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陌消失的第五天。
C大校園裡瘋傳著一個消息。
鄭烽,因為肇事逃逸,被逮捕了。
消息真偽尚且不能確定,他的女友瞿甜甜也似乎失了蹤跡,一直沒有出現在眾人的視線里。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
512寢室。
李倩抓著頭髮:「我快瘋了。以陌情況不明,你們一個悶聲不響,一個只顧看書。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要憋死了!」
原園的視線從厚實的法律詞典上移開,停在她身上幾秒,又轉回去,繼續看。
唐小音看了看震動的手機,淡笑道:「孫海約我出去吃飯,等我回來一起去晚自修吧。」
「嗯。」李倩點點頭。
小音出門後,原園把書合上,起身收拾提包。
「你也要出去?」李倩有些詫異的問。
「嗯。」
「……你們怎麼捨得把哀家獨自一人丟在這驚險萬分的寢室?」她翻個白眼。
「對了。」無視了她的原園走到門邊,忽然回頭,「明天有考試,你一會兒先去自修吧。」
「剛答應等小音回來一起去。」
「會很久。」原園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關門離開。
那眼神,似乎有一種看透世情的清冷。
李倩不由一怔。
「明天還有考試,我們隨便吃點不行么,非要來這種地方。」唐小音從寶馬Z4上下來,語帶抱怨的說。
孫海眯著三角眼看了看手錶。「急什麼。吃飯也要講究情調。」
傍晚六點是Amour最繁忙的時候,飢腸轆轆的客人們在這個龐大而華麗的餐廳里品嘗著最地道的法國大餐,大快朵頤。
她跟著孫海穿過大廳和走廊,在一個包廂門口停了下來。引路的服務生輕敲了幾下門。
「有人?」小音皺了皺眉,問。
孫海把手指放在唇邊噓了一下,探手一把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先生,你……」年輕的服務生有些慌忙的想要阻止,卻聽包廂里響起一個聲音。
「讓他們進來吧。」
服務生略微欠身,轉身退出門外。
Amour的包廂很大。從三十層的整面落地窗望出去,華燈初上的H城,點點燈光錯落排布,宛如星河。
從高處俯瞰的時候,人會有一種疏離感。
彷彿遠離了真實世界,也遠離了那些悲歡離合。
唐小音抬眼看去,餐桌旁坐著一個姿態優雅地切著鱈魚排的男子。只見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抹了抹嘴巴,向後靠在椅背上,悠然開口:「坐。」
只這一個字,卻讓人不由感覺到一種壓迫感。
又或者說,這是那個男人與生俱來的霸氣。他沉靜的時候像是神秘莫測的海,隱藏著颶風和漩渦。
當他不動聲色的看著自己的時候,會有一種被人用解剖刀抵住咽喉時的緊張感,呼吸困難。
她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便知道,他不簡單。
這個叫做顧鈞青的男人。
孫海勾著腰站在一旁,乾笑兩聲。「顧總,打擾您吃飯,真不好意思。只不過……」
男子看他一眼,道:「孫先生想必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孫家的這些產業里,近年來也就長信機械還能賺點兒,現在……這樣下去可是要喝西北風了。還望顧總高抬貴手……」孫海笑的很是諂媚,一雙三角眼幾不可尋。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早知道安小姐是您的未婚妻,我怎麼敢去碰她吶?一切都是她的主意。」
唐小音望著他的指尖,似乎預料到般,淡淡一笑。
「不打算辯駁么?」顧鈞青黑曜石般的眼睛看著面前端坐的女生。
「既然你有本事逼他說出來,自然也有本事查得確鑿證據。我又何必否認。」女生挺直了脊背,眉間一片清寂。
她並不知道他做了什麼。但卻能在短短几日里迫使奸詐狡猾的孫海退無可退,拱手交出自己,低聲求和。
單是這個結果,就足以讓人覺得可怕。
「吞併長信的事,容後再議。我有些話要和唐同學談談。」他正式逐客。
「好,好……」孫海已經完全失了主動權,低頭哈腰的樣子看得唐小音一陣反胃。他臨走前回頭望了眼那個神色鄙夷的女子,訕笑著去了。
夜色漸涼。
沉默有時像是一種武器,壓迫胸腔。
「之前的照片也是你貼在網上的么?」顧鈞青喝一口咖啡。
「對。」
「引誘以陌去醫院是故意的?」
「是。」
「在保溫瓶里下藥的是你?」
「瞿甜甜做的。」
「葯是你給她的?」
「對。」
「你的戲演的很不錯。懂得以退為進找輔導員坦白來洗脫嫌疑,也知道用金蟬脫殼來找瞿甜甜、鄭烽做替死鬼。只可惜,你高估了孫海的人品,也低估了鄭烽的勇氣。前天晚上,他去自首了。」
「是么,撞人逃逸,夠判幾年?」唐小音的臉上依舊綻放著柔和溫婉的笑容,猶如一朵嬌媚盛開的花。此時的她與平日里柔弱怯懦的樣子沒有半分相似,眼裡閃爍著莫名興奮的光澤。
「無論是怎樣的結果,那場事故是他需要承擔的責任,而不該是你用來要挾他的手段。」顧鈞青語意清冷。「雖然我對你這麼做的原因不感興趣,不過有人托我問問理由。
包廂的鏡面玻璃後面,是另一個小間,沒有開燈。
身穿黑色羽絨服的女生背靠鏡面坐著,那黑暗充斥在房間里,看不到邊際。
她用盡全力抓著身邊男生的手,猶如孤立無援的海上抓住的唯一一塊浮木。
男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從未看見這個堅強的像小坦克一樣的女子表現出這樣軟弱的情緒。他的心狠狠的疼起來。他起身,將她摟在懷裡,輕聲喚她的名字。
「原園……」
是的。他們可以清楚的看見那個燈光瑩爍的包廂里的一切,清晰的聽見所有對白。
當沈瀚聽到唐小音的每一次承認時,身為局外人的他亦會覺得窒悶而壓抑,何況是他身邊那個與唐小音朝夕相處三年時光的原園。
友誼。信任。互愛。
她們之間千絲萬縷的情誼猶如一張精緻的蛛網,卻在暴雨中支離破碎。
在黑暗裡,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緊緊抓著她的手。
唐小音微笑著,那笑如此熟悉。溫和的,淡然的,美好的,像是最親近的溫暖。
她說,當酒醉的許戍念著她的名字的時候,我才知道,安以陌所謂的撮合是多麼可笑的一件事。而我卻信以為真,一心一意的愛著那個愛她的人。
她說,我曾付出了多少努力,你們知道么?你們當然不會知道。可是無論我怎麼做,他眼裡都是她的影子,再也沒有我容身的地方。
她說,如果不是因為她,我不會在酒吧喝到爛醉,不會和那個噁心的孫海發生一夜情。也不會有那個孩子。所以我帶她去醫院,讓她看見我的疼痛。也讓自己在重生的第一刻起,記住這個讓我疼痛的女人。
她說,一切都是因為她。她帶給我所有的不幸,讓我痛不欲生。而她卻抓住了你,顧鈞青。她想要一步一步往富太太的位置上爬,我偏要把她拉下來,讓她也嘗嘗身敗名裂被人拋棄的滋味。我利用了孫海。巧的是他目擊了鄭烽撞人逃逸的一幕。於是鄭烽和那個傻女人瞿甜甜成了我最好的棋子。
她說,我恨她。恨不得用我所有的力氣來報復她。
她依然在笑著,秀美的容顏有幾分蒼白。
原園緩緩闔上眼。
她仍然記得那場對話。
當瞿甜甜紅著眼吼道「我說了,安眠藥是我放的,人也是我搬出去的!全都是我做的,你還想怎麼樣?」
卻看見鄭烽一把抓過她,緊緊擁在懷裡。
「夠了。甜甜。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謝謝你。」他說,「一切都是因為我的緣故。我不小心撞了人,所以被人抓住了把柄。」
瞿甜甜的眼神,空洞的悲涼。她定定的看著鄭烽,低頭啜泣。
「甜甜,如果……你會等我回來嗎?」
她笑著點頭,眼淚從眼角滑落。
那一刻,他們彼此言愛。
他臨走的時候說,原園,帶我向以陌說聲對不起,照片和安眠藥都不是我的本意。
夜色漸濃。
原園眼底泛起一陣潮濕的霧氣。
唐小音的話就如同食客們手中握著的餐刀,而她的心就如同盤裡五成熟的牛排,狠狠的切下去,連肉帶血一刀一刀的被割成小塊。
從來沒想過,甚至沒有絲毫的懷疑。
那個可以分享秘密,絲毫沒有顧忌的人。
那個能在深夜裡擁抱抵足取暖的人。
那個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