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掌轄9個軍另兩個獨立重炮師和兩個鐵道兵師的龐大遠征軍指揮權的王明遠上將無暇顧及一個中校的失蹤。現在他必須考慮整個遠征軍的行動了。
但他還是過問了葉延冰上將的返程。自文尼察到遠東,這一路的鐵路線基本控制在中國軍隊手中,安全是有保證的,但他還是發出一道命令,要求各地兵站報告葉上將的返程情況,確保他的安全。
葉延冰沒有來辭行直接回國,肯定心中憋了氣。這或許對他不公平,但王明遠理解龍謙的決定。調回葉延冰有助於修復跟俄國人的關係,俄國人現在急了,波蘭前線急轉直下的戰局令俄軍大本營陷入了慌亂,來自俄軍西南軍、中俄兩個總參謀部給王明遠的電報一天高達幾十封,都是講徹底惡化的波蘭戰局。遠征軍主力正在向波蘭南部運動,面臨跟俄軍西南及西方兩個方面軍的配合問題,如果不調走葉延冰會麻煩的多。
勃魯西洛夫恨透了葉延冰。認為導致西南方面軍主戰線崩潰的責任應由葉延冰上將承擔。龍謙斷然召回葉延冰可以最大限度平息俄國人的憤怒,將政治問題轉化為相對單純的軍事問題。
葉延冰「消極避戰」不該由他個人負責,這一點王明遠心知肚明。總統的俄國戰略是一個龐大的計畫,王明遠懷疑還有很多後續步驟及安排並不為自己所知。葉延冰將遠征軍主力扣在烏克蘭不動並非不利,這一點自認在軍事上跟魯、封、葉等同級別元勛有差距的王明遠也看的很清楚。
如果將從克拉科夫方向沖入波蘭腹地的德軍比作一頭野牛,現在遠征軍的利劍不是對著牛頭而是相對薄弱的牛身。隨著德軍主力向波蘭中部延伸,它的後方愈來愈暴露出弱點,給了集結於利沃夫以西的華軍主力更多的選擇。
這個局面對於華軍是極為有利的。造成這個局勢的葉延冰卻被犧牲掉了。
關於遠征軍的戰略方針,龍謙有過極為明確的指示,即使是在他到了俄國後,龍謙給他的電報中不止一次地講到這個問題。除卻政治上的考慮,龍謙堅決反對陣地戰,對伊普爾、凡爾登、索姆河等戰役的思路嗤之以鼻。即便是竭盡全力武裝起來的遠征軍,跟德、法、英、俄等老牌強國比起來仍是叫花子,所以那種靠金錢和人命填起來的陣地戰要盡量避免。東線有著天然的打陣地戰的優勢,要用運動戰的方式體現遠征軍的價值。葉延冰和熊勛在羅馬尼亞正是貫徹了總統的思路,雖然部隊因行軍而疲勞不堪,但卻打出了意想不到的成績。葉延冰制止了熊勛集團向保加利亞的攻擊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不願意打陣地戰。葉延冰回到烏克蘭後的所有安排都是繼續策劃運動戰,強調部隊的運動力,不遺餘力地解決交通問題,準備在主力投入波蘭方向的作戰後繼續貫徹運動戰的方針,努力創造打殲滅戰的機會。
王明遠現在感到了沉重的壓力。當初組建遠征軍班子時龍謙徵求了他的意見,他坦承自己指揮大兵團作戰的經驗不足。最好由封、葉擇其一挂帥遠征。封國柱指揮了山東戰役,葉延冰在開國之戰的指揮能力已經得到了證明,而自己更長於軍隊管理,從廣州起事,自己就沒有結結實實地打過一場大仗。
龍謙不同意他的看法。龍謙說,「嚴格地講,我們這個團隊中的所有人都缺乏大兵團作戰的經驗,包括魯山在內無一例外。我們所打的那些仗比起歐戰的規模而言都是小兒科。封國柱打贏了山東戰役,但從方案的制定和具體指揮,總參都深陷其中。經驗需要在實戰中獲得,沒有什麼捷徑,更沒有天才。這不算什麼問題,即便是興登堡和魯登道夫,他們怕是也沒有指揮百萬大軍的經驗吧?你從蒙山寨開始到現在,快二十年了吧?一直搞軍隊,未必比那些外國統帥差。」
「但遠征軍在國外作戰,與國內完全不同,這是國防軍出國第一仗,又事關國家的千年大計,對統帥的要求更高!首要的是政治合格,必須理解並絕對執行國內的指示,當然是原則性的指示。其次是要在部隊中具有很高的威望。你是符合這個要求的。你這個人啊,謹慎,廉潔,不謀私利,辦事公道,算是有口皆碑啊。你的弟弟同遠也算蒙山軍老兵了,組建第五鎮就參軍了吧?卻從未受到你的照顧,授銜不過是上校,應該說是虧了些,這一點你比他們幾個強。我選擇你挂帥是經過反覆考慮的,遠征軍部隊來自各個山頭,你做國防部長多年,鎮得住。至於打仗,我可以給你配最好的助手班子……」
這番話言猶在耳。
龍謙首先組建了遠征軍第1集團軍,其編成內的幾個軍都是他(王明遠)選定的,除了司令官,其餘的高級軍官配備都是按照他的意見辦的,副司令官熊勛是北方軍山頭的重將,參謀長薛曉纔則來自山東軍,協助封國柱打贏了與日本人的關鍵一仗。司令官無疑是最重要的,他幾經考慮,推薦了石大壽,從資歷上講,石大壽是參加過蒙山整軍的老人,那時候就是龍謙手下僅有的幾個連的連長了,現在當著北方軍區司令官,而第1集團軍來自北方軍區的部隊最多,其第9軍又是國防軍三大王牌之一,換做別人,怕指揮不順。
但龍謙否決了他推薦的司令官人選,而是啟用了葉延冰。
在他看來,葉延冰在國防軍中的實際地位不低於自己和封國柱、石大壽一幫人,在寧時俊離開陸軍後,葉延冰是山東軍這個大山頭的領袖人物,又是陳超的女婿,深得龍謙信任是無疑的。之所以選擇葉延冰,他猜測是龍謙借重葉延冰打防禦戰的經驗,國防軍內有種說法,叫封攻葉守。德州戰役的難度不小,但葉延冰沒有辜負龍謙的信任,打贏了那場決定國家走向的關鍵戰役,其功績在建國之戰中不在魯山、封國柱和自己之下。
可這又和龍謙打運動戰的思路不符了,讓一個善於打硬仗結死寨的將領指揮運動戰是不是不合適?可先期赴俄的葉延冰打出了令世界瞠目的羅馬尼亞大捷來,充分證明了龍謙目光的犀利,也證明了他們這幫跟隨龍謙成長起來的將帥們的可塑性。羅馬尼亞戰役後,司徒均組織了戰役研討會,他也受邀參加了,研討會上,司徒均對葉延冰和熊勛倆人在羅馬尼亞戰役中的指揮讚不絕口,認為幾次轉換攻防的節奏都掌握的極妙,充分證明了即使是在地形民情都完全陌生的山地戰中,一樣可以施展國防軍運動戰的長處,也證明了總統要求遠征軍不計一城一地的得失以運動殲敵的方針是完全正確的。
有羅馬尼亞戰役的勝利墊底,王明遠放手將軍事指揮權交給了葉延冰,放心地去了彼得堡面見俄國最高軍政首腦,協商遠征軍作戰的有關協同及後勤方面的問題。沙皇以最高禮節接待了他,俄軍統帥部的將帥們不吝對中國遠征軍的讚譽,這一切都來自羅馬尼亞的勝利。
但就是這個時候,葉延冰出問題了,先是在保加利亞戰略上與俄軍最耀眼的明星勃魯西洛夫將軍產生了嚴重分歧,俄國人做了讓步,由他們來負責保加利亞攻略。當時他就意識到,將擺在保加利亞門口的中國遠征軍撤回來,再將俄軍調過去,一來一往至少需要20天的時間,戰機怕是已經喪失了,中外戰爭史上這樣的部署他找不出,要打就用遠征軍打,不打就算了,為何要做這樣無益的換防?在與葉延冰的密電往來中,葉延冰明確判定俄軍不會成功,他感到葉延冰有些幸災樂禍,坐視俄軍在保加利亞因兵力火力不足而導致失敗。
勃魯西洛夫將軍給彼得堡的報告里把保加利亞失敗的責任推給了葉延冰。說完全是因為葉延冰將軍不顧大局的行為導致了戰役的失敗,如果將中國遠征軍最南端的兩個軍(第5和第9)轉隸給他,保加利亞的德國人早就被趕走了。那位在他(王明遠)看來寬厚仁慈的沙皇陛下壓下了勃魯西洛夫的報告,只是對他表示了遺憾,並且再次對遠征軍的貢獻表示讚賞。他心中有些慚愧,清楚葉延冰抗命的根本理由是龍謙不欲將遠征軍至於東南歐戰場,既因為遠離中國人控制的鐵路線,更因為不便施展已經確定的俄國戰略。但這種戰略性的失誤還是令王明遠感到有些對不起俄國人,同時也深切地感受到了政治的殘酷,在涉及國家利益的問題上沒有絲毫的溫情脈脈,只有冰冷的利益。
但總統是對的,葉延冰也沒什麼錯。將兩個精銳軍交給俄國人死拼德國,換不來任何的好處,難道中國可以在保加利亞那個窮地方撈到什麼好處嗎?他完全看不到。
可芥蒂已經萌生,接下來在波蘭的問題上,葉延冰的做法激怒了俄國人。他們不願承認自己在戰略上的失誤,卻將西南戰區的失敗歸咎於中國人的別有用心。法國人是俄國傳統的戰略盟友了,法國大使及法軍駐俄最高軍事代表團團長找上了他,從協約國最高利益的角度指責了中國遠征軍的不作為。如果俄軍在波蘭遭受嚴重失敗是協約一方不能接受的,那將影響協約國的全部戰略,進而影響到美國對華的支持!
他不在意法國人的威脅,但龍謙措辭嚴厲的電報來了,要求他留范德平於彼得堡磋商與俄方的協作,迅速迴文尼察接管遠征軍指揮,用實際行動挽回影響。緊接著,對葉延冰的免職令下了,他失去了在軍事上最信賴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