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達:德斯科拉選病原體不是細菌,它好像進入細胞中,然後住下不走了,和線粒體一樣,隨細胞的繁殖而繁殖。人類到達這裡才幾年。完全是一個新物種,可它這麼快就進入了人體。這說明它有很強的適應性。它肯定很久以前就傳遍了整個盧西塔尼亞生物圈,成了這裡的地方病,一種無法治癒的感染性疾病。
加斯托:如果它定居在細胞之中,而且到處都是,那就不能說它是一種感染了,西達。它已經成了正常生活的一個組成部分。
西迭:問題是,這東西不是天生的呀,它有擴散能力。還有,如果它是這裡的地方病,當地所有物種一定都找到了與它戰鬥並取得勝利的辦法——
加斯托:或者適應了它,使它成為正常生態的一部分。也許這裡的生物需要它。
西迭:德斯科拉迭拆開生物的基因鏈.再胡亂重組。這裡的生物需要這種東西?
加斯托:說不定這就是盧西塔尼亞的物種如此稀少的原因所在。德斯科拉迭的歷史可能並不太久,只有大約五十萬年,大多數物種適應不了它,於是消亡了。
西迭:我真希望咱們能熬過這一關,加斯托。下一代外星生物學家也許只知道作標準的基因修改,無法把咱們的實驗繼續下去。
加斯托:不想死就只有這一條原因?
——加斯托與西達去世前兩天的對話。插入其電腦工作筆記。初次引用於《失落的科研線索》,
刊於《方法論學報》2001:12:12:144—45
那天晚上,安德很晚才從希貝拉家回到自己的住處。他花了一個多小時分析當晚發生的事,尤其是娜溫妮阿回家之後的事件。
第二天,安德還是一早就醒了,腦子罩立即浮現出一大堆需要回答的問題。準備代言時總是這樣。他需要把大最零碎資料拼湊在一起,才能深入死者的心靈,發現他們本來準備怎樣度過自己的一生,無論後來發生了什麼情況,使他們的生活大大背離了初衷。在得出結論之前,他很少休息。但這一次,讓他無法安睡的還有焦灼。這一次,他對生者傾注了極大的關懷,遠甚於以往的任何一次。
「你當然陷得更深。」聽了他的訴說後簡解釋道,「沒等離開特隆海姆,你就已經愛上那個娜溫妮阿了。」
「也許我愛上了當年那個年輕姑娘。可現在這個女人又凶又自私。瞧瞧她,竟然受得了發生在自己孩子身上的那些事。」
「這就是死者代言人的所作所為嗎?單憑表面現象就對一個人下斷語。」
「你還不如乾脆說我愛上了格雷戈哩。」
「你呀,總喜歡別人在你身上撒尿。」
「還有科尤拉。他們所有人都比她強。還有米羅,我喜歡那個小夥子。」
「他們都愛上了你,安德。」
他大笑起來,「人人都以為自己愛我,可一旦我開口代言,他們就不會那麼想了。娜溫妮阿比大多數人更有眼光——沒等我說出真相,她已經恨上我了。」
「你和其他人一樣,對自己一無所知,代言人。」簡說,「答應我,你死之後讓我替你代言嗎?我可真有一大堆話要說呢。」
「這些話你還是自己留著吧。」安德疲憊地說,「幹這一行,你比我還差勁。」
他開始動手列出一個相關問題表:
一、為什麼娜溫妮阿一定要嫁給馬考恩?
二、為什麼馬考恩那麼憎恨自己的孩子?
三、為什麼娜溫妮阿那麼憎恨自己?
四、為什麼米羅請我替利波代言?
五、為什麼埃托請我為她父親代言?
六、為什麼娜溫妮阿改變了主意,不讓我為皮波代言了?
七、馬考恩的直接死因是什麼?
他注視著第七個問題。這是最容易回答的,只是個單純的醫學問題。就從這裡開始吧。
替馬考恩作屍檢的醫生名叫納維歐,意思是「船」。
「不是因為我個子大得像輪船,」他笑道,「也不是說我很會游泳。我的全名是恩里科·歐·納維加多·卡隆納達。納維加多是船長的意思。幸好他們用這個名字稱呼我,沒管我叫卡隆納達,就是小鋼炮的意思。後一個名字的聯想可有點下流呢。」
安德沒被他笑逐顏開的樣子騙過。和其他人一樣,納維歐也是個循規蹈矩的天主教徒,也跟其他人一樣,對主教大人的吩咐言聽計從。他的目的就是不讓安德了解任何情況,這樣做他也沒什麼不高興的。
「我提出問題,希望得到回答。我有兩種途徑得到你的回答。」安德的聲音不大,「我可以問你,而你也如實作答。另一種辦法是,我向星際議會提交一份請求,命令你向我公開你的記錄。安賽波的收費是十分昂貴的。而且,由於我的請求完全正當,你的拒絕卻是觸犯法律的,所以這筆通汛費用將從你們殖民地奉來已經很緊張的經費中扣除,加上一倍的罰金,還有對你個人的懲罰。」
安德平靜地說著,納維歐的笑容漸漸消失。最後他冷冷地答道:「我自然會回答你的問題。」
「這裡頭沒有『自然』可言。」安德說,「我是依法前來的代言人,而你們主教卻要求米拉格雷人民,無緣無故對我採取不公正的抵制態度。請你為這裡每一個人做件好事,通知他們:如果這種表面上熱烈歡迎,背地裡卻拒不合作的態度繼續下去,我會請求星際議會改變我的身份,使我從代言人變為檢察官。我向你擔保,我在星際議會裡的名聲還不錯,我的請求會批准的。」
納維歐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檢察官具有議會賦予的權力,有權以宗教迫害的理由收回殖民地的天主教特許狀。到時候,不僅主教會被立即撤職召回梵蒂岡接受處罰,盧西塔尼亞整個殖民地都勢必爆發劇變。
「你既然知道我們不希望你來,為什麼還要做這種事?」納維歐問。
「有人希望我來,否則我是不會來的。」安德道,「你可以不喜歡這條法律,對它萬分惱火,但它保護了許多天主教徒,這些人身處獲得別的宗教許可狀的殖民地,全憑這條法律才能得到安全。」
納維歐的手指叩打著辦公桌。「你的問題是什麼,代言人?」他說,「咱們快點,早完早了。」
「非常簡單,至少開頭很簡單。馬科斯·希貝拉的直接死因是什麼?」
「馬考恩!」納維歐一聲驚呼,「你大老遠到這兒來,不可能是替他代言吧。他幾個星期前才——」
「我被請求替幾位死者代言,納維歐先生,我決定從馬考恩開始。」
納維歐的臉一擰,「我希望你能先證實你有這個權力。」
簡在安德耳朵里悄聲道:「咱們先鎮鎮這傢伙再說。」
眨眼間,納維歐的終端啟動了,調出官方文件,簡換了一副最威嚴的官腔嗓門宣讀道:「茲證明安德魯·維京,死者的代言人,接受請求,為盧西塔尼亞殖民地米拉格雷市公民馬科斯·希貝拉代言,訴說其生平與死因。」
鎮住納維歐的還不是官方證明,而是安德根本沒作出任何提出請求的舉動,甚至沒登錄上他的終端。納維歐立即明白,代言人耳朵里有植入式電腦,有一條直通線路。這種昂貴的通訊手段證明此人來頭不小,在高層極有影響力,他的請求肯定會批准的。盧西塔尼亞還找不到一個人有這種權威,連波斯基娜市長都沒有。納維歐得出了結論:不管這個代言人是誰,他可是一條大魚,佩雷格里諾的小煎鍋盛他不下。
「好吧。」納維歐說,勉強擠出笑臉。現在他似乎又恢複了剛才笑逐顏開的樣子,「反正我早就準備幫你了。你知道,主教有點大驚小怪,米拉格雷的人也不是全都受他的影響。」
安德還了他一個笑容,禮貌地接受了他的假客套。
「馬科斯·希貝拉的死因是先天性遺傳缺陷。」他嘰哩咕嚕說了一長串似是而非的拉丁名詞,「這種病你以前肯定沒聽說過,它相當罕見,是通過基因傳給下一代的。最初發作區域通常是生殖器。大多數病例中,患者的內外分泌腺體被脂溢性細胞取代。換句話說,數年時間裡,一點一點地,腎上腺、垂體、肝臟、睾丸、甲狀腺,等等,逐漸變成了一團一團肥大的脂肪組織。」
「這種病肯定致命嗎?會不會好轉?」
「哦,會的。事實上,馬考恩比普通病人多活了整整十年。從很多方面來說,他這個病例是十分突出的。有記載的其他所有同類病例中——我承認,這種病例不是很多——疾病初發區都是睾丸,造成患者不育,大多數會成為性無能。馬科斯·希貝托卻有六個健康的子女,說明他的睾丸是最後被感染的腺體。可一旦睾丸受到感染,病變一定快得不同尋常。他的睾丸已經完全成了脂肪性組織,而他的肝臟和甲狀腺卻還能繼續工作。」
「最後死亡是因為哪個部位的病變?」
「垂體和腎上腺不行了。他成了一具行屍走肉。在一家酒吧里就那麼倒下了。我聽說他當時正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