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謹倫來訪,告訴雷再暉那件事情已經解決了。
「倒是沒有費什麼工夫,老劉在那位貴客面前也失了寵,自身難保。」他見摯友身穿運動服在院子里澆花,不由得調侃了一句,「看來——此間樂,不思蜀。我有幾個表妹,都對你十分感興趣,我還想著挑一個好一點的,騙你來為包氏賣命。」他已知道了鐘有初的身份,頓時那場驚艷都有了合理解釋,不過他喜歡的是杭相宜那種類型,所以倒也沒有太興奮,反而來調侃他:「可惜,腐草之熒光,怎及天心之皓月。」
「包氏幾隻藍籌股未受加息影響,勢頭大好。」雷再暉笑道,「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兩人笑著聊了幾句,雷再暉道:「我有一件事情要請你幫忙,你幫我找一個地址——精衛街138號,不論現在房主是誰,我想買下來。」
「精衛街?包在我身上。」包謹倫又問,「你們不打算在這裡長住?我聽說有人盛意拳拳,要請鍾小姐出來拍廣告,可是她推掉了,我以為你打算退休。」
他做酒店這一行,迎來送往,消息非常靈通,雷再暉也不瞞他:「是,她不喜歡。雖然雲澤風景很好,適宜定居,但我對繆盛夏心存忌憚。」
「繆盛夏?」包謹倫道,「他在雲澤隻手遮天,確實令人不爽,既然你要回格陵,不如來幫我。」
他本來不抱什麼希望,只是逮著機會就邀請,豈知雷再暉看了他一眼,放下洒水壺:「好,一動不如一靜,我與你簽十八個月的合同。」
包謹倫又驚又喜:「你真答應?我即刻叫他們擬合同過來,可是話說在前面——你要知道,包氏開出的條件,肯定不如雲澤稀土。」
雷再暉在意的不是待遇:「謹倫,你不同,我知道你喜歡的是杭相宜。」
包謹倫滿心歡喜,回到格陵才慢慢品出雷再暉最後那句話的含義。再想一想雲澤稀土和格陵有色的那些勾當,繆盛夏竟然還敢存這種心思,不由得贊那鐘有初確實有點手段,紅顏禍水,大體就是這個意思,可是弱水三千,雷再暉獨取這一瓢禍水,是何等的英雄氣概。
他很快替雷再暉找到了精衛街138號,將資料發送到他手機上。鐘有初正在塗眼霜,看不清楚,於是問他:「什麼照片?拿來給我看看。」
雷再暉想給她一個驚喜,笑而不答:「我答應了包謹倫替他做十八個月的營運顧問,我要回格陵去簽合同,你先乖乖待在這裡,最多一個月,我就來接你。」
「唉,」她坐在梳妝台前,幽幽嘆氣,「戲曲里凡是要花旦等的小生,十有八九不會回頭,比如《鶯鶯傳》。」他又好氣又好笑,把她抓過來拍了兩下:「中國戲曲博大精深,你小小年紀,看過多少?張口就亂說。」
她雖不舍,卻也知道他要以事業為重,便送他上了車。見她鬱鬱寡歡,雷再暉又對葉嫦娥道:「小姨,麻煩你替我照顧有初。」
葉嫦娥不能理解:「既然……既然你們都……就結婚嘛,你怎麼又要走?你不會不回來了吧?我雖然沒有讀過什麼書,但『德不足以勝妖孽,是以忍情』這種混賬話我絕不買賬。」
她引古喻今,令雷再暉大奇,於是解釋道:「小姨,我一向在世界各地工作,沒有置辦過任何物業,我現在就是去格陵準備婚房,然後再回來接有初,不是這裡不好,只是我想和她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家。」
見他如此誠懇,葉嫦娥才放下心來:「好,我先和你說清楚,你們結婚,一定要大擺筵席,讓所有人都知道鐘有初嫁了個好老公。我知道你們年輕人不注重形式,但這是我姐姐的遺願,希望你能理解。」
雷再暉立刻答應:「小姨,我一定做到。」
他這一走,鐘有初覺得時間變慢了,實在無聊,她便纏著小姨教她烹飪。可惜天分太差,短時間未見提升,葉嫦娥也懶得罵她,說先教你熨衣服:「衣食住行,我們一項一項地來。」
除了雷再暉,並沒有別人和她聯繫。她偶爾發簡訊給利永貞,卻沒有得到任何回覆。她想給利永貞打電話,可是想到她工作那麼忙,似乎又不好去打擾。
後來鐘有初非常痛恨自己為何那樣愚鈍,一絲異樣也未察覺。時間就這樣慢慢地爬過,一天晚上她與雷再暉通話的時候,她實在很想他,故意道:「不如我讀書給你聽?」
「好。」
她能讀什麼,不就是故意讀她最愛的那一章!她自己很不好意思,又憋著笑,可是他的喘息聲也變重了:「有初。」
「你可不可以……」他啞聲道,「叫兩聲聽聽。」
她理解錯了,便柔柔地喊了他兩聲:「再暉,再暉。」
「不是……」他也覺得自己的要求太過分,「……有初,我想你。」
她明白了他那邊窸窸窣窣是什麼聲音:「……我也是。」
又過了十來分鐘,她不止叫了兩聲,還按他的要求說了不少羞人的話,聽到他那邊結束了才掛機。
她口乾舌燥,跑去喝水,可不願意回想剛才的動靜,臉紅得跟什麼似的,埋在被子里傻笑,迷迷糊糊地想要睡了,可是他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有初,要不然你還是來吧。我本來想準備好了之後再來接你,現在只好委屈你和我一起住酒店。」
她輕輕地回答:「又不是沒有住過!我過來,可以幫你熨襯衫,我已經學會了。」
他們本來就是片刻也不願意分離,他心頭一暖:「那我現在過來接你。」
她嚇了一跳:「現在?這麼晚了,多不安全,我又沒有準備,你明天再來,我等你。」
他想她確實需要準備一下:「也好,你這次來要帶一樣東西。」
「什麼?」她故意道,「我來了你還不滿足,還要我帶什麼?不要太貪心。」
他柔聲道:「你總要帶戶籍證明過來吧,不然怎麼做雷太太?」
她先是一怔,在這春風習習的夜裡,整顆心都要融化了:「……好。」
「有初,你等著我,」雷再暉道,「我一下班就來。」
她輕輕道:「再暉,不要叫我等太久。」
「一定不會。」
雷再暉還記得鼎力大廈員工餐廳的半年之約,因為誤會,他讓她等了一晚上,心想這次一定第一時間奔到她面前,決不再讓她苦等。
他完全沒有想到,這次會換她失約。
第二天上午,鐘有初在家中收拾行李,她記得戶口本是放在書房裡的,才打開抽屜,就聽見院門被捶的震天響,有人大喊:「鐘有初!鐘有初!你在不在家?」
她不知發生了何事,急匆匆跑下樓去開門,不由得驚訝道:「楚求是?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
她突然想起,求是科技和公安系統一向關係良好,要查一個人的地址易如反掌,再見他臉色灰敗,不由得心下一凜:「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時間緊迫,楚求是也不多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就往車上塞:「利永貞病危,我請求你去看看她。」
「她怎麼會突然病危?」鐘有初大驚失色,連安全帶也忘記系,「我,我大半個月前才見過她,她好好的……是胃潰瘍?」
楚求是一踩油門,整部車突然猛地朝前一衝,鐘有初整個人幾乎撞到擋風玻璃上,急忙用胳膊去擋,饒是如此,還是扯得胸口發悶。楚求是也來不及道歉,急急掉頭:「她的病……比胃潰瘍嚴重得多。」
從他顛三倒四的話語中,鐘有初終於明白了事情真相,一時間,她痛徹心骨,如受凌遲之苦:「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如果說雷再暉知道利永貞生病是因為封雅頌的疏忽,而楚求是知道利永貞生病,則是因為林芳菲病急亂投醫,打電話請他幫忙:「楚先生,我知道你和永貞現在只是普通朋友……但是,能不能請你幫忙在你父親面前說說……」請他對利永貞這位病人更加上心一些。
楚求是如遭雷擊的同時,委實不明白父親怎麼能夠做到隻字不提,縱然有氣,也還是賠盡了笑臉來套話,但楚漢雄直接回絕:「談論病人的隱私是大忌,幾時輪到你來教我做事!」
楚漢雄這樣一說,楚求是也收起了嬉皮笑臉,正色道:「爸,我只問一句——她的病嚴不嚴重?治癒率有多高?」
禁不住兒子一直纏一直纏,楚漢雄終於發火了:「求是,實話告訴你,如果是別人我就叫她回去等死了!有那麼多病人排著隊等著看病,我為什麼要賭上自己的聲譽,去救一個病變細胞已經擴散到整個腹腔的年輕病人,明明知道她可能會挨不過治療。你以為我看過她的照片,所以給你面子?不是!是因為她自己有強烈的求生欲!」
見兒子臉色慘白,不願接受這個事實,楚漢雄又冷冷道:「你的眼光很不錯,她的眼光也不差。你就別管了,所有病人對我來說都是一樣。」
楚求是去探望過利永貞,知道她那個所謂的男朋友拿了大假在陪她,咆哮道:「那個男人幾乎與其他女人談婚論嫁,有什麼好!他現在對永貞再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