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春風拂檻露華濃(二)

我眨了眨眼睛。

我想自己一定是聽錯了,其實他說的是:「金小姐小生感激涕零五體投地恨不得為了你赴湯蹈火粉身碎骨搖搖我的愛!」

「不要不好意思,我明白,我都明白的。」

含羞帶怯的將藥瓶塞回他手裡,我留下一塊香帕,飄然踏花而去。

我堅定不移的相信,他明天一定會來找我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賀少辛就登門來訪了。

「郎君為何如此心急?」

我瞧著他被晨霧凍得瑟瑟發抖的樣子,不由得面露擔憂——所謂冷在郎身,寒在妾心吶。

「你爹昨晚已經順著藥粉味兒找到棧里來了,我能不上門么?!」

可惜郎君不解風情,擺出一臉氣急敗壞的表情。

「唉,我的確對阿爹說了,已將珍葯贈於我心儀之人,郎君你又何必如此著急相認呢?」

我善解人意拂去他肩頭露珠,裝做不經意的四下打探起來。

「不知賀郎今日上門提親,可有帶上足夠的聘禮?」

賀少辛臉上頓時露出一種吞了蒼蠅的表情。

「金小姐,我昨晚明明白白告訴過你了,我拒……」

「具體多少聘禮還點不出來,但是這匹寶馬和玉劍卻可以先做你感情的證明,是么?」我自顧自接過他的話頭,幫他圓了接下來的半句。

他今天的行頭實在簡單,一匹黑馬,一柄寶劍,連個包裹也沒帶,我只好暫且先委屈自己。

郎君眼珠子一瞪正要開口,卻聽「恭喜,賀喜」聲此起彼伏響起,醫館裡的雜役小廝忽然從犄角旮旯里湧上前來,「恭喜金小姐與賀公子,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賀少辛臉上的表情頓時變成了只吞進了半截蒼蠅,還有另外半截蠕動在牙齒縫裡。

「好說好說,喜糖少不了大家的。」我羞答答用袖子捂住眼睛。

「你這姑娘怎的……」眼看賀郎面頰通紅就要破口大罵,只聽吱呀一聲,大門被完全打開,門口笑盈盈站著一男一女兩位長者。

正是我的父親與娘親。

「哦,這就是拿走我家傳家寶的賀少俠么?」母親溫柔慈愛的聲音如天籟般響起,「好孩子,這就上來提親啦,真是懂事有禮。」

四下看熱鬧的鄰,紛紛露出一種啊原來這小子早就收了定情信物啦事實果然如此啊的表情。

「不錯嘛,能討金家姑娘做老婆……」

「我看除了長的白點也沒啥好的……」

「就是,瞧他那慫樣兒……」

一時之間,各種酸腐的氣息瀰漫開來,句句都瞄準賀郎的自尊心。

我瞧著默不作聲的他,心裡不由得的泛上一絲同情——唉,挨罵了吧?被損了吧?可誰讓你接下來要娶一個絕世美人呢?這會兒挨兩句罵,倒是便宜了你。

眼見碗大的拳頭在賀郎袖子下一寸一寸攥緊,青筋暴突,血脈賁張,我不由得有些擔心,心上人兒會禁受不住這份狂喜暈厥過去。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拳頭忽然鬆開了。

賀少辛挺直腰桿站起來,玉樹臨風,器宇軒昂,活像一個春風得意金榜題名的狀元君。

「承蒙金家小姐錯愛。」他開始拱手朝四面八方的鄰作揖,似模像樣,「同喜,同喜。」

本來準備要面臨一場惡戰的我,渾身的鬥氣跐溜一聲飛了出去。

「怎麼回事,不像你說的那樣啊?」母親一邊溫柔的陪著笑臉,一邊朝我飛來疑惑的眼神。

「我也不知道。」不動聲色眨眨睫毛,我摒心靜氣的望著賀少辛,想看他究竟是唱的哪一齣戲。

然而賀少辛卻彷彿光明正大的未來女婿般,自顧自接受著鄰里鄉親的祝賀,半點也沒露出不適和猶豫。

——這人如果不是天生的演戲高手,那就是就是一棒子被打醒,突然發現了深埋在體內對我滔滔不絕的綿長愛意。

我比較願意相信後者。

——我可是絕世美人吶!有人願意為了我,騎著毛驢拉著聘禮在大冬天裡走了小四百里呢!

我幸福的笑了,因為在如此溫暖的陽光下,心上人朝我豎起大拇指,口吐蓮花的說了兩個字:「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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