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國在短短十餘天內便終結了帝制。這個結果令所有人目瞪口呆,包括德國和奧匈帝國。說實話,沒有人可以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做好合理應對局勢的準備,連早已布局俄國的中國人也一樣。當俄皇,不,現在應當說是前皇帝了,的專列駛入文尼察,負責執行俄國戰略的最高前敵指揮官王明遠上將尚在盧布林,接到聯勤司令部的電報,王明遠嚴令封鎖消息並且切實保護好這位在莫名其妙的一場政變中失去了皇位的尼古拉先生的安全。
王明遠給返回前線的石大壽和熊勛兩位集團軍司令拍發了密電要他們提高警惕,嚴密監視當面德軍。又給程建國少將發出了加強空中偵察的指示。王明遠的擔心是有道理的,隨著彼得堡事變的發生,俄軍本來就低迷的士氣將更趨惡化,德國人利用這個機會來一次進攻是完全可能的。
但王明遠畢竟不是俄國人。他猜不透俄軍如此多的高級將領為何都齊刷刷地背叛了沙皇。其實,除卻尼古拉二世失去軍心民心這個老話題外,根本的一條是士兵厭戰情緒日濃,早就不想將戰爭進行下去了。但高級將領們卻希望戰爭繼續進行直到勝利,因為牽連著他們的功名利祿。所以,脅迫沙皇退位是可以起到穩定軍心的作用的,讓士兵們的怨恨發到沙皇頭上,反而可以起到穩定軍心的作用。實際情況正是這樣,當沙皇退位羅曼諾夫王朝轟然倒塌,前線部隊一片歡騰,士氣反而提升了。
王明遠對德軍的擔心其實是多餘的。策劃並實施一場大的進攻戰役絕非一件易事,總有諸多的蛛絲馬跡暴露出來。羅曼諾夫王朝的垮台實在是太快了,快到德國人措手不及的程度。按照正常程序,德國高層必須對此事件作出評估,然後才能針對性地擬定軍事和政治方略。轉入前線具體的行動,至少要經過一兩個月。
的確,德國在獲悉彼得堡事變後立即進行了研究。立即採取的行動不是軍事方面的,而是將一個叫弗拉基米爾·伊里奇·烏里揚諾夫的人「放」回了俄國。這個人是被沙皇驅逐在外的反對黨領袖,是社會工黨在分裂後的布爾什維克(多數派)派別的精神教父。早在去年,魯登道夫就意識到了此人的價值,認為既然在軍事上很難打垮幅員遼闊的俄國,那麼從內部搞垮它就是唯一的選擇了。自1905年以來,俄國出現了上百個政黨,亂鬨哄地整日爭吵不休。這是從專制到憲政必然經過的一個階段,魯登道夫還算是個人才,認定在理論上很有一套的烏里揚諾夫先生如果回到俄國是可以掀起一番風浪的,於是派人聯絡了寓居瑞士專門著述但仍指導著其黨派行動的烏里揚諾夫,表示願意支持其回國從事反對沙皇的鬥爭,條件是如果取得成功,應當和德國終結戰爭簽訂和平條約。但烏里揚諾夫沒有答應,可能顧及一旦受敵國援助的消息傳出,對自己的事業是一個巨大的打擊。而且,當時的情況也談不到成功。布爾什維克的領袖們或者在國外讀書,或者在西伯利亞釣魚伐木,黨派基本成了地下黨,當時的情況就像一隻螞蟻在思考如何一頭大象。而魯登道夫也沒有很在意這件事,不過是隨手下的一著閑棋冷子罷了。但這次不同了,當德國人再次聯繫烏里揚諾夫並安排他通過德國轉經瑞典芬蘭回國時,這位先生立即答應了。這些事情都是秘密進行的,直到烏里揚諾夫先生在四月份回到彼得堡並開始工作後,有關他回國受到了德國人幫助的消息才開始流傳。
值得一提的是,當有關烏里揚諾夫先生受到德國幫助的消息開始在世界範圍內流傳,德國很嚴厲地追查了泄密,他們總以為在他們這邊出了問題,因為從情理上講,烏里揚諾夫先生本人是絕不會說出去的。但德國人最終並未找到自己一方泄密的源頭。
烏里揚諾夫秘密回國對於彼得堡還不是什麼大事件。至少比起沙皇失蹤的消息是遠遠不如的。可是,除了一些保皇黨,沙皇並未到莫吉廖夫而是跑到了烏克蘭的消息並未引起彼得堡的警惕。彼得堡的政治家們正在興高采烈地瓜分勝利果實。在他們看來,沙皇已經無足輕重了。他們現在面臨著一系列的問題,軍隊是一方面,政府的組建是更為迫切的問題。
3月份後,彼得堡出現了兩個中心,即杜馬為主組成的杜馬臨時委員會和蘇維埃。前者代表了「有資格」階層和全國的利益,得到了軍隊謹慎的擁護,而後者則代表了工人、農民及下層士兵的利益。但組成蘇維埃的主要是孟什維克派,社會民主工黨分裂成了兩個越來越尖銳對立的派別,孟什維克派在1905年革命之後便基本確定了自己的理論,既然革命的任務是為資本主義在俄國的發展開闢道路,那麼就應當由資產階級來領導並掌握政權。社會主義政黨將實行對資產階級政府施加壓力的政策,以爭取實現工人階級和農民的經濟要求和政治要求,逐步為過渡到社會主義創造條件。所以,在「二月」革命中,孟什維克實踐了自己的理論。所以,在組建臨時政府的問題上並未發生嚴重的對立。在3月3日,蘇維埃和杜馬臨時委員會的談判通過了臨時委員會提出的臨時政府組成名單,並達成了妥協性綱領的八點內容:立即赦免政治犯,實行言論、出版、結社、集會和罷工的自由,取消階級、等級和民族的限制,立即準備根據普遍、平等、直接、秘密原則選舉並召開立憲會議,以隸屬於地方自治機關的民警取代舊警察,選舉地方自治機關,不解除參加革命的部隊的武裝也不將他們調離首都,士兵享有一切公民權利。這個綱領應當說是一個把俄國引向憲政的綱領,以至於在一個月後回國的布爾什維克領袖弗拉基米爾承認,俄國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在制度上趕上了先進國家。
令人驚異的是,二月革命是在彼得堡爆發的,遼闊的俄國其他城市和地區並未波及,但卻平靜地接受了彼得堡的事變結果。
政權結構要等全國性選舉結束後確定,目前彼得堡各派勢力妥協後推出的臨時政府負責人正是年輕的克倫斯基,他的身份是臨時政府總理。對於中英法三國高度關注的戰爭問題,克倫斯基答覆說臨時政府將堅定不移地將戰爭進行下去,直到勝利為止。但克倫斯基要求盟國給予更多的經濟和軍事援助。這是題中應有之意。協約國迅速做出了反應,分配了各自的任務,英法兩國將承銷俄國高達1億美元的戰爭債券以表示對俄國臨時政府的支持。要求中國繼續擴大遠征軍的規模使其達到五十個師以穩定俄國戰線並向俄國出口可能的一切緊缺物資。由於德國潛艇的肆虐,協約國援助俄國的路線將主要通過中國。
3月19日,陸征祥大使向克倫斯基總理轉交了龍謙總統的一份私人信件,在信中龍謙承諾將全力支持克倫斯基的新政府,希望中俄兩國在反對共同的敵人中加強合作,締結嶄新的友誼。但另一方面,龍謙卻密令遠征軍保護尼古拉二世的安全,並且責成王明遠努力促成尼古拉二世前往中國「政治避難」。尼古拉二世在阿爾傑米耶夫將軍的勸說下終於答應前往遠東,但因顧慮彼得堡的親人仍未動身。
世界上所有的大國都在密切關注著俄國局勢的演變,包括至今仍置身局外的美國。俄國巨變牽連的不光是政治家和軍事家,連資本家都牽連進去了。在紐約,摩根財團經歷了大喜大悲的轉換,當俄國臨時政府成立並且宣告將繼續履行協約國義務的消息傳來,其掌門人親自跑到華美機械公司總部拜會了董事長大衛·狄文和總裁劉曉琦,向他們表示了「誠摯」的感謝,並且在華美機械一口氣簽署了價值6800萬美元的合同。這份合同已經擱置了很久了,涉及鐵路機械和軋鋼等六七個單項合同,均是中國急切需要的設備和技術。摩根財團一直拒絕華美的合作。但此刻態度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並且在第二天召開了記者發布會,宣布摩根財團將向華美機械注資4000萬美元換取華美機械16.5%的股份。這個消息一出,立使華美公司股票在數日內上漲了12%。摩根是和洛克菲勒齊名的一流財團,是華爾街的霸主。為何鍾情於一個有中國背景的公司,成為了紐約乃至全美國經濟界的大新聞。這條新聞背後一定有著值得挖掘的大秘密,終於,在無孔不入的記者們的窮追下,一條條極具價值的新聞被披露出來,根由主要是摩根財團沒有跟風拋售俄國的國債,而是以低價在債券市場吸納了大批俄國戰爭債券——當彼得堡事變傳來,俄國國債立時成為了一張廢紙,特別是洛克菲勒財團拋售巨額俄國戰爭債券的打壓下,那些購買了俄國債券的公司和個人爭相拋售,摩根財團卻逆流而上。沒幾天,臨時政府關於忠實履行協約國義務的正式公告使得俄國債券迅速反彈,讓摩根財團狠狠地發了一筆財。而促使摩根做出這一決策的正是華美機械。
這條帶有政治色彩的金融界新聞很快就被美國對德宣戰所沖淡。當然,美國政府的宣戰決定更加促使了協約國在美髮行的戰爭債券的上漲。美國人堅信德國人完蛋了。從1916年初,有關政府將加入協約國作戰的消息不斷,但議會中反戰勢力很強,孤立主義仍是主流,使得決心站在協約國一方撈取戰爭紅利的威爾遜政府始終通不過國會那一關。而且,威爾遜當時身處一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