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藤湖頭

星期六午後兩點。

陸言閉目養神,手持釣竿,靜坐在白藤湖西畔,一棵婆娑柳樹下。

典型的亞熱帶天氣,六月的江城,天色微晴,細風搖曳垂柳疏影,連著泛亮的湖面,清新的午後熏風拂面而來,如情人溫柔的手,撫弄得讓人心曠神怡。

休息來到這裡釣魚,是陸言混跡江城數年來,少數幾種喜愛的活動。

提著漁具馬扎,騎著二手自行車,來到這個離新秦工業園不遠的湖邊。或約三五好友,閑聊吹水,恣意宣洩;或獨自一人,獨享這繁華城市背面的寧靜。

看那山那水,浮躁的心態都變得淡定了起來。偶或收穫頗豐,卻也吃不完許多,自會各人分點,數量不多,但也是聊表心意,使得與同事朋友間的感情融洽了很多。

自從一個星期前,發現自己擁有了超越常人的能力,陸言心裡就一直又驚喜又惶恐。

他只是在工廠里打工的一個碌碌無為的小人物,每天面對的無非是工作瑣碎,衣食住行,贍養父母等等諸如此類的問題,雖然也沒事混跡一下貓撲鐵血,隔天便在微博和空間里發發牢騷,述說煩愁,雖然也會無聊時候在手機裡面看看小說,做做白日夢。

但是,當真正有一天,路人甲華麗轉身變成了奧特曼的時候,他卻有些不知所措,是應該找小怪獸玩玩呢,還是沒事過著超人蝙蝠俠的裝B生活?

或者首先解決一下囊中羞澀的苦惱,做一回十三大盜?

葉公好龍,然懼之於真龍。

陸言肯定自己腦袋上既沒有主角光環,也沒有天使聖圈,菩提頓悟、腦力超強這些東西附身。物極必反,樂極常會生悲切。小人物謹慎的心態作祟,飽受陰謀論者荼毒的陸言,總是想著,如果貿然地暴露自己,那麼他這個出頭的椽子會否爛掉?

那麼在彷徨無定的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掩藏自己,然後依照自己二十多年的生活軌跡,慢慢走下去。

靜觀其變!

不過,說真的,哥們現在好歹也有比別人更加光明的未來了吧?

這麼想著,嘴角都翹起來了。陸言心下一動,食指微微點著釣竿,靜著心感受手心傳出去的顫動,通過釣竿,漁線,釣鉤,湖面以及水下的各種石礫,沙粒,藻類,垃圾,游魚……

周邊的世界以一種波紋的方式,極其精密的、難以言喻的回饋到他的腦海里,心裏面不可控地高速運轉著,忽然之間,五識靈敏,四味分明起來。

目力不及,但水下的景象彷彿便瞭然於心了,緩緩移動釣竿,慢慢的,慢慢的……彷彿這個世界活起來一般,陸言的一舉一動都能微微地影響著無數不幹連的東西。

突然鈴聲響起,一股力量把釣竿往水下一拉——魚兒上鉤了。

陸言臉上滿是笑容,沉著地收起線,把魚一接過來,好傢夥,三斤左右的鯽魚,難得的收成,這又多久沒有釣到過了。

原來這樣子也可以。

通過這些天的反覆運用和揣測,陸言對自己的能力也有點大概的了解了。

那就是一小段時間的人體精確控制和高速反射、運算能力,以及來源於身體本能的自動優化調節。

所謂一小段,是指脆弱的身體並不能夠支持能力的長期運行。

經過他這些天反覆的實驗,除了自我調節優化能力是本能性的長期反應外,前兩者由於身體素質和體力有限,一天時間內最多進行十分鐘高強度運轉,一旦超過全身肌肉就會酸痛難當、痛不欲生。

但是彷彿遊戲裡面一樣,瞬間爆發力、反應力如同技能大招一般,需要冷卻時間,好好睡上一覺,整個人便能恢複正常了。

當然,這也許便是潛意識控制的調節優化能力的影響。

陸言能夠感覺到自己每一天都有著進步,力量、精力、反應力、記憶力……這些不可量化的自身屬性,每過一日,都能夠有著肉眼所能看到得增長。

他雖然不是宅男,自小也是苦出身,然而在江城幾年也是疏於鍛煉,全身上下肥肉多過肌肉,且屬於正常人中體質偏弱的一種。

原來每天公司、食堂、出租屋三點一線,渾渾噩噩的甘於平庸,對此也並沒有過多想法,然而這幾天下來,對自己身體卻有了諸多怨念,也起了健身的心情。每天早上半小時的長跑也開始起來,下了班也不如往常般直奔回家,而是去廣場旁的籃球場打打籃球,讓自己汗水去揮發。

在沒人的時候,他也偷偷摸摸地學著跑跳攀爬,進行所謂「跑酷」運動。

雖然也因為不甚熟練摔得很慘,然而幾次鼻青臉腫之後,居然能夠很好的挪移肌肉、脊椎,在高速運動中找准重心和暴發力度,更加精彩地完成。而且,他彷彿天生具有根骨這東西,一旦熟悉,便能精通,推陳出新,嘗試更高難度的技巧和動作。

唯一可惜的是,似乎有種極限在限制著他的成長。

體力,或者妄且稱之為能量,雖然它每天都隨著自己的鍛煉而增長。

陸言越來越欣喜的發現,自己似乎真的能夠與眾不同了。

這個超越常人的能力,彷彿是那日所看視頻的模仿,但是卻好似有些不同。

可惜的是當日激動地去體悟擁有的感覺,視頻沒存下來。哪知當陸言想起再次進入時,發現帖子已經被刪,然後無論怎麼搜索都消失不見。如此速度的和諧,也使得陸言心中多了一絲擔憂和疑愁。

即使陸言曾經聽聞過河蟹神獸之凶名,此刻也忍不住有些感嘆。

時間太短,也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資料可以了解,讓陸言不能一直懵懵懂懂的陷入死胡同無法走出,除了加強身體強度的鍛煉外,也沒有什麼可以對能力的激發、控制、提高有著行之有效的方法。

去網上搜一搜,大量玄幻道藏的虛假文字里,也很難篩選出這方面靠譜的論壇或資料。

唯有閉門造車。

或有,只是被神獸屏蔽了?

拋開這些想法,陸言看了看自己逐漸結實的臂膀,心裡又高興起來。

有了超常能力的輔助,如同開了雙倍經驗的外掛一般,自己的鍛煉成果在幾天之間雖然不是突飛猛進,但也是成果漸顯,能感覺到體力和耐力在一步一個腳印地堅定往前邁進,這種變化是如此動人。

倘若是一個美夢,陸言寧願沉醉其中,永不醒來。

鈴聲再響,這次是魚兒自己上鉤了。

正收著魚,環湖便道上駛來一輛汽車,眯著眼看過去,入目的是一輛綠色軍牌陸虎攬勝,粗獷高大的造型十分搶眼,路言吁了一聲,不管真假,看著都只能用四個字形容——「霸氣外露」——有錢人真牛B。

汽車在左邊草坪上停下,陸續下幾個衣著摩登的年輕男女。

他們青春陽光、活力十足,好是喧鬧了一番。這裡是江城不出名的湖區,但此刻的天氣頗好,滿岸垂柳搖曳,碧水蕩漾波光,蟬鳴林更靜,風景也出奇的美了些。

離得也遠,也就是一瞥,大學生摸樣的三男兩女,往著突向湖心的軒月亭走去。

兩個女孩子看背影倒也是窈窕佳人,特別是那個打扮簡單的那位,普通的修身牛仔褲將她令女人都羨慕發狂的長腿,給修飾得尤為讓人眼饞。中午太陽當頂,但是在這湖畔折橋、隨風垂柳的掩映下,恰到好處的伏線就像名家的中國畫作,有打動人心的美麗。

但也,只能看看而已。

陸言撇了一下嘴,收回視線,自顧做著自己的事——無論在哪,美女都是稀缺資源。你要麼有錢,要麼有權,不然除了彷彿在平行空間發生的青春偶像劇外,窮小子跟她們永遠都只是平行線。

絕無相交的可能!

現實便是如此的殘酷,牛郎與織女的愛情故事之所以讓人千古傳誦,只是因為它是現實中人們可想而不可得的奢念罷了。又或許真的有令人動容、偉大的愛情,但是那也都被歲月時光所蹉跎,面目全非,變得慘不忍睹了。

這與現代社會的拜金主義、價值觀無關,只和人類的生物本性有聯繫。

拋開雜念,靜心釣魚,不到十分鐘,路言又釣到兩條稍小的羅非魚。

正收拾魚,一個男子走近來招呼他。

這個淺白西裝男子年齡倒不大,長得挺胖。看他青稚的面容、微黑的絨毛鬍鬚,也就是十八、九歲出頭的年輕人,但他穿著考究,腕上戴著價值不菲的名表,渾身的富貴逼人,倒也是氣場十足。

陸言沒注意他剛才說什麼,一臉疑問,這男子走近過來,抬了抬手中的相機,問:「靚仔,過去給我們拍下合照。」

他說的是南方話。

南方話是除了普通話外,華人世界裡受眾面最廣的方言,在民國初年時還差點取代源自於北京官話的普通話,陸言在南方省呆了近五年時間,耳熏目染之下,也是知曉個大概。

但是並不熟練。

陸言正坐在馬紮上收拾魚進簍里,聞言一愣,抬頭看了看他手中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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