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們,過年好啊。」
「司令過年好。」正在吃午飯的軍官們呼啦啦站起來,向龍謙敬禮。
「讓我瞧瞧伙食如何?喔,不錯嘛,還有臘肉呢。」龍謙看了看桌上幾個盆里的菜肴,笑著說。
「司令沒吃飯吧?是不是就在這裡吃?俺們好久沒跟司令一起吃飯了。」第十九標三營長程建國笑著說。
「好啊,不知有沒有我們幾個的份?哈哈,我飯量可大著呢。」龍謙招呼跟隨他的韓子英和蔡鍔一同落座。
這一桌全是營部的軍官,除了程建國外,其餘的都有些緊張,又帶著興奮。他們想不到最高統帥在春節跟他們一同用午餐。
「建國,給我介紹下嘛。我瞧著都面熟,就是叫不上名字了。」
「哦,他是軍法官馬福生,這個,通信排長曲寶維……副營長王會去了八連。」
「弟兄們辛苦了。」龍謙與營部幾個軍官一一握手,「都是咱山東子弟,想不想家啊?」
「不想。」馬福生大聲道。
「馬福生,嗯,我在沂州見過你,當時在輜重營,對吧?過年了,怎麼能不想家?不是真話。」
馬福生嘿嘿笑了。
「軍人也是人啊。一樣有父母妻兒,想家想老婆都是正常的。但軍人又不是一般的人,拋妻別子是常有的事。誰讓我們穿了這身軍裝呢?我說的對不對?來,我敬大家一杯酒。」龍謙用勤務兵端上的空碗倒了點酒,「敬大家,祝願大家在新的一年裡諸事順遂,建功立業。」
「不敢不敢,俺們敬司令。」七嘴八舌,軍官們站起來,酒杯酒碗碰的叮噹作響。
「過年了,可以喝點酒,但要限量,不許有人喝醉了。」
「放心,每個班一瓶酒,就發下來那麼多。再多也沒有了。」程建國嘿嘿笑道。
「這就好。這位是欽差蔡大人,你們應當敬蔡參謀一杯。」龍謙指指坐在身邊的蔡鍔,「蔡參謀很快就回京了,也好讓他替咱們美言幾句嘛。」
又是一通敬酒,蔡鍔明顯感到軍官們看向自己的眼神裡帶著冷漠和敵意。
「建國,給家裡去信了?」
「去了,去過一封。」程建國給龍謙斟上酒。
「兒行千里母擔憂。要常去信。」
「是。」
「聽說你爹給你說了一房媳婦?你是營長了,可以辦家屬隨軍,也可以進咱蒙山軍的廠子了。」
「我不願意。」
「為什麼?」
「哪有時間娶老婆呀。再說,咱們還不知道啥時候回山東呢。司令,弟兄們總問,咱們啥時候回去?」
龍謙板下臉,「這才出來幾天?這麼沒出息?」
「仗打完了。窩在這裡幹什麼?每頓都是紅米飯……」程建國因為父親的關係,和龍謙比較熟,兩次進軍校,受到龍謙的特別關注,幾年裡從北上勤王時的一個小兵升到了營長,對龍謙有的是親近,卻沒有別的軍官那種敬畏。
「紅米飯?紅米飯怎麼了?建國,你小子有些忘本了。記得當初我第一次去你家,滿屋子找不出十斤糧,還是我派人給你家裡送了一袋面。便是當地的百姓,有多少填不飽肚子的?另外,軍歌是怎麼唱的,『向著祖國的邊疆』,這才是江西,在中國的腹地呢,如果派你去新疆,去西藏,你去不去?」
「當然去!」
「軍歌不是唱著玩的,更不是為了熱鬧。應當將它刻在心裡。軍人嘛,就是要上級指向哪裡,咱們就殺向哪裡。是不是啊?」
「是!」
因為是大年初一,龍謙不願意多做批評。但部隊普遍存在的思鄉情結必須注意了,便是高級軍官,對部隊停留在江西不進不退也頗有怨言。
「這就對了嘛。吃菜,邊吃邊聊。軍法官,」龍謙笑眯眯地看著馬福生,「三營紀律如何?有沒有嚴重違紀的?」
「沒有。」馬福生站起來,龍謙擺手讓他坐下,馬福生看了一眼標統韓子英,「三營紀律執行良好,沒有違紀案例。」
「這就好。紀律是軍隊的生命,沒有嚴格的紀律,就是一群土匪!甚至連土匪都不如了。是不是啊?軍法官是根據軍律執行軍法的,你們要自覺接受軍法官的監督,不得有對抗情緒。馬福生,工作有沒有困難?程建國配不配合?」
「營長自身執行紀律就是模範。我在三營一切順利。」
「嗯,你的任務不是給他們唱喜歌,就是挑刺的!沒有監督,程建國一樣會變壞的。」龍謙的語氣嚴厲起來。
氣氛陡然變冷,韓子英站起來說,「請司令放心,我標一定嚴格執行紀律條令,保持發揚我軍的榮譽。」
「對,榮譽!榮譽是軍人的第二生命!要用具體的行動體現蒙山軍是什麼樣的軍隊,要讓百姓愛戴我們這支軍隊。要讓大姑娘們都以嫁蒙山軍軍官為榮。哈哈。」
「一定按照司令的要求辦,保持發揚蒙山軍的榮譽!」幾個軍官齊聲回答。
「好,好。眼下要做的就是做好士兵們的思想工作,丟掉馬上回家的念頭,認真完成好參謀處下發的山地戰訓練科目,等待我的命令。」
「是。」
蔡鍔漫不經心地用筷子扒拉著盆里的已經涼了的肉菜,卻很少送進嘴巴。看起來他在認真聽龍謙的「訓話」,實際上思緒早就飛揚到不知道何處了。第五鎮的伙食出奇的好,過節就更不一般了。但是他的心思不在伙食上,第五鎮軍官們不斷冒出的「蒙山軍」三個字刺激著他的神經,提醒著他這是一支獨立性極強的軍隊,跟北洋軍沒有一丁點的關係。
兩個月來,他對這支軍隊有了比較全面的了解。儘管第五鎮勢如霹靂地鎮壓了起義,但蔡鍔卻很難痛恨這支軍隊,因為它不是朝廷的鷹犬,而是一支相當另類的軍隊。
蔡鍔在第五鎮身上看到了日軍的影子,比如內務條例,比如訓練科目,比如部隊的戰術素養。蔡鍔認為他所了解的第五鎮精銳部隊,不如封國柱兼任標統的第十七標,已經不次於日軍了,而且有許多地方超越了日軍,比如小分隊戰術以及新式武器派生出來的戰術訓練。但又有更多不同的地方,比如真心地愛護百姓,比如戰功評比,比如獎勵與處罰,比如別開生面的愛國精神與獻身精神的教育。
隱約聽說劉道一等人並未並槍決,而是被秘密關押了。蔡鍔曾私下詢問過龍謙。他有這個機會,幾乎每天都能見到這位年輕的統制官,他有比第五鎮高級軍官們更多的機會與龍謙接觸。
龍謙沒有承認劉道一蔡紹南被秘密關押了,而是反問他對於湘贛邊界起義的看法,「這樣的舉事會不會成功?它對於你們革命黨的意義在哪裡?為什麼那些領袖們躲在日本不敢回國深入百姓去做艱苦的工作?難道他們連馮雲山蕭朝貴都不如?而是像僱傭打手一樣做無謂的犧牲?這場鬧劇中死掉的那些人,有幾個明白他們在做什麼事?他們的父母妻兒,會不會為他們的死而驕傲?」
蔡鍔無言以對。他承認即使沒有第五鎮的出現,這場「轟轟烈烈」涉及兩省數州的起義不會成功。蔡鍔是軍人,懂得將一夥毫無紀律毫無戰術素養的農民訓練成令行禁止的軍人的難度。更不要說身負更大責任的將領了。巡防營雖然腐敗,比起一幫以江湖義氣為紐帶連結的會黨戰鬥力強。關鍵是,所謂的革命軍並未得到百姓的衷心擁護,在江西及湖南兩省的會剿下註定會失敗。即使第八鎮及第五鎮不來,一樣的結果。
龍謙說的那句『不願深入百姓做艱苦的工作』震撼了他。因為他親身參與了第五鎮的民眾工作。戰鬥結束後,第五鎮各部一方面組織了以連排為單位的分隊搜山剿匪,另一方面則組織了所謂的群眾工作隊搞了些訪貧問苦的工作,醫療隊深入鄉村為百姓免費診治,處置了臨江等三府六戶魚肉鄉里的豪強,搞了類似歷史上起義軍的開倉放糧,籌措軍餉救助赤貧的農戶,在當地鄉村公開招募新兵……這一切,都受到了贛西百姓的熱烈歡迎。現在,光是從袁州、臨江、吉安三府招募的新兵便編了兩個新兵團,分屬第九協和第十協,展開了極為嚴格的訓練。其中,大約有一半是參加過這次暴動的民軍。
第五鎮在臨江、袁州、吉安三府駐紮的各種行為,並不受到當地官府的歡迎,除掉剿匪,其餘的都受到一定程度的抵制。特別是對六戶豪強地主的嚴厲鎮壓。蔡鍔見證了這個行動,曾擔心龍謙不好收場。豪強之所以稱為豪強,一般與官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其中一戶的親戚據說是江西按察使這樣的高官。但第五鎮的理由很充分——勾結叛匪!要證據,好吧,證據多的是,認證物證俱有。蔡鍔算是領教了龍謙手下那個叫王之峰的情報官的厲害,誰都看得出是由於他們的豪奢與不配合導致了殺身之禍,但偏偏就能拿出他們「通匪」的證據來!第五鎮既拿到了他們需要的糧食和住所,又嚴厲打擊了豪強的氣焰。還刁買了人心。看著官府拿這支山東軍毫無辦法,三府之地所有的士紳誰還敢對抗軍隊?
如果革命黨有第五鎮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