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劍與針

「哇,你給我摸摸!」龐彎好奇去奪長劍,上面精緻繁複的雕花看得她直咋舌。

——飛鷹劍吶,這可是歷代拜月教主的象徵,南夷得到了此劍,就意味著他離繼位不遠了。小時候她曾無數次想靠近教主的身邊摸一摸,每次都擋了回來,教主叔叔總說這不是她該碰的東西。

「你的火焰神針呢?」南夷瞟她一眼。

龐彎從袖子里解下針袋,一股腦兒塞過去,眼睛不離開長劍。

南夷接過針袋,從裡面抽出一根紅針,湊近了劍鋒。

就像有磁力一般,那枚紅針悄無聲息貼到了飛鷹劍之上,閃著寶石般的幽光。

「果然。」南夷微微一笑。

龐彎看的呆住,像只小貓一樣拚命朝前拱去:「這是什麼?為什麼它們倆會湊一塊兒去?」

南夷笑著將紅針拔下,看它悄無聲息融化在自己掌心中。

「你可曾聽說萬物相生相剋的道理?」他轉頭看龐彎,「這火焰神針的原料,便是當初鍛造飛鷹劍時剩下的,所以自然同性相吸。」

「那這劍會不會也能在人體里融化?」龐彎聽得咋舌。

南夷搖了搖頭:「不會,這兩種武器在鍛造時都花了很大心思,一種主柔,一種主剛,火焰神針輕易可融,而飛鷹劍卻剛不可折,正好是完全分化的兩極。」

他望著手中消失的紅針,眼神有一剎那的柔軟:「這原本是我娘的東西。」

龐彎輕輕啊了一聲。

「原來這是教主夫人的武器?」她接過那針袋,在手裡輕輕摩挲,「我以前並不知道……」不知南夷會不會怪她不配這武器,從而將東西收回去?

然而南夷只是揉了揉她的頭髮。

「以後好好用它,不要給我娘丟臉。」他的聲音里有分難得的溫柔。

「嗯。」

龐彎眨巴著睫毛,使勁點了點頭。

「師哥,你以後還會走火入魔么?」她忽然想起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阿爹已經用陽氣將我體內的陰煞鎮住了。」南夷微微一笑,「只要日後沒有大的情緒波動,便不會有任何問題。」

龐彎頓時鬆了一口長氣。

「你呢?你的內力還能撐多久?」南夷抬頭問她。

「從明天起,我就再也沒有內力了。」龐彎摸摸鼻子,俏皮的吐了吐舌頭,「右使說以後我的武功都要從頭練起,師哥,你要保護我不受欺負啊!」

後一句本是她臨時起意隨口說的玩笑,然而南夷聞言卻變了臉色,顯得分外慎重。

「嗯,我會一輩子保護你。」

他摸摸她的額頭,彷彿在心裡下了個了不得的決定。

龐彎沒有想到,南夷的本事竟然這麼大。

她前一天才跟他講了眉嫵與桑嬋的關係,第二天南夷就將人提到了拜月教里。

當她在山洞裡瞧見那張幾乎令人窒息的臉蛋時,下巴都碎了一地。

「你你你你……」她指著正用天蠶絲將桑嬋捆成粽子的南夷,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猛人!這傢伙絕對是真的猛人!他不是師哥,是猛哥!

「你什麼你?還不快過來幫忙!」南夷瞪她一眼,凶神惡煞。

龐彎吞了口唾沫,顫抖著伸出手指,顫抖著在女神昏迷的軀體上綁出了一個蝴蝶結。

——美女,就是要配可愛的東西。

「你噁心死我了。」南夷三下兩下解開那可愛的蝴蝶結,毫不憐香惜玉打了個死疙瘩,「真應該一腳把你踹下去。」

龐彎沒功夫理會他的挖苦,只是近乎貪婪的端詳眼前這張精緻的面龐。

——她真美啊,用世間所有美好的話語來形容這個人的相貌,都不會有絲毫過分的地方。

她和我,真是雲和泥。

摸摸自己的臉,她忽然覺得自己當初妄想成為桑嬋第二代的想法是多麼愚蠢可笑,簡直可笑至極。

絕世美人濃密的睫毛忽然動了動。

她醒了。

「你們,想得到什麼?」

睜開眼睛,桑嬋第一句說出的便是這樣的話。

鎮定,淡漠,沒有絲毫的驚慌。

她高臨下看著兩人,面色平靜舉止高貴,彷彿這山洞是她的仙邸一樣。

「說說看,關於眉嫵的死,你知道些什麼?」

南夷自腰間抽出飛鷹劍翻來覆去的把玩,寒光如水中波紋,映射在美人瑩白如玉的臉上。

桑嬋看著他,輕啟朱唇一笑:「哦?你就是她那沒命嫁的未婚夫?拜月少主南夷?」

只聽嗤啦一聲,她的脖頸被劍氣划出一道鮮紅傷口,有血珠如淚滲出,滴落到仙女雪白的衣襟上。

「再不回答我的問題,下一劍就會直接刻在你的臉上。」南夷望著她,面無表情。

龐彎在一旁看的心驚膽戰。

她本以為南夷面對同樣是白蓮花類型的桑嬋手下留情,卻想不到他下手卻還是這麼狠戾。

哦,不對,其實他多少還是留了情的,要不然仙女姐姐現在就只會剩下一條胳膊了。

桑嬋笑起來,鳳眼含春,長眉入鬢,在這容光映照之下,再燦爛的珠寶也都會顯得黯然無色。

「這個問題,你不應該問我,你要問問你自己。」

她筆直注視著南夷,目光深深,似乎要一直望進他心裡:「你發現了什麼?你感覺到了什麼?」

「你抓我,是因為你不敢面對現實,你心中還有幻想,需要我給你一個交代,不是么?」

她垂下睫毛,臉上的表情在燭火映襯下分外奇特。

龐彎正聽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見南夷眼一睜,寶劍眼看著就要劃向桑嬋的心臟。

「師哥!」龐彎忙不迭叫了一聲。

南夷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咆哮,飛鷹劍在空中划出一道閃亮的弧線,轉眼又重新收回了劍鞘。

「能言善辯,牙尖嘴利。」

他冷臉看著桑嬋。

「少主,教主請您去一趟正殿。」洞外忽然有教眾來報。

「你幫我看著她。」他朝龐彎吩咐一句,轉身一甩袖子走了。

一時間洞中只剩下兩個女人。

龐彎因為沒了內力,不敢貿然離仙女太近,只能站在離她一丈開外的安全距離好奇的上下打量。

桑嬋轉頭看見她,忽然笑了,笑得和風細雨。

「你就是那個代替我跳飛仙舞的小丫頭?」她眼中有抹幾不可查的憐憫。

龐彎一怔,咬住下唇沒有說話。

她想起來了,這個絕世美人曾當著所有江湖人的面說假話,將莫須有的罪名栽贓在拜月教身上,她包庇顧溪,她和那個混蛋是一夥的。

想到這裡,她狠狠剜了仙女一眼。

「你恨我?你是不是覺得被我們騙得很慘?」

仙女卻望著她毫不在意的微笑,眼波流轉間有些難以名說的風情:「看來你當初是真心喜歡顧溪。」

龐彎別過頭不理她,全當她夢囈。

「所以說,女人是全天下最愚蠢的生物。」

桑嬋見她沒有反應,兀自嘆了口氣,開始自言自語。

「為什麼世間這麼多女人都拘泥於情情愛愛呢?什麼『除卻巫山不是雲』,什麼『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她搖頭,神情甚是惋惜。

「就像你,明明有可以做一番大事的天賦和根基,卻偏偏為一些蠅頭小利將未來搭了進去。」

龐彎驚詫扭過了脖頸。

——她本以為桑嬋會說出「武林盟主也是你這妖女能肖想的么和我爭你也配」諸如此類經典的女性反派台詞,卻不曾想,從她嘴裡冒出的竟然是這麼一番頗有氣勢的話語。

桑嬋見她面露驚色,睫毛如蝶翅忽扇,攝人心魄。

「我和你們是不一樣的,我不會只滿足於得到男人的寵愛。」

她眼尾長挑,瞳孔中有灼灼光華流轉,彷彿在說,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你因為這個拒絕了九王爺的求婚?」

龐彎看著她,眼睛眨也不眨,心裡著實非常好奇。

——她從未見過桑嬋這樣的姑娘,生活在瑪麗蘇大陸上的女貴族們,哪個不是以獲得男主角的心為終極目標?男人征服世界,女人通過征服男人來征服世界,這是一貫的真理。

她完全沒有想到,在桑嬋心中男人的愛根本不值得一提。

「王妃之位又有什麼稀罕的?你以為我會滿足於嫁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男人,然後天天與三姑六婆家長里短與各種小妾鬥來鬥去?」

「見識淺薄,眼界狹窄,這就是女人千百年來地位低下的原因。」

桑嬋輕笑出聲,蔑視至極。

龐彎被她說的啞口無言。

她很清楚,她說的不無道理,然而心裡同時更加覺得酸楚。

——原來自己拼盡全力想爭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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