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業琛一直沉默著,冷峻的臉上帶著一絲不耐。他從來不曾對葉清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那你覺得什麼才是愛?」盛業琛冷冷的反問她,像個殘忍的戰士,無情的廝殺搏命,毫不留情:「你要出國的時候,毫不留情的選擇了放棄我。我為了你可以放棄一切,你卻說你要不起,那不是你要的。你學業讀完了,回來了,說要在一起就要在一起。這就是你的愛?」
盛業琛眼睛眯了眯,口氣漸漸的淡了下去:「這樣才叫愛嗎?比起來,我倒覺得陸則靈更叫我感動。至少我瞎了她沒有離我而去!沒有去美國!沒有覺得我弄髒了愛情!」
葉清緊咬著嘴唇,滿臉都是眼淚,梨花帶雨弱弱可憐,她無力的替自己辯駁:「可是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盛業琛深深的瞧了她一眼:「你又能知道什麼呢?」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當年即使沒有那些事故,我們最後也會分開。你明明知道我要什麼,卻只堅持自己。我一直追隨著你的腳步,早就感覺力不從心,總會追不上的。」
「不!」葉清固執的盯著他:「不是事故!是陸則靈故意的!是她故意拆散了我們!」
「是或者不是,現在來說,又有什麼重要的?重點是,我們已經散了。」
葉清一直無法接受的搖著頭,失了往日的風度:「你真的愛上她了?為什麼是她?為什麼是陸則靈?可以是任何人,為什麼偏偏是她?」
盛業琛捻了捻眉心,有些疲憊的說:「我不知道是不是愛上她了,但我可以確定我已經不愛你了。葉清,別毀了我們的過去,就這樣吧。」
「……」葉清一直站在門口,安靜的和盛業琛對峙。眼淚漸漸隨風乾涸,臉上卻仍是一片缺氧的紅暈:「說到底,你還是恨著我當初離開,不肯原諒我,業琛,如果時間能回去,我一定不會出去的。」
「時間已經回不去了。」
……
***
陸則靈覺得白楊有點往祥林嫂發展的勢頭,接她出院的時候一直喋喋不休的叮囑個不停。
陸則靈沒想到這樣尷尬的場面會叫盛業琛看見。也不知是怎麼了,近來他似乎總是在這城市出差,他說公司新項目在這座城市,陸則靈便也沒有多加關注了,五年的時間,唯一教會她的,便是不要自作多情。
其實她並不想經常和他見面。見的越多,想的越多,她總是會想起從前的事。
她腳上的石膏還沒拆,但可以架著拐杖走路。小仙和白楊一塊扶著她,曉風則是司機。四個人一路都在打鬧,陸則靈心情尚好,白楊翹尾巴的時候,她還故意拿拐杖敲他。
剛走到停車場,就見到盛業琛拎著大包小包的正要往醫院裡走。
白楊用手肘推了推陸則靈:「那不是你學長嗎?」
林曉風和陸則靈都沒有說話。小仙單純,興高采烈的招著手:「盛先生!」
盛業琛本能的回頭,視線到處尋找,看到了搖著手的小仙,然後,他看到了被人架著,看上去有些滑稽的陸則靈。
盛業琛走了過來,左右打量了一會兒,最後開口問陸則靈:「出院了?」
陸則靈的心情有些複雜。其實前一天盛業琛也來了醫院,她卻沒有告訴他要出院。她不想再和他有更多的聯繫。
「嗯,回家修養就行了。」
盛業琛眼中隱隱有些失落和受傷,黑白分明的眸子堪堪閃爍了一下,不過幾秒的時間,陸則靈卻清楚的看見了,心跟著狠狠的抽了一下。
盛業琛見人多,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把手上的大包小包遞給了小仙,「給她帶回去吧,帶過來給她吃的。」
說完又回頭看了陸則靈一眼,笑了笑說:「那我走了。沒事就好。」
四個人裡面只有小仙和盛業琛說了聲再見。
盛業琛吸了吸氣,要走卻又沒動,「沒事就好。」同樣的話,他又說了一遍。
陸則靈的頭漸漸低了下去。林曉風皺了皺眉頭,剛要過來,就被白楊擋了一下。
還是尋常的表情,穿著一身白色休閑裝,很是輕佻的模樣。他勾著唇笑著:「學長,你買了這麼多桃子,給誰吃呢?」
盛業琛愣了一下,回答:「家裡保姆給送來的,是新摘的。帶過來給則靈嘗嘗。」
林曉風諷刺的嗤了一聲。白楊倒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的解釋:「則靈吃桃子過敏,一吃桃子身上就長疹子。你不知道嗎?」
白楊話音一落,小仙也怔了一下,桃子拎在手上,收也不是,還也不是,她也是一團孩子氣,以前有什麼好吃的陸則靈都留給她,自然沒有發現陸則靈吃什麼東西過敏,一時也有些內疚。
最尷尬的當屬盛業琛,四年朝夕相處,他連陸則靈吃桃子會過敏都不知道。他站在原地,有些詫異又有些懊惱的看著陸則靈,半天才說了一句:「對不起,我不知道。」說完準備去把桃子拿回來,模樣有些落寞。
陸則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眼酸的厲害。她捨不得盛業琛露出那樣的神情。早他一步把桃子拿了過來。單手抱著,扯著嘴角笑著:「沒事的,我現在已經不怎麼過敏了,還挺愛吃的。」
林曉風見她這樣,白了她一眼,也不等她了,氣呼呼的去找車了。白楊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盛業琛一眼,「那就謝謝學長了。我們現在要回家了,學長要跟著一塊去坐坐嗎?」
盛業琛臉色不是很好,擺了擺手,「你自己養著。我回去了。」
「嗯。」陸則靈盯著他離開的背影,盯了很久。
白楊因為陸則靈住院,出差的事向後延了,這會她回家了,他才放心的去做自己的事了。小仙給做好了飯還要趕著去上班,陸則靈一室一廳的小房子里只剩林曉風還在收拾。
陸則靈扶著牆站在廚房裡,一個一個很認真的洗著盛業琛送過來的桃子,用鹽把上面的毛都擦掉了,洗得粉嘟嘟的,看上去非常可口,她看著就不覺笑了。
林曉風靠在廚房的門框上,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有什麼打算?」
陸則靈拿著桃子的手頓了一下,如實以告:「沒什麼打算。」
林曉風似乎有些生氣:「你和白楊就這樣?搞備胎嗎?」
「沒有。」
「那你和盛業琛這是在幹什麼?你別和我說他是第一次去醫院!」
陸則靈微微垂著頭,將洗好的桃子都放在彩色的水果籃里,擺放的很好看,等著將水瀝干。
水滴一點一點集結著,看上去很重,搖搖晃晃,非要飽和到一個地步才不堪重負的滴下去,就像人的心一樣。
「我和他已經不可能了。他和葉清……」陸則靈哽了一下:「他們要結婚了。」
「如果他們不結婚呢?」林曉風不依不饒的追問:「要是他們不結婚了呢!盛業琛要是又回來找你呢!你是不是又要和他在一起?你是不是忘了他以前怎麼對你了!」
陸則靈眼神不敢看林曉風,沉默的盯著遠處。
她的無聲反應激怒了林曉風,她氣極了,口不擇言的說:「陸則靈!你生來沒有骨頭嗎!」
陸則靈覺得有點委屈,卻無法辯駁什麼。她知道從盛業琛出現開始,她的心已經漸漸傾斜,不,應該是從來沒有正過來。她一直愛著他,沒什麼骨氣,沒什麼原則。
她像個傻子一樣,把自己的心像貢品一樣獻祭給他。他隨時回頭,都能看的清楚。
這樣的毫無保留,又有幾個人能理解呢?
「是!我就是賤得狠!我早和你們說過的,都不要管我,我就是無藥可救。我就是愛他,只要他願意和我在一起,哪怕要我等到六十歲!我也願意!」
「嘩——」一聲巨響驚得陸則靈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生生收了回去。
氣憤之下的林曉風把陸則靈洗乾淨的水蜜桃掀了個底朝天。
圓滾滾的桃子一個一個滾落在地上,七零八落的,水分飽滿的水蜜桃砸在地上落下肉泥的痕迹。陸則靈覺得心痛極了。
林曉風什麼也沒有再說。轉身出去。隨後,陸則靈聽到鐵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
陸則靈覺得全身都在疼。扶著牆壁,她蜷曲的身體彎得像個燙紅的蝦米。她覺得難過,她已經沒有多少朋友了,為什麼要說那樣的話?為什麼要讓關心她的人傷心?為什麼……為什麼還要這麼偏執?
她想不通,五年了,她始終想不通。
自從出院以後,盛業琛隔三岔五總會尋些借口來看她。饒是她再傻,再不亂想,也無法做到心無旁騖。她想,這心情是很矛盾的,一邊覺得受寵若驚,期待著他的到來,一邊又害怕著,害怕他只是尋常的意思,是她多想。
這麼糾結而小心翼翼的過了一個多月。陸則靈的石膏拆了,又恢複了工作。
她走路還有些輕微的跛,不用心看的話看不出來,同事們都不叫她做重活。她大部分時間都在梅宴幫幫忙,指揮一下。
城中的文物發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