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鹿死誰手 第五章 兩廣風雲 第三十二節 洪粵誠(一)

隨著第五鎮部隊分遣廣東要地,各地不斷傳來各種不利的消息。龍謙低估了廣東對於第五鎮這支客軍的排外情緒了。當王明遠開始整編廣州府巡防營後,矛盾逐漸爆發。

其實,在各部開赴指定的駐地之前,龍謙以政治處的名義下發了一份內部文件,詳細闡明了剿匪及清除會黨的政策藥店。總的來講,就是先文後武,貼出安民告示,曉諭全體百姓,令土匪及會黨成員限期投誠解散,凡是在期限未到之前主動出首者,不管之前犯有何種罪行,一律既往不咎。

這個辦法,頗得周馥之讚賞,認為深諳孔聖人的忠恕之道。

公開的,以打劫為生的土匪一般嘯聚山地密林,部隊清剿土匪是天經地義之事,地方上不敢也不會說什麼。但整頓巡防營就來問題了。

巡防營就是從前的綠營。據總督府的資料,全省綠營總計近三萬人,全由地方養著,靡費銀兩的同時給不同的階層帶來了豐厚的利益。王明遠根據龍謙的指示,將各府巡防營編組為保安團,立即受到了當地既得利益階層的強烈抵制。

王明遠整頓巡防營的做法就是登記、解散、重新錄用三個程序。背後是對巡防營軍餉的控制,這是致命的一招。杜絕空餉誰也不能說不對,但立即斷絕了原巡防營官長們的財路。所以,首先被整頓的廣州府巡防營在了解了新統領的政策後,斷然策划了一次鬧事,聚集了幾十名堅信自己會由此丟掉飯碗的巡防營中下級官佐,圍攻王明遠司令部,被胡宗玉指揮編入巡防軍的蒙山軍部隊強行包圍繳械,期間發生了短暫的交火,死了四個人,傷者數倍之。王明遠親自審問,獲悉是廣州巡防營首腦莫新江指使,立即下令逮捕。得到訊息的莫新江搶先逃入了孚琦的將軍府躲了起來。

雖然胡宗玉兵圍將軍府強行索要莫新江的命令被王明遠取消,但此事激化了孚琦與龍謙的矛盾。孚琦立即派人召見龍謙,要求龍謙立即停止對巡防營的整頓,釋放被捕官兵,厚撫死亡軍官。

之前,孚琦和龍謙已經會面過了。那是倆人的第二次會面。第一次見面是第五鎮入城式上,龍謙很給孚琦面子,孚琦也表示了應有了禮貌,稱讚第五鎮不愧是新軍楷模,朝廷柱石。兩人滿共沒有說了十句話。

第二次是龍謙上門拜會孚琦。根據周馥的指示,龍謙帶了重禮登門拜會這位滿洲將軍。龍謙幻想著他遇到一位類似奕劻的傢伙,在拿了自己的好處後對自己不聞不問。但孚琦拒絕了龍謙的禮金,指責龍謙在布置第五鎮駐軍時未得他的批准,屬於嚴重的越權行事。孚琦警告龍謙,之前包圍繳械廣東新軍的做法就是極端錯誤的,應立即交還槍支彈藥。之後第五鎮在廣東的所有行動都必須有他的批准,不得擅自行事!

會面以不愉快的結果告終。龍謙甚至懶得與孚琦爭辯了。反正這位自以為是的滿洲將軍手裡沒幾個兵,別說廣東省,便是廣州市,讓他的命令出不了將軍府也很容易。你不要錢就是準備跟老子來硬的了,那好吧,我看你能拿我怎麼辦?

龍謙不理會孚琦的命令,立即組織審理廣州巡防營被捕的軍官,將其中七人以勾結會黨、貪污軍餉、欺凌鄉里的罪名逮捕,移交總督府有司治罪。

此為廣州巡防營事件。馬上就被廣州的民辦報紙大肆宣傳,除了一份《進步時報》客觀公正地報道了廣州事件外,其餘的報紙均站在蒙山軍的對立面大肆攻擊,說龍謙自恃軍權在手,大肆消除異己,居心叵測。

龍謙指示王明遠,莫新江不要管他了,先把廣州府的保安團建起來再說。就這樣辦下去,一個府一個府地搞過去。有蒙山軍在,我看他們的腦袋有多硬。

「明遠,要快!我們在和朝廷搶時間!」龍謙叮囑愛將。

「明白,請司令放心。我這就去肇慶。」王明遠信心滿滿。

龍謙知道,孚琦彈劾自己的電文早已發出了。來就來吧,等朝廷下決心與自己攤牌之前,一定要將廣東真正控制在手中。

龍謙當然要做表面文章,由充任自己秘書的許思起草了給朝廷的報告,死死咬住廣東巡防營貪腐無能、勾結不法之徒的事實,表明自己下大力氣整頓巡防營是必要的,是為朝廷消除隱患。

這份報告,同時抄報了總督府和將軍府。孚琦那裡沒有迴音,但周馥是要說話的。

周馥驚恐不安地注視著飛速惡化的局勢。他知道,龍謙已經等不及了。

10月21日,周馥召見龍謙,認真地談了兩個時辰。因為兩人是閉門密談,內容自然不為他人所知曉。但在四天後,周馥向朝廷發出了支持龍謙整頓巡防營的電報,算是公開表明了立場。

不知為什麼,朝廷沒有表態。而王明遠的整頓步伐並未停止。自廣州府之後,王明遠對肇慶府的整頓還算平靜,又成立了一個保安團。取名肇慶保安團,兵員大都來自原巡防營,但主要軍官則由王明遠派出。

但第三個被整頓的惠州府再次發生流血衝突。惠州府駐有蒙山軍的一個標,不識時務起兵抗拒的巡防營被迅速打散,死了幾十人。軍官除了逃掉的,全部被抓。

廣東再次轟動,連上海的報紙都報道了肇慶府的流血事件。

肇慶府士紳組織起來跑到廣州,他們不敢去龍謙的提督府鬧事,而是跑到總督府及將軍府請願,要求抓捕兇手,為死難的肇慶子弟報仇。

廣州又是一輪新聞轟炸。孚琦再也坐不住了,這個光桿司令必須藉助周馥的力量來對抗龍謙了。

先不說孚琦的焦慮不安,我們將目光放在龍謙身上吧。

許思已經穿上了軍裝成為了龍謙的私人秘書。她很喜歡穿上軍服的感覺,因此剪掉了一頭黑亮柔順的秀髮,令龍謙很是惋惜,不過沒有說出來。

別說,許思剪掉長發穿上軍服後,很有些英氣勃勃的樣子。而龍謙現在也確實需要一個文字方面的助手。廣州軍制改革,龍謙沒有成立副官處,他的雜務原來是歐陽中負責的,事情雜,歐陽根本沒時間做文字工作,另一個願意是龍謙曾讓歐陽中寫過材料,認為他這個辦理雜務很得力的親信副官文字方面的才能很平庸,所以,一切的信函文件都親自動手。其實。歐陽中在山東時曾為龍謙物色過文字秘書,龍謙試過後不甚滿意,沒有留用。

自打許思來到身邊後,龍謙發現許思思維敏捷,文字功夫極好,關鍵是懂官場文書的格式。這下子解放了龍謙,給他騰出了不少的精力。一些想法,只要口述給許思,幾乎落筆成文,內容很對龍謙的胃口。

許思被歐陽中安排住在龍謙的隔壁,對外只說是司令的秘書。名字也改了,叫顏昕若,只有龍謙知道這個名字的含義。

第五鎮司令部里,只有極少數人知道許思的真實身份。

11月2日,許思給龍謙看了一篇刊登在《進步時報》上的文章,題目叫做《巡防營改組惹了誰》。龍謙一看便大為激賞。注意了文章的署名叫做南華生,顯然是筆名了。

「我想見一見這個南華生。」龍謙將報紙收起來。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你手下真沒有這樣的人才,這種文章我是寫不出的。我調查了,他真實的名字叫洪粵誠,是《進步時報》的老闆兼主筆。」

「哦?」

「王前曰趨士,士前曰趨勢。你最好屈尊前往。」

「正該如此。一個武夫,談什麼屈尊?」龍謙哈哈大笑。

當日下午,龍謙化了裝,帶了許思歐陽中和數名貼身警衛去報館見這個洪粵誠。

路上,許思向龍謙介紹了洪粵誠。她留意《進步時報》已久,將這個人打聽的一清二楚。

洪粵誠是廣東人,今年三十歲。父祖兩代經商,在肇慶府很有名。洪粵誠不喜八股取士之法,又不願捐官,由此斷了仕途之路。二十二歲上出國遊學了一大圈,日本,英國,法國,德國、義大利,在歐洲轉了個遍,卻沒有拿到任何的學位,說是留學,還不如說是旅遊。這一去就是五年。奉父命回國娶妻後,沒有接管家族的生意,而是在全國跑了一大圈,其中在山東足足住了半年,回來後定居廣州,自費辦了一份報紙,就是現在小有名氣的《進步時報》,成了廣州新聞界的名人。

足足等了一個時辰,待洪粵誠寫完了今日的時評,才在他那凌亂不堪簡直無從下腳的辦公室接待了龍謙三人。

「三位是何許人?見我有何指教?」

「鄙姓陳,他們倆個是我的隨從,也沒什麼要緊的事。」龍謙穿了一身白身西服,戴著禮帽,腳下是擦得錚亮的尖頭皮鞋(這套行頭是歐陽中剛買來的),打扮很像南洋富商,「看了先生寫的時評,很感興趣,想與先生聊一聊時局,唐突之處,還望海涵。」

「陳先生是做什麼的?」

「啊,我從南洋來,想在廣州做點生意。算是生意人吧,不過比較關心時局罷了。」

「等等,」洪粵誠凝視著龍謙,「你不是生意人,更不是南洋回國的。如果連身份都不願見告,就不談了。送客。」

龍謙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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