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向臨沂出發

轉眼十餘天過去,龐彎終於能下地走路跑跳,她迫不及待向賀青蘆提出要下山。

孤宮的騷亂早在半月前被賀少辛壓了下來,六重殿和七重殿有了新殿主,八重殿殿主則被送到一處聖地療傷,南夷被賀少辛用特製的藥物控制起來,持續昏睡不醒,還沒人知道他是混沌牢里那隻會吸血肉的怪物。

關於下山之事,龐彎的算盤打得很好。她一方面想趁機找魔教的人前來接應將南夷送回去治療;另一方面,她打算獨自去臨沂找桑嬋,將眉嫵之死的真相查個水落石出。

那些看起來風馬牛不相及的人物和事情,卻在私底下有各種千絲萬縷的聯繫,她覺得如果自己不早日查清,就會被困在一個巨大的繭里寸步難行。

然而賀青蘆對她下山這件事卻顯得並不那麼熱衷。她每找他說一次,他便推脫一次,到最後索性直接不耐煩打斷她的要求。

她不知道,其實賀青蘆心裡自有一番光景。

活了二十年,賀公子頭一次允許「戀人」這種逆天的生物出現在自己身邊,對他來說,這無疑是新生活的開始。

龐彎機靈乖巧,從不對他的研究表示不滿,不僅如此,她還相當支持他的各種發明創造,每天幫他實驗機關,認真做好記錄。他說的東西龐彎也大多能理解,有時候還會給他出些改進的主意(雖然大部分都是餿的)

如錦地羅所說,她好像一朵溫柔的解語花。

而這朵解語花不僅溫柔聰慧,還香甜軟糯分外可口,他可以牽她的小手,摸她的額頭,聞她身上若有似無淡淡的果香,在特殊情況下(當著二叔的面),甚至可以環住她纖細渾圓的腰肢,感覺她在自己的胸膛下微微顫抖。

賀青蘆滿意這樣的生活,並不想著急改變——他已經開始習慣有龐彎朝夕相伴的日子了。

只可惜那朵青澀的小丑花並不這麼想,她表面上千依百順,實際還是在偷偷摩挲著貓爪伺機而動。

比如她整天都在想下山,魂不守舍,簡直快想瘋了。

這個認知讓賀青蘆很不快,他認為自己「妻子當以夫為天」的家庭生活綱要正面臨挑釁,所以三番五次推掉龐彎的要求。

——我心裡不舒坦,你也別想好受。

他壓根就是故意的。

眼看寒冬將至,再不下山就要面臨大雪天氣,龐彎終於忍無可忍了。

「公子,要怎麼做你才肯放我和師哥下山?」

她將所有的怒火吞進肚子里儲藏好,盡量以平緩的語調開口。

賀青蘆正在繪圖,聽見問話眨了眨睫毛,琥珀雙眸無聲朝她瞟來。

「感謝公子關鍵時刻出手相救。可想必你也知道,我跟師哥不可能永遠呆在孤宮裡,遲早總是要回教里的。」龐彎深呼吸一口氣,眼含霧氣可憐巴巴望他。

根據連日來多方觀察,她認定賀青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必要時候需要扮柔弱。

然而這句話卻讓賀青蘆不高興了——什麼叫「我不可能永遠呆在孤宮裡」,難道做了他的妻子,這丫頭還想到處亂跑嗎?

於是他冷著臉沒答話。

「你有什麼要求,儘管說。」龐彎著急起來,目光誠摯望著他,「你不是喜歡我身上的稀罕玩意嗎?我答應你,等回去後就找個全天下獨一無二的寶貝送給你!」

賀青蘆一怔。

是啊,他幾乎要忘記了,自己當初對這小丫頭的興趣全部來自於一副暗器。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本人的影響力漸漸蓋過了她身上的武器呢?

他禁不住陷入思索中。

「公子?你可答應了?」龐彎戰戰兢兢開口,心想如果這次仍然求而不得,她就鋌而走險背上南夷逃跑——雖然很困難,但這最後的路總要試一試的。

賀青蘆沉思片刻,放下了手中尺規。

「去跟二叔打個招呼,三日後動身。」他斂下眉眼吩咐。

龐彎大喜過望,當即一躍而起:「真的?太好了!」她撲上去抱住他肩膀,小臉因為興奮而紅嘟嘟的,「公子,你怎麼能這麼好?我太喜歡你了!」

賀青蘆抬起下巴,從鼻子底鄙夷哼了一聲。

他心想這種事情還用得著說出口嗎?你明明一直都仰慕我得不行嘛!

龐彎望著賀青蘆鼻孔朝天的倨傲模樣,禁不住噗嗤一笑。

她知道他現下是高興的,因為他白凈的脖頸上泛著一抹紅暈,嘴角也在微微往上翹。

——看來公子也有可愛的時候,她心中如是想。

不過很快龐彎就覺得賀青蘆不可愛了,因為他開始命令婢女為自己收拾行李。

「你也要下山?」她告訴自己盡量往好的地方想,「是外出考察嗎?」

「不是。」賀青蘆慢條斯理將圖紙收起。

「是去採買材料?」

「不是。」

「莫非是要去京城?」

「也不是。」

「哦,我知道了,你是要去找金嬤嬤!」龐彎恍然大悟。

賀青蘆皺眉,冷冷看她。

「是誰說要去臨沂的?」他面上顯出稍許不耐之色,「這麼快就忘記自己說過的話了?」

龐彎大驚失色——感情這驕公子真是要跟自己一道下山啊!

「其實……」拒絕的話剛要說出口,卻聽賀青蘆漫不經心道:「就算你到了臨沂又怎樣呢?九王爺不會見你,桑嬋更不會見你,假如不是有我陪著,你能查出些什麼東西來?」他怡然自得,將圖紙按次序放進擱架里。

龐彎啞口無言,心中想好的推辭一股腦兒煙消雲散了。

轉眼到了告別這天。

賀少辛難得起了個大早,呵欠連天的站在殿門前送這對「金童玉女」。

「大侄子,給我那閨女帶點兒土特產唄。」他拿出一個青花布包裹,睡眼惺忪遞到賀青蘆跟前。

賀青蘆身子一側,並未將包裹接過去。

龐彎站在旁邊看著,不免有些尷尬,便主動伸手將包裹收進懷裡:「他會的,宮主請放心。」

賀少辛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斜斜上揚。

「還是我侄媳婦好。」他伸手去攬龐彎的腰,眼神含情脈脈,「我說侄媳婦,我這大侄子有些不通人情,你一路上可得多個心眼,提點提點他。」

迎著賀青蘆可以殺死人的熾熱目光,賀少辛貼著龐彎的耳根說完了整整兩段話。

「小可愛侄媳婦,要是讓我知道你再騙我侄子一次,小心我將你的皮刮下來送去做花鼓哦,聖~姑~娘~娘?」

他用只有他與龐彎才能聽見的聲音調笑著,彷彿在說一個無關痛癢的玩笑。

龐彎臉上霎時血色盡失。

心事重重隨賀青蘆走下山,直到鼻子里灌進微鹹的風,她這才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海邊懸崖上。

「那是什麼?」她望著腳下那通體全黑的龐然大物,瞪大一雙杏目。

「那是我的船。」賀青蘆轉頭,朝她微微一笑,「名字叫山魈。」

「我們要走水路?」龐彎抬起臉詫異看他,「難道不是騎馬比較快嗎?」

「假如是一個月前,我自然會帶你走陸路,不過從這月初開始,海水會改變方向朝東流,所以走水路會比走陸路更快。」賀青蘆望著那呼嘯而來拍打礁石的海浪,面色平靜高遠,「況且水路也很安全,不會在半途遇到山賊。」

龐彎沒說話,心裡禁不住暗暗佩服。

「公子,都準備好了。」身後有人上前彙報,正是手傷初愈的錦地羅。

賀青蘆點了點頭,二話不說,攬起龐彎縱身自懸崖上一躍而下。

寒風獵獵刮過,衣襟翻飛作響,待他穩穩噹噹落到甲板上,這才瞧見懷中人一臉失魂落魄的可憐模樣。

「膽子這麼小?不像啊。」他嘟囔一句想放開龐彎,哪知對方卻驚慌失措反手將他抱得更緊,小臉白的跟雪一樣。

他很詫異,但同時又覺得高興——這傻丫頭真是半點也離不開我,他心裡如是想。

於是緩慢低頭,若無其事在少女的額頭上輕點一下。

「你幹嘛?」龐彎自墮崖的噩夢中驚醒,一把推開身邊人。

「親你啊!」琥珀雙目鎮定注視她,賀青蘆俊美的臉上平靜無波。

龐彎扶額——這個人怎麼可以臉不紅心不跳說出如此無恥的話!

「公子!你、你不該這樣……」她深呼吸一口氣,心想應該告訴這個王子病患者,假戀人和真戀人之間是有巨大差別的。

卻見賀青蘆眉頭一擰:「不該這樣?」他想了想,伸手將龐彎攬進懷裡,在她紅唇上印下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我懂了,原來你是希望我這樣。」少女的嘴唇嬌甜如櫻桃,吃得他身心舒暢通體愉悅,眼睛也眯成狹長——二叔常用這招哄那些紅顏知己,他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龐彎整張臉都紅得快要冒泡,不是羞的,是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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