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鹿死誰手 第七章 建國之前 第九節 別離

龍謙回到督府已經很晚了,司徒均還沒睡覺,報告了他幾個消息。一是馮如的飛行隊經過數次「轉場」,將僅有的三架飛機開到了武昌。二是王士珍來了武昌了,歐陽中已經安排王士珍住下了。

龍謙沒談王士珍,卻興緻勃勃地談起了飛機。馮如帶回國的飛機雖然航程極短,但因為飛機對於跑道的要求低,倒是沒有讓工兵費更多的事。本來龍謙想用飛機給武昌撒傳單的,但最終還是沒用上。不過龍謙還是很高興,指示總參要成立一個航空處,由馮如任處長,並著手成立一個航空學校,除了馮如等幾人,要大力從美國高薪聘任航空人才充任教官,從山東、廣東兩所軍校里選擇文化程度高,熱愛航空的學員進航空學校學習。

「要將馮如這幾個人當成寶貝!」龍謙笑著對司徒均說。他感到有些乏,讓歐陽中找了一包煙來,「你可不要小看飛機。我們將來肯定要跟列強開戰的,不是今日,也不是明年。但三五年內必有戰爭。跟誰打?誰惹我就跟誰打。拼陸軍我們暫時拼不過人家,首先工業底子就差嘛,滿共才十幾萬噸鋼,連人家的零頭都不夠,怎麼打?就算用上五年時間,將鋼產量搞到一百萬噸,也差得遠。海軍就更差了,沒有三五十年的時間,根本不要想跟英美抗衡,就是日本也比不上。但是航空就不同了,現在誰也意識不到飛機的重要性,大家都將它當做玩具,技術不限制,人才不限制,只要我們下功夫,我們就有可能成為第一流的航空強國。馮如就是實現我這個夢想的火種啊,下一步還要建立飛機工廠及航空研究院,集中財力和物力,大力發展航空。」

司徒均有些迷惑地看著龍謙。有時他覺得龍謙很天真,像個孩子,總是迷戀一些不著調的東西。馮如在廣州搞的飛行表演他看過了,幾架木頭做的飛機在軍事上有什麼用途?撒傳單嗎?但龍謙絕對痴迷這個東西,這點他非常肯定。剛要詢問,卻看到許思站在門口,便住了口。

「你病剛好,就不要抽煙了。而且,你應該早些休息。」許思柔聲對龍謙說。

「啊,我沒事。你快去休息吧。下午我就看你臉色不好。」龍謙對許思說,「我跟司徒再聊幾句就回去。」

「早些休息。」許思離開了。

「夫人說的是。你是該好好休息。等去了北京,有你忙的。」

「很想魯山他們。六年沒見了。便是山東,也離開三年了。」龍謙目光幽幽。

司徒均很想問龍謙將來如何安排許思。但這是人家的家務,不好插手。以龍謙的地位,收一房如夫人沒人會說什麼。但偏偏司徒均和龍謙的兩個女人都很熟,都了解她們的性格。司徒均覺得,龍謙的麻煩要來了。

龍謙顯然沒有想家務事,「王士珍此來定是為了清廷的待遇,或許還要為北洋爭一點利益。不過,方鳴皋已經跟袁世凱談好了,大的原則都定了。嗯,他一定是替滿清朝廷說話,此人心懷清廷,我是知道的。」

「那,司令準備如何處置清室?」

「撥給一定的費用,養起來就是。但不能擺皇室的闊氣了。老老實實做個富家翁,我認了。對了,王士珍跟誰一起來的?徐世昌沒來嗎?」

「聽歐陽說,徐世昌本來是要來的,病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怕是心病吧。不管他。你事情多,睡眠少,我走後更忙,要注意身體。另外,司徒啊,你真該成個家了。」

蒙山軍的高級軍官中,只有寧時俊與司徒均至今仍是單身。

「這個就不勞司令費心了。」司徒均笑道。

這兩個傢伙眼界太高,真不知是怎麼想的。龍謙嘟囔了一句什麼,司徒均沒有聽清楚,龍謙已經站起身,「真有些困了,睡覺,睡覺。明天我陪王聘卿用早飯,你不用陪了。對了,明天我要檢閱下三旅,你通知下郭海昌。」

龍謙回到自己的屋子,見許思似乎哭過,眼睛紅紅的,「怎麼了?」

「我不跟你去北京了。我想媽媽了,我要回濟南。」

龍謙沉默了。電報山東自己將去北京後,龍謙知道陳淑一定會跟陳超去北京的。自1906年離開山東,已經三年未見妻兒了。閑暇的時候,他也會想陳淑及兩個兒子。每每會在心底升起強烈的內疚,該怎麼跟陳淑解釋呢?停妻再娶的念頭從來就沒有過,陳淑不如許思漂亮,不如許思有才學,但陳淑與自己是患難夫妻,為自己生育了兩個可愛的兒子,從沒有一點過錯……納許思為妾嗎?且不說陳淑干不幹,許思是肯定不幹的。三年來朝夕相處,龍謙自認自己已經很了解許思了,這是一個有思想有獨立性格的女孩子,對自己由崇拜到愛慕,將她完全交給了自己。每次談及生活,許思總是小心翼翼地迴避陳淑,聊兩個孩子還行,但絕不談及陳淑。

真是作法自斃!別人如何想他不去考慮,即便是陳超,龍謙自認也可以面對。但卻難以面對陳淑。這是一個強權為尊的時代,這是一個男權至上的時代,縱觀當代梟雄,袁世凱、孫文,哪個是守著一個女人過一輩子的?自己曾經發誓就陳淑一人了,不管她怎麼樣,就娶她一個了。很長時間裡,他就是這樣做的。為此,還教訓手下那些明娶暗納的部將,斥責他們無廉恥。但自在許文夫家裡見到酷似自己真愛的許思,心思便活泛起來,私下還慶幸這是一個允許自己花心的時代。否則,自己不會跟許思書信來往,儘管那些書信都是談文學詩詞音樂的,並未談及私情。但如果不通那些信函,許思怎會私逃離家,去追趕南下的自己?

這個時代,一個女孩子做出如此的選擇是多麼艱難的事!等於徹底斷了自己的後路了。當初即便將其強行送回濟南,難道她還能尋找到自己的幸福,安靜地過一生嗎?

龍謙一直難以忘記南下途中王明遠將自己領入許思房間的那一幕。幾乎沒有猶豫,自己就接納了她。他記得女孩子當時燦爛的笑容,那是一种放下包袱的輕鬆。

另一種心境就是,老子連朝廷的反都要造了,還保護不了一個喜歡自己而且被自己真心喜歡的女孩子?

繁華落盡,世事看透心瞭然。何不如煙花三月下江南,聆聽雨打芭蕉漁舟唱晚……她非常喜歡自己給她的那首歌。他知道,她始終愛著她出生成長的江南水鄉。粉牆黛瓦,小橋流水才是她迷戀的故鄉,她不喜歡北方硬朗的氣候,無數次跟自己描述過江南風景,說好要自己陪她去看一看她生長的故土……

她是聰明的,不願意去見陳淑,所以提出了不去北京了。他很清楚,這裡面絕對有不使自己為難的意思。

龍謙沉思片刻,「也好,確實該看看二老了。等我安頓好北京的事,我去濟南接你,向二老負荊請罪。」

許思笑了,但笑容裡帶著凄然,「你要當皇帝了,誰敢怪你?何況,是我自投羅網,我爹爹很清楚……我明天就走。」

「這麼著急幹什麼?」

「我這個人啊,想好了就做。絕不拖泥帶水的。今晚你不要睡了,陪我說說話吧。」

「行。」

「沒想到我見證了一個新國家的誕生,」許思脫掉鞋子,抱著雙膝坐在床上,一手托著香腮,歪著腦袋盯著龍謙,「看來造反也不難嘛,比我想的容易多了。喔,你給我倒杯水來,不,不要燒水,涼的就行。」

許思的神態令龍謙心神一盪。她的每個動作都像極了那個永遠也見不到的人……平時都是她給自己沏茶倒水的,記不得自己伺候過她一次……龍謙站起身來,輕聲說,「打破一個舊世界容易,建立一個新世界難。我可沒你那樣樂觀。」

「我相信你會做好的。我會看著你實現心中的夢想,看著你復興我們的國家。不,你喂我……」

「像個孩子……」

「不是孩子了,我二十六了,老姑娘了。」許思眼睛裡突然蒙上了水霧。

「小思,我們會有孩子的。」

許思搖搖頭,「對了,你欠我一個要求,記得嗎?」

「給你寫首歌?」

「記得就好。我要你現在就寫。現在。」許思猛地抓住了龍謙的手臂,將杯子里的水灑了一床。

「那有那麼容易嘛。看你,今晚還怎麼睡覺?」

「不行!就要現在。你要是不答應,我現在就走。別看你是皇帝,未必能找得到我!」

「孩子話。」龍謙愛憐地擁住了許思,「歌是一定要寫的,但要我想一想。」

「你都想了三年了。除非你在騙我。」

「好吧,有一首歌,不知你喜不喜歡,是男人唱的,唱給自己心愛的女人的。」

「好啊,你唱給我聽。」

「大家都睡覺呢。讓大家以為我神經了。」

「你不會低聲唱嗎?『忍把功名,換了低斟淺唱』,你便做一次柳永嘛。」

「嘿嘿,這個比喻可不妥當。」

「做一個詩人沒什麼不好。我寧願你做詩人而不是皇帝。」

「我不做皇帝。」

「大家就是將你當做皇帝嘛。你說,將來的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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