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一戰血火 第六章 加入一戰 第八節 南轅北轍

渭南市長白本華在睡夢中被驚醒,因為對方一句總統辦公廳的自報家門,心頭那點窩火立即煙消雲散,「是,是,我立即到。」

匆匆忙忙叫來司機,乘車趕到火車站,東方的天際已經顯出魚肚白。

進入站長值班室,白本華立即找到了「正主兒」,那個下巴刮的鐵青的黑臉大漢,但他卻不知是誰。從坐的位子看,那個留了長髯的年長者和另外一個看上去很年輕的官員都是這個黑臉大漢的下屬。

來的路上,他一直琢磨著是中樞那位大員過來視察災情,民政部來過了,國會的人也來過了,或許是政務院的首長,根本沒想到總統親臨,即便有總統辦公廳的電話在前,他還是濾掉了總統的可能性,思維的誤區出在了渭南這個小地方,總統怎麼會來這兒?

看出他的迷茫,邵衝上前兩步,「是白本華市長?」

「是我。您是?」

「我姓邵,還不見過總統?」

白本華嚇了一跳,沒錯呀,正是龍大總統!那次他去省城辦事,恰逢中日終戰協定簽署,遊行的隊伍堵塞了大街,他看到過學生們抬著的總統畫像。

「卑職見過大總統。」白本華是經歷過滿清的人,雙膝一軟,幾乎要跪下去,猛然想起新朝是不興下跪禮的,最終給總統鞠了個大躬。

「這麼早叫醒你有些過分了,坐。」龍謙打量著眼前的官員,「你叫白本華?當市長几年了?建國前你在幹什麼?」

「回大總統的話。卑職白本華,前年七月擔任本市市長。建國前是陝西巡撫衙門一名小吏……」白本華用濃重的陝音報告道。

「不要緊張。之前做什麼沒有關係。這兩位想必你也不認識,交通部長端方,水利部副部長劉道一。說起來端方部長還當過前清陸軍部尚書呢。現在大家不是坐在一條船上了?白市長,渭南災情嚴重,中樞極為惦念,你能不能扼要報告一下救災的情況?」

「是,」白本華壓下心頭的震驚,梳理了下思路,「去年秋天渭河大水淹了渭南,全市70%的鄉鎮受災,幸賴駐軍幫助,市區未曾進水,鐵路也保住了……」

「這些我們都知道了,你說說現在的情況吧。」龍謙打斷了白本華的彙報。

「截止現在,全市統計受災人口9萬5000餘,計有1105人遇難或者失蹤。救災從大水退去就開始了,中央及省里下撥的救災款總計230萬元也陸續到位了,軍隊還捐助了300頂帳篷,頂了大用,去年冬天沒有凍死和餓死一人,現在災民基本得到了安置。開春以來,重建工作已經啟動……」

「有多少人無家可歸?去年冬天這部分人是如何安置的?」龍謙問道。

「大約有5萬5千人無家可歸……」在總統的追問下,白市長感到緊張。

「這部分人是如何過冬的?300頂帳篷能解決多少?嗯?」

白本華理終於清了思路,將本市去冬安置災民的措施一項項講了出來,龍謙覺得還算盡心得力,最後問道,「救災款子夠嗎?這些款子的使用賬目都清楚嗎?」

「清楚,絕對清楚。大總統如要查閱,現在就可以看。款子花的差不多了,今春的建房補助只能一壓再壓……」

「我不會查你的帳,但有人要查。忘了給你介紹,這位是監察部曹敏忠部長,他的人是肯定要對賑災款進行審計檢查的。你不要緊張,能夠在大災之後不死人,還算盡職。你說的安置災民的措施也不錯,我呢,準備到你說的安置點看一看。給你提三個要求,一是車輛,能不能找至少三輛汽車?不拘什麼車型都可。如果不行就找幾匹馬來。其二就是你要給我當一迴向導。其三就是不要泄露我的身份,更不要搞什麼接待。明白嗎?」

「屬下聽明白了。」

「那你去調車吧。我就在這裡等。」龍謙揮揮手。

三輛汽車在一小時後到了,其中兩輛是卡車。

「首長,您跟幾位領導是不是先用點飯?」邵沖請示道。

天光已經放亮,龍謙看了下手錶,「有道理,下一頓飯還不知在哪兒。走,我們回專列上吃點東西。白市長,叫你的司機們一起來吃飯。」

雞蛋湯和花捲很普通,但專列的奢華讓白本華及四位司機感到震撼。白本華下了命令,誰也不準打聽首長們的身份。所以四個司機以及白本華都感到局促。

「多吃點嘛。尤其是這幾位司機師傅。待會兒還要辛苦各位。」龍謙吃飯快,一碗雞蛋湯,兩個小花捲用極快的速度吞咽下肚,用餐巾擦擦嘴,丟下眾人回自己的車廂找地圖看。每次出巡,他都帶一大堆的書籍,地圖是必不可少的。

「總統,他們已經在外面等著了。」邵沖報告道。

「這份地圖帶上。端方可以不去。康繼勇帶幾個人即可,穿便衣,衛隊不要都去了。」

「明白。」

龍謙開始了他的「突然襲擊」。越來越發現下面的情況難以掌握,所有報告、總結一類的東西都是評功擺好歌功頌德。連水旱蝗匪一類的災禍也是能瞞就瞞。起先總是覺得是「滿清餘孽」在作怪,東漢光武帝當然是明君,曾說過吏治的關鍵就在縣級,他深以為然。但全國範圍內像眼前這位看上去有些猥瑣的出身滿清舊吏的市長絕對不在少數,舊習慣的勢力就大了。蒙山軍建政的速度太快,嚴重缺少文官隊伍的建設,即便是如吳永一類早早投靠自己的官員,身上也有若干令自己不能接受的東西。而且,即便是跟隨自己打天下的老夥伴,也在建國後發生若干他不願意看到的轉變:講究排場,喜歡眾星捧月,追逐權力、名位……建政之前那股淳樸、吃苦、認真的勁頭是越來越少了。這就是所謂的官僚主義,主觀主義,個人主義一類的東西啊。凡是一個團體搞的久了,這些令最高位厭惡的東西就會難以避免第滋生,幾無例外,至少中國的歷史就是這樣。已知的歷史中那位雄才大略的開國領袖是用運動的方式,用發動群眾的方式來解決問題的,效果他知道。開國皇帝很多都有屠戮功臣的「劣跡」,這方面做的比較好的只有光武帝和宋太祖……曾經很反感的鳥盡弓藏的故事在自己坐上了這把椅子後便多了幾分理解和同情,有時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不知不覺,自己也站到了開國帝王的立場上去考慮問題了。龍謙一直提醒自己,要跳出這千年循環的惡性怪圈,自己首先不能依照帝王思想去思考問題,而應當借鑒世界範圍內的成功經驗,將自己定位於一個大公務員,自己的位子也是臨時的而不是世襲的,尊重部下對於金錢名位的追求,重視制度建設,用符合人性的制度去約束人。所以他建立了監督體系,盡量讓權力得到制約,給予官員明顯高過滿清的薪水,以保證他們過上相對體面的生活。

但實現自己的理想總要解決一個問題,那就是依靠誰的問題。答案是明顯的,他只能依靠軍隊,依靠情治機關。只要軍隊和情治機關掌握在自己手裡,其他地方亂一點就不要緊,翻不了船。歷朝歷代,凡是有為之君都會緊握軍權不放,這並無奇怪。因為在國家這部暴力機器中軍隊的殺傷力是最大的,情治機關比起武裝到牙齒的軍隊也不值一提。在空軍建立後曾有人建議撤銷國防部而組建陸海空軍部,道理是有的,但跟隨他十幾年對金錢權力相對淡漠的宋晉國立即反對,而且是嚴厲的反對,認為軍隊的人事大權必須掌握在可靠的人手裡,決不能讓軍權失控。宋晉國顯然是為國防部張目,宋晉國無疑信任王明遠,認為軍隊高級軍官(旅級以上)的任命權掌握在王明遠手裡放心的多。這個建議打中了自己的要害,因此否決了成立陸海空軍部的建議,仍維持了現有的體系。宋晉國為什麼不信任方時俊和商鳳春?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對於龍謙調整幾位軍區司令官位子的建議,宋晉國是第一個表示贊成的,他又在擔心什麼?調整的方案並未徵求那幾位大將軍的意見,但他們都毫無例外地執行了國防部下達的命令,包括已經升為元帥的封國柱,離開繁華的南京到苦寒的西北就職,也沒發過一句牢騷。他承認,至少在現在,他們還沒有流露出獨霸一方尾大不掉的跡象。但是以後呢?特別是自己在六年後離開總統府呢?軍隊會像現在一樣聽話?

龍謙坐在白本華帶來那輛越野車中,腦子裡一直在想著這些令他頭疼的事情。他的深思加重了坐在前排的白本華的擔心,這位不是正牌子出身的渭南市長非常擔心總統聽到了渭南什麼不好的傳言,否則幹嘛帶監察部的曹閻王呢?

越野車是山東汽車集團前年定型的一款尚未公開銷售的小汽車,底盤高,適合路況不好的路面,車子全部裝備了軍隊以及政府機關,成為了公務專用車輛。就舒適度而言比不上該集團在產的三款轎車。早春帶著涼意的晨風透過車體吹入進來,讓龍謙有些發熱的腦袋清醒了很多,丟開那些煩惱的事情,專註地觀看車外的景象了。大水肆虐的遺迹猶在,路過的一個村莊大半的房屋尚泡在淤泥中,只有地勢高的幾戶有人活動的痕迹,龍謙命令停車。

一隻打鳴的公雞帶來了些許生氣。龍謙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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