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門火車站採訪過甫進京的龍謙的遠山東新聞駐京記者張遠哲作為宣傳局創辦的定位為政府喉舌的《中華報》首席記者,4月21日全天的活動範圍都在懷仁堂里外,目睹了國會首腦及共和國首屆總統的誕生。
張遠哲有幾項本領為同行難及,第一是記憶力極好,第二是寫文章出手快,下筆成文,一般不再修改了。採訪的同時往往一心二用,一面引導被採訪者吐露心聲,一面打腹稿,採訪結束,腹稿也就差不多了,花上一兩個小時「謄寫」出來就可以交卷了。
《中華報》那位出自軍隊系統的社長特別交代張遠哲,既要抓今日的重頭戲,更要發揮你「花邊新聞」的長處,寫一組妙趣橫生的小短文。這樣說吧,明日報紙的頭版和副刊頭版都留給你了!
《中華報》「出生」不過三個月,據跟張遠哲因工作關係而成為朋友的歐陽中說,《中華報》是龍謙必讀的報紙。張遠哲問龍先生對報紙的觀感,歐陽中說,報紙辦的不錯,尤其是政論類文章很犀利,很有力,缺點是太政治化了,缺少生活趣味。
對於言禁大開的現在,各種批評蒙山軍軍政府的聲音不絕於耳,《中華報》自然要負起反駁的責任,確實少了些生活趣味。根據歐陽中這位「大內總管」的提示,《中華報》增設了文藝副刊,頗受歡迎,報紙的發行量增加了兩成。
張遠哲知道他那位文化不高但頗善於用人的社長希望他寫什麼,無非是首屆總統在本日的一些細節,觀眾似乎對這個更感興趣。當初在龍謙進京時做採訪,大家都報道龍謙的講話,他偏偏寫了龍謙跟北方軍諸將見面的細節,效果非常好。
全面開花是不行的,張遠哲決定將重點放在龍謙身上,雖然選舉尚未開始,但龍謙當選是確然無疑的。張遠哲憑著加印了照片的特許記者證,早早等候在懷仁堂門外廣場,看到許多「大人物」衣冠楚楚地進入會場,卻始終未見龍謙的身影。
本想在會議開始前採訪龍謙的計畫泡了湯。於是,張遠哲按照備用計畫,簡要地採訪了幾位議員,他特別關注蒙山軍系統外的議員,如梁啟超、端方、黎元洪、章炳麟等,根據提前準備的採訪大綱,向這些人各提一個自認為他們感興趣的問題。梁啟超是熱點人物,一露面就被記者包圍了,沒逮到機會,但端方、黎元洪及章炳麟都採訪到了,沒想到插進來另一個章氏,即山東團的章士釗,號稱章瘋子,原先跟張遠哲是認識的,滔滔不絕地對他談了一氣民主:什麼是民主?龍先生親自設計的國旗圖案被否決就是民主。
張遠哲倒是覺得龍大帥設計的那幅國旗圖案蠻不錯的,預選也通過了,偏偏在表決時未過半數,中選方案是一個叫齊如山的北京議員設計的,此人是個戲曲專家,卻拿出了令議員們滿意的作品。
主持會議的洪粵誠對結果有些尷尬,但只能宣布中選作品。事後聽說龍大帥只是表示了惋惜,並無不滿。
正式選舉開始,記者們都退出了會場,聚集在外面的空地閑聊,按照議程,第一項選舉是國會議長和副議長,然後才是總統選舉。估計龍謙當選後要發表演講,這是重頭戲,張遠哲必須集中精力,將龍謙演講的要點記下來,迅速報給報社,以上明日的頭版或二版。因為龍謙講話的習慣素來沒有講稿,等秘書處整理出文稿就有些晚了。
所以,張遠哲避開幾十名記者,躲在僻靜處閉目養神。
「張兄好悠閑,已經抓到重要新聞了吧?」
張遠哲抬頭一看,見是熟悉的《大公報》記者東方明,此君單姓東,而不是復興東方,在京師的新聞圈子裡也算名人。
「是你啊,」張遠哲站起身,「論抓新聞的本事,我可比不上你呀。」
「哪裡,老兄身份不同,我是不能比的。」東方明暗指張遠哲是御用記者。
「每次記者會,你都是重點照顧的對象。說這樣的話就不厚道了。」
「開個玩笑嘛。你說,會不會有反對票?哦,我指的是總統選舉。」
「為什麼不會?肯定有。」張遠哲微笑道。
「若是普選,也是一個結果。天下是人家打下來的,舍卻龍先生,我想不出還有誰能鎮住局面。不過,這次選舉,無論是國會還是政府,不過是開了個頭,今後還會有大動作。聽說國會要設立參眾兩院,眾多的軍隊系統議員要麼轉行,要麼退出,還是要有大手筆。其次是政體,最終還是搞出個不倫不類的結果,總理怕是難干呢。」
張遠哲沒有接話。東方明說的是不錯的,無論是國會還是政府,未來的幾年還要做有力度的調整。國會的完善姑且不論,按照國會批准的政府設立框架,總統委任總理組閣,但政府的某些強力部門,比如內政部,國防部,卻是總統決定人選。而且,總理府的大部分決定都需要總統用印方能生效。
這個政體的特點就是總統大權在握,總理成為了總統的副手,沒有什麼實權了。
大概正如議員們所議論,龍謙既要抓權,又不願意陷入經濟事務吧。
「對了,我要去庫倫了,你去不去?」見張遠哲不接這個話題,東方明轉了話題。
「是嗎?貴報了不起。是採訪還是設點?」
「設點。」東方明得意洋洋,「『春風絕塞吹芳草,落日荒城照大旗』,那裡才有轟動全國的大新聞!」東方明吟了兩句龍謙所做的詩,「陳散原老先生號稱同光詩壇第一人,對這兩句對仗工穩,意境無窮的詩作都讚不絕口呢……」
陳散原即陳三立,是原湖南巡撫陳寶琛的兒子,精擅古體詩,和一直對共和體製冷嘲熱諷的鄭孝胥均為當今詩壇名家。聽話聽音,大概在陳散原眼中,也就這兩句尚可入法眼。
東方明壓低了聲音,「聽說魯山在庫倫大開殺戒,人頭滾滾呀。」
「也不能聽信傳言。就像長沙大火,現在不是真相大白了?蒙山軍軍紀森嚴,濫殺無辜不太可能。」張遠哲搖搖頭,心想,自己是不是該申請去趟庫倫了?《大公報》都設點了,《中華報》反應遲鈍就不該了……
「呀,選舉有結果了。」東方明丟下張遠哲,急急朝懷仁堂大門跑去。
張遠哲進入會場,人聲鼎沸,議員們大都離開了坐位,緊張地注視著台上的唱票,在等著選舉的結果出來。台上正在唱總統選舉的結果,監票人是于右任和章士釗,唱票人是秋瑾。
在宣布了議長及副議長的選舉結果後,會議進入小高潮,秋瑾開始高唱總統的選舉結果。
聽到秋瑾一連串報出龍謙的名字,下面的議員們,特別是軍隊系統的發出越來越高的歡呼聲。張遠哲心道,這有什麼可激動的?
「這樣子的話,有幾票反對倒是好事了。」張遠哲不是好奇選舉的結果,而是要見證下總統宣誓就職和演講,所以往前排擠,希望找一個好位子,希望能夠得到採訪龍謙的機會,今天意義非比尋常,得到採訪總統的機會估計比較難。張遠哲一直在尋找龍謙的身影,但一直沒看到今天的絕對主角。
首席監票官于右任宣布龍謙獲得117票後,紅光滿面的會議主持人、剛當選國會議長的洪粵誠大聲宣布龍謙當選中華共和國首屆總統。
按照議程,接下來是宣誓就職儀式。喧囂的人群突然安靜下來,擠在過道上的記者自覺地分開,張遠哲看到穿了一身嶄新的灰色軍禮服的龍謙大步從門口方向走過來,他那位剽悍的衛士緊跟在後面。
龍謙沒有理會記者,直接走上主持席,洪粵誠似乎忘了詞了,呆了片刻,「祝賀您當選首屆總統……」
「謝謝你,議長先生,」龍謙與洪粵誠握手,轉身面對議員和記者們,莊重地敬了個軍禮,大聲道,「我龍謙在此起誓:遵守憲法和法律,盡心竭力地履行總統職責,為中華共和國的民主、富裕、強盛奮鬥不息!」
說完,龍謙再次向觀禮者敬了個軍禮。
這就完了?張遠哲有些發獃。但龍謙已經離開了主席台正面。
之前,他曾想過龍謙會穿什麼服裝出現在這個場合,最不可能的就是軍服。因為龍謙曾在數次談話中講到軍人要遠離政治,為什麼在就職儀式上穿軍服?表明他是軍隊的統帥?不需要啊,政體已經明確了總統是共和國武裝力量的首腦了。
「各位,請用熱烈的掌聲歡迎總統訓話。」洪粵誠搶上一步大聲道。
似乎偏離了預定的軌道了……張遠哲心想,以洪粵誠謀士出身的身份,如何能制約龍謙如此強勢的人物?剛才的一幕,讓他想起了傳說中拿破崙加冕法蘭西皇帝的故事。
龍謙回到主席台,「剛才洪議長用錯一個詞,我不得不糾正一下。作為總統,在國會永遠沒有訓話的資格。只能是報告和接受質詢。」
「感謝議員先生們的信任,使我能夠站在這裡,以中華共和國第一任總統的身份講話。首先,請大家全體起立,讓我們為在歷次抵抗外侮的戰爭中為了國家的尊嚴、獨立、領土完整和民族自由幸福犧牲的先烈們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向幾十年來大批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