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鎮仍停留在江西西部,佔據了袁州、臨江兩府,一部兵力(第二十標及騎兵標)以清剿漏網亂匪為名前出廬陵(吉安首府)。廬陵知府不允許第五鎮兵馬進駐,引發了一場衝突,導致了廬陵巡防營四名士兵傷亡。馮侖指揮的部隊最終還是進佔了廬陵。
廬陵衝突的官司打到了江西巡撫吳重喜那裡被壓下了。第五鎮的理由很充分,臨江袁州就糧困難,而且第五鎮兵馬不習南方水土,生病日多,需要在更大範圍內休整。
第五鎮乾淨利落地平定了暴亂,解決了吳巡撫的大麻煩。死傷幾個巡防營不是什麼大問題。現在關鍵是要將這支客軍禮送出境,不然,僅是供養第五鎮近兩萬人的軍糧以及數千匹牲口,就給本省帶來了嚴重的壓力。
吳重喜與第五鎮的報捷文書幾乎同時送達了朝廷。這是慈禧最近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之前擔心暴動蔓延數省的局面沒有出現,龍謙不負期望,以雷霆萬鈞之勢壓了過去,以超出朝廷最好預期的速度平息了暴亂,讓慈禧很是開心。對軍機大臣們說,本宮說過龍謙必不負我!現在如何?責令軍機處會同已經成立的陸軍部提出對第五鎮及龍謙本人的獎賞意見。雖說是對付幾個泥腿子,但這也是野戰功勛不是?
鐵良已經進入軍機處,又是陸軍部尚書,這份差事自然是落在鐵良身上。但方案遲遲拿不出來,第五鎮的摺子直接遞到了御前,聲稱官兵不習水土,思歸心切,要求折返山東。
慈禧看過後,傳鐵良及奕劻進宮議事。
進入1907年,慈禧的身體狀況嚴重「滑坡」,精力不濟,記憶力嚴重衰減,很熟悉的朝臣,名字愣是記不起來,經常要靠別人提醒。之前這種事是李蓮英的專差,現在李蓮英也不行了,三天兩頭告病,這件差事落在了裕庚兩個女兒德齡與容齡的頭上了。以前慈禧以看摺子做批示為至樂,現在則視其為畏途。一般的小事不願意管了,三天前京師下了一場暴雪,壓塌民房上百間,還死了人。順天府將報告打上來,慈禧為此發怒,說這樣的小事也要我來管,要這幫臣工何用?若是在以前,慈禧定會親自處理。
奕劻與鐵良踩著積雪來到大內來到慈禧在宮內的住所養心殿東暖閣。慈禧自戊戌之變後多住頤和園,回皇宮是並不住人們都以為的太后寢宮慈寧宮,而是住象徵皇權的養心殿。
「賜座,」慈禧精神不好,臉皮耷拉的更嚴重了,「今兒召你們來,是說龍謙第五鎮的事。可有個主意了?」慈禧的目光落在鐵良臉上。
「回老佛爺的話。奴才已經有了方案。關於獎賞,陸軍部的意見是以賞銀為主,鑒於第五鎮將士用命,平亂有功。賞銀五萬兩,其中一萬兩是賞龍謙的。至於第五鎮所部,陸軍部以為暫時仍留湘贛一帶為宜。陸軍部接到江西、湖南兩省的報告不少,說雖然大股的匪寇已經殄滅,但仍有小股逃竄山中,遺禍鄉里。著令第五鎮分兵剿滅之。為龍謙用兵方便,可授其臨、袁、萍、醴四州巡閱使……」
「剩下幾個毛賊,也要大兵清剿嗎?留他在江西,是不是別有用意?」慈禧發問。
「老佛爺聖明。最近陸軍部接到密報,孫文亂黨有在兩廣舉事的可能。軍機處已經下令嚴加防範。如果亂黨舉事,可令第五鎮自江西而南,一鼓蕩平之。」鐵良看了眼垂首不發一言的奕劻,「奴才以為,本次龍謙剿匪成效卓著,最好令其率部南下兩廣,永鎮天南。」
「慶王,你的看法呢?」
「奴才明白鐵良的用意是為了朝廷。但恐怕第五鎮官兵思鄉心切,出亂子哪。龍謙給軍機處的奏報說因水土不服,兵卒患病日多,若是再將其調兩廣……」
「唔,那幾個匪首,確實被殺掉了?」慈禧將目光轉回了鐵良。之前,鐵良曾密報龍謙有縱敵之嫌疑,領導本次起義的龔春台、劉道一、蔡紹南均落入龍謙之手,但龍謙未經審訊,很快就將其槍決了。而那個劉道一便是同盟會巨寇劉揆一胞弟,像這樣的人物,應當解押北京才是。同時鐵良也說已經派人核實此事,不要冤枉了功臣。
「地方上有報告,那幾個人確實被槍斃了。一同槍斃的還有另外十幾個匪首。他們的腦袋也曾懸首示眾過。其中一人確實很像劉匪道一……」
「用霹靂手段,方顯菩薩心腸。龍謙這事辦的很好。那件事,不要再追查了。打賞的輕了,五萬兩?七扣八扣,攤到兵卒身上或許還不到一兩銀子呢,怎麼能體現朝廷的恩典?何況,只賞龍謙萬兩銀子也太丟朝廷的臉面了。嗯,他已經是提督,就加賞個一等子爵吧,賞銀翻倍。另外,拿出幾個輕車都尉、騎都尉來,賞給龍謙手下那些將領,以示朝廷之恩惠。對了,龍謙長子,封一個輕車都尉吧。」
清室的爵位分為宗室爵位和功臣爵位兩種,對於異性功臣,清廷列出公、侯、伯、子、男及輕車都尉、騎都尉、雲騎尉及恩騎尉九種爵位。其中子爵為正一品。對於現職提督,實際上並未陞官,不過是多了個頭銜,每年可以多拿410兩銀子的俸祿而已。新軍設立以來,對於龍謙的第五鎮統制官的豐厚俸祿,四百兩的年俸簡直不值一提。也就是說起來好聽罷了。像第九等的恩騎尉,每年的俸祿不過45兩,怕是連買人心也做不到,還不如結結實實地打賞銀子呢。滿清入關,學了朱明前朝苛待官員的政策,俸祿定的極低,便是打賞軍功,也很是寒酸。不過近年來整編新軍,風氣為之一變。軍餉定的極高,這回動用新軍平叛,打賞太薄,難免引起官兵們的反感。
「老佛爺聖明。」奕劻和鐵良齊聲回答。
奕劻的眉毛抖了抖,想開口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最近有御史攻擊他收受龍謙的巨額賄賂,還說他在山東華源、中興秘密持股。告狀的摺子被慈禧留中了,但慈禧問過他在山東實業集團持股的事,奕劻當然賭咒發誓說他一分錢的股份也沒有。
這些年他收了龍謙的無數銀子,卻沒有一分的股份。所以,他辯解的倒是理直氣壯。但有人盯住了他和龍謙的關係,這讓他在這種時候不好給龍謙說話。鐵良調走第五鎮的目的在於染指山東,更主要的目的當然是那兩棵搖錢樹,今年以來,北洋已經從山東買了十幾萬銀子的軍火了,主要是彈藥。山東方面口氣很硬,堅持帶款提貨,絕不肯賒欠。所以,鐵良決不允許龍謙這頭小老虎回到老窩。看慈禧的神態,估計鐵良私下已經充分與老太太溝通了。什麼加賞子爵,都是對龍謙聊做補償罷了。
「那就這麼辦吧。對了,良弼回來了嗎?」慈禧問。
「正要回奏老佛爺,良弼已經回來了,就在前日。路上染了風寒,住在賢良寺里養病。奴才已經見過他了。」鐵良回奏道。
「哦,讓他回家去吧。病好了,我要見一見他。」慈禧對手邊幾個用著得力的滿族武臣很滿意。
「奴才代良弼叩謝老佛爺聖恩。」
良弼是領著欽差的差事去了吉林點驗新成立的新軍第十八鎮的,已經走了快兩個月了。說起這個十八鎮,還真是有點意思。三年前日俄在滿洲大打出手,殺得昏天黑地,死傷了幾十萬人。而關東百姓的損失就更慘重了,無數的村鎮被毀於戰火,百姓流離失所的數以萬計。不過朝廷沒膽子向日俄兩個強盜索要賠償,活該那些身處戰火中的百姓倒霉。
這場苦了關外百姓的戰爭卻給滿清朝廷帶來了變數,那就是日本人將俄國人趕出了南滿,消除了俄國人鯨吞滿清「龍興之地」的危險。在美國簽訂的「朴茨茅斯」條約生效後,俄國人的勢力完全被逐出南滿。而源於1905年國內的劇烈動蕩,俄國人已經顧不上遠東了。俄軍主力在1906年陸續撤出了吉林和黑龍江,讓朝廷大大鬆了一口氣。儘管南滿鐵路落在了日本人手裡,旅順口也換了新的主人,但朝廷還是認為日俄爭戰對於滿清是好事。
另一個變局就是在關外出現了兩支漢人為主的武裝。一支是南滿的張作霖部,一直受到日本人的扶持,已經有近萬人的規模了。不過,比起北滿的另一支兵馬,張作霖部就有些小巫見大巫了。
北滿這支兵的來歷甚為驚奇,他們曾在俄軍的指揮下在奉天戰役中重創日軍,擊斃日軍騎兵之父秋山好古少將,迫使立見尚文中將剖腹自盡,風頭一時無兩,風傳日本人對其恨之入骨,曾派人刺殺該部首領陸大山,但未獲成功。日俄停戰後,陸大山部隨俄軍北撤北滿,被俄軍整編為北滿步兵師。俄國人撤走後,該部主動歸降官府,奉命大力清剿吉林東部一帶曾襲擾俄軍交通線的「鬍子」,成效據說很明顯,當地的治安得到根本的好轉了。為此,陸大山部受到朱家寶的青睞。
據吉林巡撫朱家寶的奏報,陸大山部實有兵力已經超過一萬五千人,全套的俄式槍炮,在吉林乃至黑龍江,幾乎沒有敵手了。吉林首任巡撫朱家寶早就建議朝廷籠絡於他,將其納入朝廷新軍的編製,等於憑空獲得了一支足以綏靖地方的武力。連帶著,可以北進保衛黑龍江。黑龍江現任巡撫叫程德全,是和唐紹儀、朱家寶一起上任的。這位程巡撫憑著在庚子年與俄國人捨命交涉的功績,獲得了慈禧