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了龍謙將去北京,也電報通知了山東及北京。但龍謙不是想走就走的。武昌的事情還很多,特別是東南用兵情況牽扯著很大的精力,大家都曉得仗快打完了,但東南仍然不能敗,一場敗仗將不可避免地誘發很多變數。
龍謙決定將司徒均留在武昌,總參謀部也留在武昌,繼續指揮協調東南及西南兩方面的進軍。第七旅已經東進,龍謙決定由武昌方面負責封國柱第一師的供應,廣東方面負責王明遠第三師及進軍西南之藍心治第二師的武器彈藥供應。蒙山軍兩大後勤專家,宋晉國已經在來武昌的路上,連樹鵬已經返回了廣東。
湖北以及湖南地位極為重要,在西南、東南未平的情況下,兩湖是絕對亂不得的。龍謙深思一日,有了主意,也不同別人商量,下令王之峰將湖北諮議局議長湯化龍請來面談。
湯化龍,字濟武,湖北人,是年三十五歲,祖上數代經商,家境富裕,1904年中進士,授法部主事,1906年留學日本學習法律,1908年回國參與地方自治活動,被湖北省第一屆諮議局推選為議長。武昌連續兵變,人心惶惶,家人曾勸他避一避,但湯化龍拒絕了,我就在武漢,我哪裡也不去。蒙山軍破武昌,湯化龍躲在家裡,被軍情局的人請到了蒙山軍司令部。
「濟武先生,」龍謙熱情地打招呼,「本來應當去府上拜訪的,但事情實在太多,只好有勞先生親來了。」龍謙招呼歐陽中為湯化龍奉茶,「濟武先生,此番請先生來,只為一件事,就是武昌乃至湖北的政務問題,先生是湖北諮議局議長,對治理地方理應當仁不讓。」龍謙開門見山。
「不敢。不知將軍要湯某做什麼?」湯化龍就是一個政治上傾向於立憲的社會賢達,只是在地方上有些影響,和宋教仁、譚人鳳有著根本的區別。他與龍謙領導的蒙山軍沒有根本的厲害衝突。龍謙派人請他來,他知道躲不過去,只能合作。
「是這樣的,兩湖局勢已基本安定,隨著河南、直隸的平定。武昌不會有大的戰事發生了,當務之急就是迅速安定地方,恢複秩序,在這個時候,濟武先生可不能賦閑在家裡啊。我想將武昌政務託付先生,你看如何?」
「啊,」湯化龍輕呼一聲,他沒有想到龍謙會請他出山為官,而且是大官。聽龍謙口氣,龍謙竟是要讓他來管武昌!出任類似於武昌知府一類的職務。
「濟武先生正值盛年,又留過學,學過法律,既然地方上推舉先生為諮議局議長,想必先生的威信是夠的。武昌已成立湖北軍政府,我自領都督,不過是暫時的。軍政府內部設立民政長,這個職務就是給先生的,具體負責管理湖北之民政,就算是滿清時期的布政使吧。軍事上的事情先生不需操心,我的總參謀長司徒均將軍暫時會留在武昌主持南方軍事,軍隊東征,糧草輜重彈藥部分要仰仗湖北,我已下令調宋晉國來鄂,他是蒙山軍聯勤部長,是我的大管家,一直留在山東的。他來了後,擔任你的副手,主要負責軍隊方面的供應問題。你呢,就是抓你的民政,穩定地方,舊的制度先不做改變,免得民心不安。你放心,司徒均和宋晉國都會尊重你的,你放手去做,人事上我不做限制,滿清垮台了,不能出現政權的真空,先生先將武昌市政府的台架搭起來,你就是湖北民政長兼武漢市長,怎麼樣?沒問題吧?」
「將軍如此抬愛,理應效力。不過,這個位子太高了,湯某怕是做不來,萬一耽誤將軍的大事,湯某就是罪人了。」湯化龍大喜,但總要推辭一番。
「湯先生,我們素未謀面,甫一見面就給你這樣一副擔子挑,實在是有些為難了。可是,湯先生,我跟你說句心裡話,龍某起兵推翻滿清,建立一個以漢族為主的新國家,不是為了自己要當皇帝過一把癮,而是為了造福億兆民眾。湯先生若是愛我祖先繁衍生息的這片土地,愛你的家鄉故里,就不要推辭了!我知道你是主張立憲的,但立憲搞不成了,滿清自己錯過了機會,怪不得別人。共和是唯一的結果,先生若是喜歡搞議會,將來成立國會,先生可以承擔更重的擔子。但眼下嘛,先生卻要勉為其難,先為龍某治理好湖北。」說罷,龍謙站起身,對湯化龍深施一禮,「就算龍某有求先生了。」
「這如何敢當?折殺湯某了。」湯化龍沒想到龍謙如此禮賢下士,於是答應了龍謙的要求。
「民政之要,首重錢財,」龍謙見湯化龍知趣,心裡很高興,「本來武昌藩庫存銀不少,但新軍鬧事,將這些錢揮霍了。你初上任,手裡沒錢是不行的。蒙山軍軍餉不需你操心,另有來路。此次宋晉國將軍前來,會帶一筆錢過來,作為你新政府的開張的經費,錢是山東的,是山東父老的血汗,是借給湖北的,等湖北政務上路後再行歸還。所以呢,你要省著花。組建市政機構,聘用招募警察,撫恤困難百姓,恢複社會秩序,該花的錢當然要花。等全國平定,整頓經濟秩序後,一切都會好轉的。」
從來都是軍隊索要地方,湯化龍還真沒想到龍謙會在財政上支持地方,聽了很是振奮並且深為感動,「將軍如此體恤地方,實乃國家之福。」
「不要這樣說,咱們現在就是一家人了。以後共事的時間還長,這間總督府,就是你施政的衙門。我會讓司徒總長將總部機關搬出去。你呢,抓緊考慮一份名單,將地方上的賢達都請出來,原先為滿清效力的官員也可以出山,但要選擇願意為蒙山軍效力且操守好,能力夠的人,先將武漢三鎮管好,然後在說其他州府。」
選擇湯化龍是沒辦法的事。蒙山軍最大的問題是沒有一支足夠的文官隊伍,在山東推行鄉村自治以來,算是秘密儲備了一批從政的人才,他們都是擁護蒙山軍、積極推行鄉村自治的骨幹分子。龍謙指示陳超為其建立了一份檔案,準備將來使用。那批人中的大部分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已入了龍謙的「人才庫」,陳超曾疑惑此事,認為那批人忠誠是夠了,但不堪大用。龍謙並未對陳超細緻解釋自己的想法,他認為改變中國在於改變農村,改變農村的關鍵在於基層,即縣、鄉兩級政府。那批人充任縣鄉官員是可以的,有了他們,就可以在蒙山軍取得全國政權後使用了。至於高層,比如省級政府,龍謙反而不在意,他早已想過,一旦反清成功,軍事管制是必須的,軍隊將主導地方政務,大將們可以兼任省長。
但眼下卻不能從山東調人過來。之所以不用自己的將領管民政,一來龍謙手邊沒有合適的人,二來他想先試一試,看看能不能用所謂的名流賢士來治理地方,起碼,他準備在兩湖做一試點。
政權甫建,也只能啟用社會名流。
「對了,湖南的譚延闓先生是湘省諮議局議長吧?」龍謙想起一個名人。
「是的。」
「可惜他逃了。如果你能聯繫到譚先生,就請替我帶句話,請他回來,湘省的事情,還要湘省之人來辦理。」
「行,湯某一定儘力。」
歐陽中在這種場合是只帶耳朵不帶嘴的。但他卻想起了龍謙跟譚人鳳的談話。譚人鳳就是湖南人,龍謙卻提到什麼譚延闓,這又是搞什麼玄虛?
「最後一件事,湯先生對漢陽鐵廠及兵工廠熟悉嗎?」
「不甚熟悉。」
「先生可願意陪龍某去趟漢陽?」
「當然願意。」
於是,龍謙叫了歐陽中、許思以及王之峰,立即動身去漢陽視察。
本來是不想叫許思的,因為自長沙到武昌的路上,許思就有些萎靡不振的樣子,龍謙以為她病了,她說不是,只是有些累。忙于軍務政務的龍謙也未及深思,還開了句玩笑,可別剛伺候我好了,你再病倒了。
但許思聽說他要出門,卻主動要求去。龍謙說漢陽沒甚風景,就是一個工業區,我是去看看漢陽鐵廠及兵工廠,你就別去了,天氣仍熱,你又勞累沒精神,等我騰出手來,陪你去登黃鶴樓。
「跟你在一起就有精神了。」許思微笑道。
「那就走。走不動就找個地方歇著。」
龍謙在一連警衛的護衛下,與湯化龍去了漢陽。
武漢三鎮號稱九省通衢,一座城市被長江漢水分割為三處,政治中心在南岸的武昌,商業中心在漢口,但工業重心卻在漢水西岸的漢陽。
有賴於張之洞這位晚清傑出的洋務運動領導者,經過十餘年努力,耗費無數的銀兩,終於將漢陽鎮建設為中國的工業重鎮。
比任何人都明白重工業重要性的龍謙既然佔了武昌,當然要去視察漢陽的工廠。
「濟武兄,蒙山軍之奪取天下在於山東之崛起,而山東之崛起,卻是有賴於華源、中興兩大實業集團的興起。濟武兄,我委任你主政湖北,無論如何你要將漢陽的廠子給我搞好了,無工不富這句話你要好好琢磨,等漢陽的工業振興了,武昌也罷,湖北也好,就不會缺錢了。」龍謙沒有騎馬,而是與湯化龍同乘一輛馬車。
「久聞華源、中興領風氣之先,連汽車都能造了,卻無緣見識。有機會一定去趟山東。」湯化龍確實挺佩服山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