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一戰血火 第七章 遠征軍 第一節 局勢

9月13日,黃昏。視察部隊的孟恩范中校踩著戰壕里的稀泥,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監視哨濕漉漉的鐵護板閃著黯光。戰壕就修在沼澤邊上,前面是大片的赤楊林,儘管已經仔細搜索過那片林子,但孟恩范總是懷疑敵人就潛伏在林子里。

他離開了前沿,回到了鎮子上,在團部屋前站定,濕淋淋的手指在雨衣的衣扣上滑動著,終於將雨衣解開脫了下來,抖落水珠,飛快地在門邊的一堆乾草上擦了擦沾滿泥漿的長筒軍靴,然後推開了門。

「你回來啦。」一個敞著上衣的軍官從床上抬起身來,打了個呵欠。

「回來啦。這個鬼地方,都要讓人發霉了。」孟恩范走到木板桌前,剔亮了馬燈。

「怎樣?」73團團長趙欣上校套上了自己的長筒皮靴。

「大伙兒都憋壞了,伙食又差。」孟恩范將軍帽甩在桌子上,「我剛才見到軍里的石參謀長了。」

「他來咱團了?怎麼不來團部?」

「在2營晃了下,接了個電話就走了。他說命令馬上就來了,讓我們做好準備。」

石年奎是9軍參謀長,他的話帶有權威性。趙欣立即搖通了師部的電話。

「是,立即到師部。」趙欣接受了命令,「我去師部開會,大概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趙欣走後,孟恩范點起一支煙,坐在趙欣帶著體溫的床榻上貪婪地抽著。算算距離給家裡的上一封信發出的時間已經過了七天,該給老婆寫封信了。找出幾張鄒巴巴的稿紙,抓過一支鉛筆動手寫信,卻沒有什麼可講的。臨別之時,他那位潑辣豪爽的東北媳婦一再叮囑他,一定要常寫信來,雖然孟恩范很是思念妻兒,卻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話可寫。這裡一切都缺,連稿紙都是從國內帶來的,想起在國內的日子,覺得什麼都好,什麼都值得留戀。

他是從農墾1師抽出來加強給9軍的,職務是團助理參謀長。對於他的軍銜,這個職務顯然低了。為了加強遠征軍的軍官儲備,北方軍區從兩個農墾師抽調了一批軍官和抽調的大批俄語翻譯配屬給了遠征軍,但這些來自農墾師的軍官基本沒有獲得實際的職務。特別是第一批出國的第9軍這個戰備值班部隊,所有的崗位都不缺員。他們這些參加過開國之戰的「老」軍官大部分擔任了各種助理職務。

說穿了,要等一線軍官出現傷亡後,他們這些預備軍官才有指揮部隊的機會。趙欣出於對孟恩范這位出身元勛團軍官的尊重,一直讓他這個助理參謀長跟自己住在一起。孟恩范也沒什麼具體的任務,每日間就是下去視察和熟悉部隊而已。除了惡劣的氣候和不合口味的伙食,日子其實過得很悠閑。

9軍是在7月上旬陸續登程的。乘坐俄國人的軍列從遠東出發,經過一個多月的漫長「旅途」,在8月中旬陸續抵達俄國西南戰線。龐大的後勤物資都是從中國啟用的,但糧食只帶了一個月的份額,到了前線後便由俄國供給了。9軍在抵達前線後沒有來得及休整便接到了遠征軍司令部的命令,沒有向西運動以便接管一段戰線,而是向南轉進集結於切爾諾夫策附近。那位有才華的俄軍司令官勃魯西洛夫準確地預判出對手準備打擊羅馬尼亞人了,這支在他看來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中國部隊是他手裡最具實力的預備隊,必須提前做好部署以備投入到最關鍵的地段。但提前抵達前線的葉延冰認為部隊必須全部集結後方可使用,這是波士頓會議及范德平在彼得堡與俄國最高當局議定的內容。調往相對平靜的羅馬尼亞——烏克蘭邊界整訓是可以的,但絕不能一個軍一個軍地拆分使用。

勃魯西洛夫答應了葉延冰的要求。其時德國人策劃的針對羅馬尼亞的閃電攻勢尚未展開,勃魯西洛夫並不太著急。而且9軍及後續到來的5軍確實遇到了不少的麻煩,主要是燃料的嚴重缺乏和伙食問題。遠征軍配備了大量的汽車,都是從各軍區抽調的,汽油卻需要俄軍供應。俄國人似乎沒有相信華軍部隊竟然配備了如此多的卡車,使得油料供應出現了問題,而且伙食也不好,使得部隊怨聲載道,令各級指揮官頭痛不已。

俄軍的伙食嚴重缺少蔬菜。香腸和油脂在俄國士兵眼中是一等一的美食,但卻不是中國官兵喜歡的。黑麥面吃著也不舒服。飲食習慣的不同給部隊帶來的麻煩還在其次,9軍及5軍抵達集結地域後,連日的陰雨將這個精銳軍泡在了泥水裡,只有少數部隊可以住進民居,大部分部隊依靠帳篷或者在戰壕里挖掘臨時住所。因為油料的不足(俄軍答應足額供應汽油),適應性訓練也無法展開,俄軍指揮部提供的地圖過於粗略,連大一些的居民點都沒有標出。秋季已經來臨,夜晚的溫度下降到5度左右,好在部隊已經帶足了冬裝,但連綿的秋雨讓部隊的運動及生活困苦不堪,官兵們渴望著行動,特別是基層的士兵們,盼著早些離開這個討厭的地方。

「老孟在哪,團長呢?」巡視部隊的團參謀長常福民少校也回來了。

「他去師部開會了。可能要動了。」

「謝天謝地。昨天又病倒19個。再蹲下去真要發霉了,現在我倒盼著冬季早些來臨呢。」常福民向孟恩范討了支煙點上了。

「沒辦法,看來要在泥濘中打仗了。也不知我們第一仗的對手是誰。」

「八成是奧國人。據說他們比起德國人差得多。」常福民使勁吸煙,紅紅的煙頭在昏暗的屋子裡很是醒目。

一個小時後,趙欣回來了,「咱們要出發了,迎戰德國第9集團軍。那是個混合軍,兵力不算強。布加勒斯特快守不住了,上面要求我們立即動起來。咱們師是前鋒師,咱團是師的前衛。明天清晨六點出發。參謀長,通知各營連長來開會。老孟,你就帶後勤吧,補充連也交給你,怎麼樣?」

「成。你說了算。」孟恩范答應道。

「總算要和德國人交手了。」趙欣嘆了口氣,「我很懷念軍校的德國教官們,沒想到竟然跟老師幹上了。」

「要說早就打過了。老6師不是在青島跟他們幹了一仗?也沒啥,槍子打中一樣流血完蛋。對了,嚮導分配了吧?」孟恩范不以為然。

「分配了,一共六個人,帶隊的是一個俄國上尉。他們大概一刻鐘後到。說實話,我不太喜歡俄國人,不僅是他們的飯菜,還有房子,更主要是這裡的氣候。」趙欣摸出一支蠟燭點上了,不大的掩蔽部敞亮起來。

「據說羅馬尼亞那邊的氣候要乾燥些。」常福民笑道,「沒想到我們會逛好多國家。」

「算了吧。這也算逛?」趙欣搖搖頭。

很快,73團的主要軍官們陸續來到簡陋之極的團部。等俄軍上尉及他帶領的聯絡組到來,73團出發前的軍事會議召開了。

歷史上的大事件如同多米諾骨牌遊戲,總是具有連環性。俄國在確信中國將加入協約國集團後,不等波士頓協定正式簽署,便迫不及待地從遠東調給了西南方面軍7個師。尼古拉二世親自過問複雜艱難的運輸問題,使得這批部隊通過漫長的鐵路線比計畫提前七天運抵前線,趕上了勃魯西洛夫將軍的進攻。

尼古拉二世不去理會自己軍隊和臣民蒙受的巨大苦難,卻對履行盟國義務極為忠誠。在霞飛總司令因凡爾登方向的危急局勢向俄國盟友提出進攻要求後,尼古拉二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嚴令西南方面軍迅速發起一次進攻戰役,既從戰略上策應西線,也為了減輕無能的義大利人承受的壓力,而絲毫不去管自己軍隊存在的困難。

在俄國面對德奧軍事集團的三個方面軍中,勃魯西洛夫將軍算是最能幹的了。比起指揮西北方面軍的庫洛帕特金(即日俄戰爭中那位無能的司令官)和指揮西方面軍的艾維特將軍要優秀的多。勃魯西洛夫不僅具有一種進攻精神,對勝利有著極高的渴望。而且善於分析總結經驗特別是失敗的教訓,使得他指揮的戰役具有了一般俄國將軍所沒有的靈氣。

在得到遠東7個滿員師之後,他指揮的西南方面軍四個集團軍(7、8、9、11)恢複了生機。儘管已經得到中國將派遣遠征軍入俄參戰,並且已經確定用於西南方向接受自己的指揮,但勃魯西洛夫將軍已經不願等中國人了,他在獲得沙皇充分授權後,於7月12日開始了被俄軍總參謀部命名為「勃魯西洛夫攻勢」的進攻戰役。

勃魯西洛夫將軍指揮的部隊總計47個師,面對的是奧軍38個師的防禦線。兵力上稍具優勢。勃魯西洛夫注意到在今年3月份西北方面軍和西方面軍聯合舉行的納羅赫湖會戰儘管進行了為期兩天的炮擊準備(因俄軍炮彈的極端匱乏,比起西線動輒七八天的炮火準備簡直是小兒科),但因為德軍已經得到了充分的準備,炮火準備的效果很糟糕,對於德軍的工事破壞微乎其微。當進攻發起後,沖入德軍機槍火網的俄軍迅速被擊潰,伏屍遍野。對德軍戰線的突破效果幾乎為零。整個戰役俄軍付出了11萬人的傷亡,德軍的損失最多只有2萬。所以,勃魯西洛夫在考慮西南方面軍的進攻時一改傳統的做法,將進攻兵力分布在20多個點上,使得奧軍無法猜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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