個被袁祖耘無情「拋棄」的女孩辭了職,一個月之後就要嫁到遙遠的義大利。

她愕然看著Carol,可是對方卻一副見慣不怪的笑臉:「女人是很奇怪的動物,可以對男人死心塌地,但是如果真的死了心,男人就會像一隻破敗的……塑膠袋被輕易地拋到腦後。」

破敗的……塑膠袋?

這算是什麼形容詞,世紜苦笑了一下:「你是想說『安全套』嗎?」

Carol掩著嘴笑起來:「對不起,因為你平時看上去總是一本正經的,所以我不太好意思這麼說。」

「可是……她的進展也太快了吧,結婚?」

「我倒覺得可以理解她,」Carol的臉上有一種跟她年紀不太相符的世故,「如果不能嫁給自己喜歡的男人,那麼嫁給誰都無所謂吧。」

「……」

「不過,也說不定她已經愛上了現在這個男人,決定跟過去說再見。要知道,女人在找到真正的王子之前,不得不跟無數的青蛙接吻……」

世紜看著她,忽然覺得好笑——那麼,袁祖耘也是其中的一隻青蛙嘍?

這天晚上,她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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