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月賓破門而入時看見了地獄。
保險柜已經打開,床上、地上散落著大把美鈔和各式珠寶,女兒的手腕被反縛著,幾近半裸地在這一片珠光寶氣中掙扎呼救。她已竭盡全力仍不能脫難,噴薄而出的眼淚哭濕了整個頸窩與肩頭。
而司徒誠正大力捏著她的下顎,迫使她張開嘴。
葉月賓立刻衝上去廝打這齷齪的禽獸,崩潰大叫:「放開她!」
一向給人以柔弱感覺的她處於出離憤怒的狀態,力氣大得驚人。司徒誠哼了一聲,撂開手,反過來給了葉月賓狠狠一耳光:「閉嘴!」
這一耳光將葉月賓打蒙了,她定定地望著眼前這齷齪的男人。他的臉上,脖子上有抓痕,最狠的一道幾乎抓破了他的眼球。
這小戲子的軟硬不吃令他足足十五分鐘不能達到目的。
他也疲了,煩了,被指甲劃破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什麼興緻都煙消雲散。
鍾晴從床上滾下來,虛弱地哭泣:「媽媽,媽媽,我的手……」
葉月賓打人的力氣那樣大,但抖抖索索地無法將女兒的手腕解開,她仍然不停地問著:「為什麼……為什麼……」
司徒誠的回答冷酷真實:「我這是看得起你。」
葉月賓實在沒有辦法解開繩結,一把將瑟瑟發抖的女兒緊緊摟在懷中。
鍾晴受到了極度驚嚇,眼淚雖止住了,小小身軀還抽搐著,抽泣著,眼神渙散,隨時要暈過去。
母女倆互相抱著,就覺得安全一些了,葉月賓也能說出些連貫的話語來了:「司徒先生,您是有頭有面的人,這樣強迫一個女孩子……」
他整了整頭髮與衣服,居然好整以暇地坐下,非常斯文地蹺起腿,手支著太陽穴,欣賞著葉月賓一邊哆嗦,一邊幫女兒整理衣服。
「強迫她?我是什麼人,用得著強迫?你看得到,這些,這些,全是報酬,年輕女孩子嘛,喜歡粗暴一點兒……」
「不!」葉月賓聲嘶力竭,拉起幾乎無法站立的女兒,「我們走。」
「走?」司徒誠冷冷的聲音在她們身後響起,「就這樣走了?真輕巧!」
葉月賓整個身體都僵直,繼而開始抖動,大腦一片狂亂,四肢不聽指揮。她離門口只有兩三米的距離,可不知為何,一步也挪動不了。
「媽媽!」她手一松,鐘有初整個人摔倒在地毯上,勉力撐起上身,每個字都在發顫,「我們走,我們回家。」
司徒誠的聲音輕描淡寫:「走啊,只管走出去——我差點兒忘記,你本來給她請了家庭教師,就是不打算長久做這一行。」他竟然還笑出聲來,彷彿是在欣賞猶做困獸之鬥的母女,「鬧出這麼大動靜,可見有人來嗎?你以為這麼幸運能夠上來,就一定能夠下去?好,你們只管走出去,試試看。」
處在地獄之中,受煉火之苦,也不會比此刻更難熬。回憶滾滾碾過,葉月賓的血肉在一寸寸地爆裂,她一邊將女兒拉起來,一邊求饒:「她還是個小孩子,她懂什麼呢?一點兒意思也沒有,對不對?」
這聲音並不平靜,但已經竭力做出迎合的姿態。聽了這樣荒謬的回答,司徒誠反而笑了起來:「有趣!有趣!」
昏昏沉沉的鐘晴沒有聽懂母親話中的含義,可是當司徒誠再度獰笑著鼓掌,然後葉月賓又把她往衛生間里推的時候,她明白了。
「媽媽!」這心情比自己被侮辱更加絕望,鍾晴哀叫著,拚命反抗,「媽媽!你這是要幹什麼?我們走!我們走啊!」
葉月賓將她的胳膊扯得幾乎脫臼:「你乖,一會兒就好了。」
鍾晴已經沒有力氣了,兼之五內俱焚:「媽媽……我求求你,不要……我以後都會聽話,我們走,我們……」
她力已竭,眼前一黑,軟綿綿地癱了下去。
安頓好女兒,葉月賓一步步地朝司徒誠走過來。
司徒家的人,臉龐清秀之餘,那長長的眼角都蘊含著一股邪氣——還和當年來看公演時一模一樣。
她飾孟麗君,嫦娥演成宗,一折《游上林》,眼角眉梢都是戲,將風流天子對少年大學士的繾綣愛戀表現得淋漓盡致。
謝幕時,領導們上台與演員握手。未卸妝的她,長長的水袖拂在他的方形袖扣上。掌聲如雷動,花香熏得頭疼,他竟靠近她的耳邊,輕輕挑逗了一句——卿可願,常在上林伴君王?
不是不心動,葉月賓自小便在那個多愁書生、多情小姐、嬌俏紅娘的世界打滾,怎麼會沒有一點兒綺思?
怎奈使君有婦,羅敷有夫,所以唱做俱佳的葉月賓,做不到這句戲詞,可也忘不掉。
「不用我教你怎麼做吧。」
葉月賓默不作聲地開始解身上的衣服。
她面容姣好,身體輕盈——十幾年前,確是司徒誠喜歡的類型,可時間一向對女人更殘酷,現在的葉月賓對於司徒誠來說,已經老到足以令他眼中充滿了不耐與厭惡。直到她不著寸縷,司徒誠才冷冷開口:「當年你先是欲拒還迎,後又三貞九烈——現在倒肯為女兒做出這樣的犧牲了?」
葉月賓交叉著雙手,面無人色:「司徒先生,我知道你從來不強迫……」
「不錯,我從來不強迫,所以當年才被你耍了一道。」司徒誠語調輕蔑,像一條毒蛇,一寸寸地纏上來,「你憑什麼以為我會選徐娘,舍少艾——總不會以為我還念著你吧。」
她竟天真地認為被迫脫光衣物已經是最大的羞辱。葉月賓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捂著臉跪下去:「司徒先生……請你放過我們……」
「站起來,」司徒誠指著她,命令,「站起來——讓我好好看看。」
見葉月賓如死一般沒有動靜,他上前將這十幾年前的孟麗君使勁拉了起來——赤裸的胴體毫無遮攔地展現在他的眼前。絕不是欣賞,而是審視,那目光再沒有一絲情慾了。她當年怎麼嬉笑來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得著不如偷不著。
葉月賓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發寒。捫心自問,她是否挑逗過他?玩弄過他?虧欠過他?現在的代女受過是否也有一絲心甘情願在裡面:「都是我的錯……你放過我們吧……」
「放過?你們母女可曾放過我司徒誠的兒子?」
如晴天霹靂炸在了葉月賓的頭頂:「這是從何說起……」
「別告訴我,連你也不知道聞柏楨的身份。」司徒誠冷冷甩開手,她重又癱軟在地,「我司徒誠的兒子,豈容你們這對戲子母女隨便玩弄?」
葉月賓頭痛欲裂,無從辯駁,只能艱難回答:「小孩子一廂情願……」
「是她一廂情願,還是你順水推舟?好叫自己女兒飛上枝頭變鳳凰?」
葉月賓心裡是否真有這樣的念頭,她自己都沒辦法深思,這可憐又可悲的母親已經被司徒誠的言語鞭笞得足夠:「我……我會讓她明白……」
「明白什麼?明白柏楨乖乖地給她做了四年的家教?明白柏楨正月里不來看我,卻跑到晶頤和她談判?明白柏楨昏了頭,連一樁小生意都不肯轉手——你怎麼知道鍾晴在這裡?」
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葉月賓作聲不得。
「我早該想到是他通知你。」司徒誠長長地冷笑,「記得曾經有個女孩子在他窗下候了一天一夜,他看都沒有多看一眼。鍾晴不過是好好地在俱樂部里白等,淋不著,餓不著,最多不過生一場悶氣,他就忙不迭地叫你來接她——好極,母女一路貨色,叫我上了你的當還不夠,現在又來仙人跳。」
他雖然和聞柏楨的母親離了婚,失去撫養權,但對這個兒子一向上心,上心卻不細緻,等兒子入了局才驚覺——他這四年來如何浪費時間在這小戲子身上。
聞柏楨是他的獨子,是他的驕傲——滔天怒氣怎能令他不用最殘酷的手段對付這一對母女?
「我現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司徒誠看也不看氣若遊絲的葉月賓,開始收拾珠寶鈔票,「我對你那個張牙舞爪的女兒已經沒興趣了,對你,更提不起興緻。」
「不過,今天之後,我會告訴所有人,我已經得到了鍾晴和她的母親——我不認為有人敢懷疑我的可信度,她的文身,你的胎記,我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葉月賓絕望地揮著胳膊:「不……沒有……」
「沒有什麼,鍾晴還是處女?哈,那種東西,能做假的太多了,不是嗎?所有人都會很願意相信——他們巴不得有這麼一個人,首先得到了鍾晴,那他們就可以開始排隊了。至於你,買一贈一,很有情趣。」
「而且你大可以放心,這種好事,他們只會口耳相傳,不會張揚。」
他平靜到一如在做格陵重工的來年展望:「等你女兒醒過來,一定以為母親做出了巨大犧牲,痛不欲生,你敢不敢告訴她真相?告訴她今天所遭受的果,都是昔日你種下的因?」
「啊,我竟然忘記了——她一身演戲本領都是你傳授的,你講真話給她聽,說沒有被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